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反对无效
北山公墓位于云城北郊,依山而建,地势起伏。白天来扫墓的人就不多,入夜后更是人迹罕至,只有山风穿行在密密麻麻的墓碑间,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偶尔夹杂着几声夜枭的啼叫,衬得这片栖息亡魂的山坡格外荒凉阴森。
林见深在距离公墓入口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下了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本地大叔,一边找零一边絮叨:“小伙子,这么晚了去公墓?那边可偏了,这个点连守墓的都下班了,你可小心点。听说前几天还有人在附近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嘞……” 林见深接过零钱,没接话,只是压低帽檐,含糊地应了一声,推门下车。
山风裹挟着夜晚的凉意和草木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左腿的伤处被冷风一激,传来一阵清晰的抽痛。他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红色的尾灯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四周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和寂静吞没。远处,公墓入口处两盏惨白的长明灯,在夜色中像两只昏睡巨兽的眼睛,幽幽地亮着。
他没有立刻走向入口,而是转身,沿着公路边缘的排水沟,朝着与公墓大门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腿伤让他的速度慢了很多,每一步都伴随着刺痛和肌肉的僵硬感。但他走得很稳,眼睛在黑暗中努力适应着,寻找着顾振华U盘资料里提到过的一条“可能有用的信息”——北山公墓西侧有一段年久失修的围墙,靠近山崖,因为位置偏僻且危险,很久没有维修,有几处缺口。
资料语焉不详,但此刻,这可能是他避开正门监控和潜在埋伏的唯一途径。
夜色浓重,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山体和树丛的轮廓。他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用最低亮度,只照亮脚前一小片崎岖不平的地面。杂草丛生,碎石硌脚,左腿的负担越来越重,额头上很快渗出冷汗。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疼痛,全神贯注于脚下和周围的环境。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他看到了那段破败的围墙。灰色的水泥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墙头长满了枯草和藤蔓,在夜风中簌簌抖动。果然,在靠近一处陡峭山崖的地方,围墙塌陷了一大段,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可供一人钻过的缺口。缺口外就是黑黢黢的山崖,深不见底,夜风从那里灌上来,带着一股子阴寒的湿气。
他关掉手机光源,在黑暗中静静站立了几分钟,仔细聆听。除了风声、虫鸣和远处隐约的车辆声,没有其他异响。他侧身,小心翼翼地从缺口钻了过去,尽量不触碰松动的砖石。落脚处是公墓内一条荒草丛生、几乎被遗忘的小径,歪歪扭扭地通向墓区深处。
进入公墓,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那种混合着香烛、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本身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密密麻麻的墓碑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像一片冰冷的石林,墓碑上的照片和名字在远处长明灯微弱的光线下模糊不清,更添诡异。
他根据记忆中的方位和手机上的离线地图(早已下载好),朝着第三区的方向摸去。脚步放得极轻,呼吸也压得很低,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高度戒备的专注。他知道这是陷阱,疤女或者她背后的人绝不会只约他见面那么简单。叶挽秋是否真的在这里?他们会用她来要挟什么?交换U盘?说出爷爷“备份”的下落?还是仅仅为了除掉他这个变数?
第三区在公墓的西北角,地势更高,墓碑也相对稀疏一些,大多是些年代久远、无人打理的老墓。第七排,第四座。他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枝叶的微光,一排排数过去,终于找到了那座坟墓。
那是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墓,甚至有些简陋。青石墓碑,没有照片,只刻着“慈父沈青山之墓”几个字,立碑人是“女沈曼 泣立”,时间是二十多年前。周围没有祭品,也没有新鲜踩踏的痕迹,杂草几乎将墓碑底座都掩埋了。
沈青山?沈曼的父亲?顾振华的资料里没有提过这个人。但沈曼父亲的墓在这里,而疤女约他来这里……是巧合,还是暗示?难道沈曼也卷入了这件事?或者,这墓本身就是某种线索或机关?
他站在墓碑前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夜色深沉,树影幢幢,除了风声和墓碑的轮廓,看不见任何人影。叶挽秋不在。疤女也不在。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我到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墓地里显得格外清晰,“人在哪?”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他等了几秒,提高了声音:“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依旧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夜枭啼叫。
不对劲。太安静了。如果是为了交换或谈判,对方至少应该露面,或者给出下一步指示。这种纯粹的、死寂的等待,更像是在消耗他的耐心,观察他的反应,或者……等待什么时机。
他不再等待,转身准备按原路撤离。无论对方在玩什么把戏,他不能一直待在这个明显的靶心位置。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墓地里几处看似寻常的阴影中,同时窜出数道黑影!动作迅猛,悄无声息,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不同方向朝他扑来!不是疤女,而是几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眼睛的男人!手中没有明显的武器,但那逼近的速度和姿态,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格斗好手!
果然有埋伏!而且不止一人!
林见深瞳孔骤缩,身体在意识之前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试图硬拼或逃跑(左腿的伤也让他跑不快),而是猛地向旁边一扑,就地一个翻滚,险险避开最先扑到的两人从侧面的擒拿。粗糙的地面和碎石硌得他生疼,左腿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借着翻滚的势头,顺势抓起地上一块松动的砖石,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黑影!
那黑影侧身躲过,砖石砸在旁边的墓碑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但这一下也略微阻滞了对方的攻势。林见深趁机半跪起身,背靠着一座稍大的墓碑,迅速扫视。一共五个人,呈扇形将他围在中间,封死了所有退路。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不是普通的打手。
“东西交出来。”正对着他的那个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U盘,钥匙,还有你从顾振华那里拿到的一切。交出来,可以少受点苦。”
果然是冲着U盘和爷爷的遗物来的!疤女背后的人,动作真快。是沈家?还是其他觊觎秘密的势力?
林见深没有回答,只是调整着呼吸,右手悄悄探入口袋,握住了那把折叠刀。冰冷坚硬的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围着他的五个人,评估着距离、角度和自己的体力。以一敌五,还有腿伤,胜算渺茫。但束手就擒,交出东西?那等于交出所有的筹码和生机。
“我数三声。”那个黑衣人显然没有耐心,上前一步,“一……”
林见深在他数出“二”的瞬间,动了!他没有冲向看起来最薄弱的方向,反而朝着正面那个发话的黑衣人,也是看起来最强壮的一个,猛地冲了过去!速度不快,但气势决绝,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那黑衣人似乎没料到他敢正面硬冲,稍稍一愣,但反应极快,一记刚猛的正拳直击林见深面门!另外四人也从两侧和后方迅速合围!
林见深似乎不闪不避,只是在前冲的最后一刹那,身体极其诡异地一矮,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重拳,同时左手撑地,右腿(受伤的左腿不敢用力)猛地向后上方撩起,狠狠踹向黑衣人毫无防备的裆部!
这是街头打架最阴狠也最有效的招式,毫无章法,但极度实用!
“唔!”黑衣人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动作瞬间变形,捂着要害踉跄后退。林见深则借着那一踹的反作用力,向后翻滚,撞开侧面一个试图抓住他手臂的黑衣人,同时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折叠刀弹开,寒光一闪,划向另一个从背后逼近的黑衣人的手腕!
“嗤啦——”衣料破裂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那人手腕见血,动作一滞。
电光火石间,林见深已经突破了第