浑河尚未完全封冻，黑色的河水在嶙峋的冰层下呜咽流淌，卷着碎冰和浮雪，如同一条伤痕累累的巨蟒，蜿蜒向北。两岸的山林在持续的风雪中显得愈发阴郁沉寂，高大的落叶松和樟子松披着厚厚的“雾凇”，偶尔有积雪不堪重负，从枝头滑落，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在死寂中格外惊心。

夜不收六人沿着冰冻的河岸艰难跋涉。马蹄踏碎岸边的薄冰，溅起黑色的泥浆和雪沫。风从河面刮来，带着刺骨的湿冷，穿透厚厚的皮袄和棉甲，直往骨头缝里钻。即便有金刚身内力御寒，王斩依旧能感觉到那种透心的凉意。他紧握着缰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岸山林和前方河道的每一个转弯。

距离离开黑石砬子营地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他们远离了大军行进的河谷主道，选择了一条更加隐蔽、也更难走的沿河小路，试图绕开可能存在的溃兵和哨卡，从侧后方接近“老寨”区域。

李三虎走在最前面，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经验告诉他，这种过分的寂静并不正常。纳哈出部溃败，必然有残兵北逃，沿途应该能发现一些踪迹——丢弃的杂物，慌乱的足迹，甚至小股的游骑。但除了他们自己和一些野兽的痕迹，河道附近干净得有些诡异。

“太静了。”侯六策马靠近李三虎，低声道，他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风中任何细微的异响，“连鸟叫都少了。”

“嗯。”李三虎应了一声，勒住马，举起望远镜，仔细眺望前方河道拐弯处的一片乱石滩。乱石滩后面，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河岸台地，再往后，则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针叶林。

“前面地形复杂，容易设伏。”李三虎放下望远镜，对众人道，“下马，牵马步行。侯六、瘦猴，你们上左边山坡，找制高点观察。疤脸，你跟我去前面乱石滩探路。王斩、老鬼，你们留在原地警戒，看好马匹。”

命令迅速执行。侯六和瘦猴如同两只灵巧的岩羊，悄无声息地攀上左侧陡峭但视野开阔的山坡，很快消失在林线后。李三虎和疤脸则伏低身体，借助岩石和枯草的掩护，缓缓向乱石滩摸去。

王斩和老鬼留在原地，将马匹牵到几棵粗大的落叶松后拴好。老鬼蹲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眯着独眼，如同老猎犬般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手中短弩已经上弦。王斩则背靠树干，“铁脊”刀半出鞘，目光在河道、对岸山林、以及侯六他们消失的山坡方向来回巡视。

辅助扫描功能一直开启着，范围有限，但能提供模糊的生命热源感知。此刻，除了己方几人和马匹，扫描范围内一片沉寂，只有远处山林中几个微弱的、属于小型动物的热源在缓缓移动。

然而，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北方“祖源”的模糊感应，却在持续增强。越是往北，越是靠近所谓的“老寨”区域，这种感觉就越发清晰，如同远方有一盏微弱但持续闪烁的灯火，在冥冥中指引、或者说……吸引着他。同时，系统面板上，那15%的血脉解锁进度条，似乎也在微微发热，与这种感应遥相呼应。

这种感应并非舒适，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混杂着古老威严与混乱狂躁的意味，让他心神不宁，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压制体内因此而产生的细微躁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三虎和疤脸已经消失在乱石滩的阴影中。山坡上，侯六和瘦猴也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巅，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河道上的寒风却更加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突然，辅助扫描的边缘，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一闪而逝的波动！不是生命热源，更像是一种……能量的扰动？位置似乎在右前方，河对岸的山林深处，距离很远。

几乎同时，王斩心头那股对“祖源”的感应，也猛地跳动了一下，变得更加清晰，方向……似乎与那能量扰动的方位重合？

“有情况？”老鬼敏锐地察觉到了王斩气息的细微变化，低声问道。

王斩刚要开口，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模仿松鸦的鸣叫——是侯六发出的警戒信号！紧接着，又是两声急促的、代表“发现敌踪但未暴露”的鸟鸣。

王斩和老鬼立刻绷紧神经，握紧武器，看向侯六他们所在的山坡方向。

片刻之后，侯六和瘦猴如同两道灰影，从山坡上快速滑下，回到王斩他们身边，脸色凝重。

“西北方向，大约三里外，河对岸的山坳里，有烟！”侯六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不是炊烟，是很多处分散的小烟柱，颜色发青，像是湿柴闷烧，或者……在烧什么东西故意弄出的烟雾。烟雾附近的山林里，似乎有反光，可能是兵刃或者甲片，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人数不明。”

“有没有看到旗帜或者明显的营地轮廓？”老鬼问。

瘦猴摇头：“树木太密，看不清楚。但那些烟柱的位置很分散，不像是一个集中的大营地，倒像是……很多小股人马各自隐蔽，用烟信号联络？或者是在焚烧什么东西驱寒？”

分散的小股人马？烟信号？

李三虎和疤脸这时也从乱石滩退了回来，显然也听到了信号。

“不是溃兵。”李三虎听完侯六的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溃兵逃命都来不及，不会这么有组织地放烟，还分散隐蔽。倒像是……有组织的哨探或者伏兵，在用这种方式互相定位，或者等待命令。”

“等谁的命令？”疤脸阴沉着脸，“纳哈出已经死了，黑石砬子也破了。难道‘老寨’那边，还有别的头人能这么快组织起人手，跑到这么南边来设伏？”

“未必是伏击我们。”李三虎思索道，“可能是防备我军主力继续北进的警戒线。或者……是在接应从南边溃逃过去的残兵，并筛查可疑人物？”

他看向王斩：“王斩，你有什么感觉？”显然，李三虎也开始重视王斩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了。

王斩犹豫了一下，指着右前方河对岸的山林深处：“我……感觉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或者说，让我不太舒服。和之前黑石砬子祭坛的感觉有点像，但更远，更……分散。”

他没有提能量波动和血脉感应，只说感觉。

李三虎脸色更沉。如果王斩的感觉没错，那意味着河对岸那片山林里，很可能也有萨满活动，或者存在类似“祖源印记”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李三虎果断道，“不管对岸是伏兵、警戒线还是萨满窝子，我们人太少，不能硬闯。绕过去！从左边这条山沟进去，翻过前面那道山梁，从更上游的地方找地方过河。避开他们的正面。”

众人没有异议。夜不收的首要任务是侦察，不是交战。

他们重新上马，离开河道，钻入左侧一条更加狭窄、积雪更深的山沟。山沟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光线昏暗，马蹄踩在厚厚的积雪和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行进速度慢了下来。李三虎更加谨慎，不时停下，侧耳倾听，观察岩壁上方和前方拐弯处。侯六和瘦猴再次攀上两侧岩壁，在高处交替前进警戒。

王斩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山沟的地形太适合伏击了。而且，那股来自血脉的“吸引”感并未因为改变方向而减弱，反而随着他们深入山林，似乎从多个方向隐隐传来，仿佛这片区域，到处都弥漫着那种与“山魄”相关的、稀薄但无处不在的气息。

这里……难道曾经是女真祖灵信仰的某种重要区域？或者，埋藏着更多的“祖源印记”？

他不敢细想，只能握紧刀柄，将金刚身内力提到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条长约二里的山沟，前方已经能看到出口处较亮的天光时，异变突生！

“嗖！嗖嗖！”

几支涂抹着黑色、几乎无声无息的短箭，从前方出口两侧的岩壁上方，如同毒蛇般射下！目标正是走在最前面的李三虎和疤脸！

“小心冷箭！”李三虎暴喝一声，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胸口的一箭，但另一支箭擦着他的大腿外侧飞过，带起一溜血花！疤脸反应稍慢，坐骑被一箭射中脖颈，惨嘶着倒地，将他甩了下来！

“有埋伏！”侯六在山壁上方厉声示警，同时弓弦响动，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还击。

几乎在箭矢射出的同时，前方出口处，以及他们身后的山沟来路上，影影绰绰出现了数十个身影！这些人穿着杂乱的皮袄，有的甚至披着兽皮，脸上涂抹着灰黑色的泥浆，手中握着弓箭、骨朵、弯刀，眼神凶狠而麻木，无声无息地堵住了前后去路！

不是训练有素的女真战兵，更像是……山民？猎户？或者，被某种力量临时武装和驱使的部民？

但他们出现的时机和位置太过刁钻，恰好将夜不收六人堵死在这条狭窄的山沟里！

“下马！结阵！依托岩石！”李三虎不顾腿伤，翻身下马，大吼道。战马在狭窄空间里反而是累赘。

众人迅速弃马，以几块较大的岩石为掩体，围成一个简陋的圆阵。侯六和瘦猴也从岩壁上滑下，加入阵中。

堵路的“山民”们并没有立刻冲锋，只是沉默地逼近，用弓箭压制，不断压缩夜不收的活动空间。他们的箭法谈不上精准，但胜在人数多，箭矢从不同角度射来，逼得夜不收们只能蜷缩在岩石后，难以抬头。

“他娘的！中计了！”疤脸咬牙切齿，他的手臂被落马时擦伤，鲜血直流，“这些家伙早就知道我们会走这里！”

李三虎脸色铁青。对方显然熟悉地形，并且预判了他们在发现河对岸异常后会选择这条山沟绕行。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恐怕就是为了他们这支夜不收小队！

“冲出去！不能被困死在这里！”李三虎吼道，“王斩！老鬼！跟我冲前面！侯六、瘦猴掩护！疤脸，你断后！”

绝境之中，唯有拼死一搏！

王斩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色一闪。“铁脊”刀铿然完全出鞘，暗沉的刀身映照着雪光和他眼中隐隐泛起的淡金色。金刚身内力如同熔岩般在经脉中奔涌，那股因血脉感应而产生的不安和躁动，此刻反而化为了战斗的渴望和冰冷的杀意。

“杀——！”

三人如同出闸猛虎，从岩石后暴起，迎着前方箭雨，猛冲过去！李三虎刀光如练，老鬼短刃诡谲，王斩更是将“铁脊”刀舞动如风，刀锋过处，箭矢纷纷被磕飞斩断！

“挡住他们！”对面传来生硬的汉语呼喝。

几个体格格外魁梧、手持重斧和狼牙棒的“山民”狞笑着迎了上来，显然是被挑选出来的悍勇之辈。

王斩不闪不避，直接撞入其中一人怀中！“铁脊”刀自下而上撩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铛！”

重斧与“铁脊”刀***撞！那“山民”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重斧脱手飞出！王斩刀势未尽，顺势划过对方的胸腹，皮袄和肌肉如同纸糊般被切开，鲜血内脏狂喷！

侧方另一人的狼牙棒砸向王斩后脑。王斩仿佛脑后长眼，身体猛地一矮，狼牙棒擦着头盔掠过，砸在旁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王斩反手一刀，斩断了对方持棒的手臂，随即一脚将其踹飞，撞倒了后面两人。

眨眼间，王斩便以蛮横无比的力量和速度，在堵截的人群中撕开了一道缺口！李三虎和老鬼紧随其后，扩大战果。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了！而且似乎根本不怕死，前仆后继地涌上来，用身体消耗着他们的体力。弓箭依旧从两侧和后方射来，侯六和瘦猴虽然箭无虚发，不断射倒威胁最大的弓箭手，但自身也暴露在箭矢之下，瘦猴肩头已经中了一箭。

更要命的是，王斩能感觉到，在这些“山民”疯狂的攻击背后，似乎有一种极其隐晦的、冰冷的精神力量在弥漫，如同无形的鞭子，驱赶着他们不顾生死地战斗。这种感觉，与之前遭遇的萨满驱使尸傀和溃兵时有些相似，但更加隐蔽，范围也更广。

是萨满在远处施法？还是这片土地本身就有问题？

“冲出去！别回头！”李三虎嘶吼道，他的腿上又添了一道伤口，动作已经开始迟滞。

王斩知道不能再拖延。他猛地将金刚身内力催动到极致，皮肤下的淡金色光芒骤然明亮了几分，在昏暗的山沟中显得格外醒目！一股灼热阳刚的气势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挡我者死！”

他双手握刀，不再追求精巧招式，只是将“铁脊”刀挥舞成一片毁灭性的风暴，朝着出口方向，硬生生碾了过去！刀锋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将雪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这股狂暴的气势，似乎也震慑了那些被驱使的“山民”，他们的攻势出现了一丝迟滞和恐惧。

趁着这个间隙，李三虎、老鬼、侯六、瘦猴、疤脸五人紧随王斩身后，终于冲破了山沟出口的堵截！

然而，刚冲出山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

空地上，矗立着几根粗陋的、绑着兽骨和羽毛的木桩，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圆圈中央，一堆篝火正在燃烧，火焰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绿色。篝火旁，站着三个身影。

中间一人，身形佝偻，披着一件用无数羽毛和碎皮缝制的怪异长袍，脸上戴着一个木质面具，面具的图案赫然与王斩在萨满洞穴中看到的那个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狰狞。他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惨白色兽骨的长杖，杖身缠绕着干枯的藤蔓。

左右两人，则穿着相对普通的萨满袍服，脸上涂抹油彩，手中各持铜铃和骨串。

又是萨满！而且看架势，比黑石砬子的更加古老、更加诡异！

那戴面具的老萨满，面具后空洞的眼眶，正“望”着冲出来的王斩等人，尤其是身上淡金色光芒尚未完全褪去的王斩。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骨杖。

“呜呜——嗷——！”

一阵低沉、扭曲、仿佛无数野兽和亡灵混合在一起的嚎叫声，从骨杖顶端那惨白色的兽骨中发出，瞬间席卷了整个林间空地！

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王斩只觉得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无数混乱、血腥、充满怨恨的幻象和嘶吼在脑海中炸开！体内金刚身内力剧烈震荡，血脉深处那股感应也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

侯六、瘦猴等人更是闷哼一声，抱住脑袋，痛苦地蹲了下去，失去了战斗力。连李三虎和老鬼这样的硬汉，也是脸色煞白，身形摇晃，以刀拄地才能勉强站稳。

只有王斩，因为金刚身内力的护持和对这种精神冲击的某种“抗性”（或许也与血脉有关），还能保持一丝清明，但也头痛欲裂，眼前发黑。

那老萨满似乎有些意外王斩还能站立，面具后的“目光”更加专注地锁定了他。他手中的骨杖再次扬起，杖头兽骨对准王斩，口中开始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随着咒文的响起，林间空地周围，那些刚刚被王斩他们砍倒、尚未死透的“山民”尸体，竟然开始诡异地蠕动起来！伤口处流淌的鲜血如同有了生命般，朝着那几根木桩下的地面汇聚！地面隐隐泛起暗红色的光芒，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阴冷气息，开始弥漫。

“血……血祭！他在用死人的血召唤东西！”老鬼嘶声喊道，独眼中充满了惊骇。

王斩知道，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了！否则召唤出来的，恐怕比尸傀更加可怕！

他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和身体的沉重，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炸开，剧痛带来了一瞬间的清醒！他猛蹬地面，朝着那老萨满，合身扑去！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这一扑之中！

“铁脊”刀划破空气，带着他全部的决绝，斩向那根高举的骨杖和老萨满戴着面具的头颅！

老萨满咒文不停，只是将骨杖向前一点！

“铛——！！！”

刀杖相交，发出的却不是金铁之声，而是一种仿佛敲中了腐朽千年巨木的闷响！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怨念的力量，顺着刀身狠狠撞入王斩体内！

“噗！”王斩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铁脊”刀脱手，插在不远处的地上。

而那老萨满，也是身体剧烈一晃，后退了半步，骨杖顶端的兽骨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面具后的目光，死死盯着摔倒在地、口鼻溢血、身上淡金色光芒剧烈闪烁明灭的王斩，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贪婪和……狂热？

“@#￥%……！（金色的叛逆之血……古老的封印……预言中的钥匙……竟然真的……）”

他再次举起骨杖，但这一次，目标不是攻击，而是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杖头指向王斩，咒文变得更加急促和高亢！

王斩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体内两股力量（金刚身阳刚与侵入的阴冷怨力）冲突肆虐，经脉如同寸寸断裂，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失去行动能力。

难道……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到极点的破空厉啸，如同撕裂布帛，从侧后方的山林中暴起！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箭矢！目标，直指那老萨满的背心！

老萨满反应极快，察觉到致命危机，咒文戛然而止，身体猛地向一侧扭曲！

“噗嗤！”

一道乌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走一大片皮肉和羽毛，狠狠钉在了后面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深入近尺！那是一支通体乌黑、只有箭镞闪烁着一点幽蓝寒芒的特制弩箭！箭尾兀自高频震颤！

紧接着，又是数道同样的乌光，从不同角度射向另外两名萨满和正在进行的血祭木桩！

“嗤！嗤！砰！”

一名年轻萨满被射穿咽喉，当场毙命。另一名萨满慌忙躲闪，铜铃被打得粉碎。一根木桩被弩箭射断，暗红色的光芒顿时黯淡混乱了不少。

突如其来的精准狙杀，瞬间打乱了萨满的仪式！

“什么人？！”老萨满又惊又怒，用生硬的汉语吼道，面具后的目光扫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山林寂静，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寒风卷过树梢的呜咽。

但王斩知道，那绝不是李三虎他们能做到的。这种弩箭，这种射术，这种时机把握……

是厂卫的人？一直跟着他们？还是……别的势力？

老萨满显然也意识到了暗中潜伏着更危险的敌人，而且对方似乎专门克制萨满的仪式。他恨恨地看了一眼挣扎的王斩，又看了看地上被打断的血祭和死去的同伴，知道事不可为。

“@#￥%……&*！（带走他……不惜一切……）”他用女真语对剩余那些从山沟里追出来、还活着的“山民”嘶吼道，同时挥舞骨杖，一股浓密的黑雾从杖头涌出，迅速弥漫开来，遮掩了视线。

那些“山民”如同接到死令，疯狂地扑向倒在地上的王斩！

“保护王斩！”李三虎强忍头痛，嘶声喊道，和老鬼、勉强爬起的侯六、瘦猴、疤脸一起，挡在王斩身前，与扑来的“山民”再次厮杀在一起！

黑雾之中，视线受阻，厮杀更加混乱和血腥。

王斩趁着这短暂的机会，拼命运转金刚身，压制体内的异种能量，同时艰难地朝着“铁脊”刀的方向爬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刀柄的刹那，一道轻捷如狸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黑雾和厮杀的人群，落在他身边。那人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褐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王斩，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施法维持黑雾、试图靠近的老萨满，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俯身，一把将王斩从地上提起，动作粗暴但有效，同时低喝一声：“走！”

不是李三虎，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夜不收！

王斩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抓住了“铁脊”刀的刀柄。

那蒙面人架起王斩，脚下发力，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瞬间没入侧后方的山林深处，速度之快，远超常人！

“王斩！”李三虎的惊呼声从黑雾和厮杀声中隐约传来。

但王斩已经身不由己，被那蒙面人带着，在茂密的山林中高速穿行，离身后的战场、离李三虎他们、离那诡异的萨满血祭之地，越来越远。

寒风呼啸，山林在眼前飞速倒退。失血、内伤、精神冲击、以及体内力量的冲突，让王斩的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蒙面人那双冰冷而专注的眼睛，以及耳边传来的一句、仿佛带着某种特殊韵律和奇异口音的、模糊的低语：

“督主有令……‘钥匙’……必须……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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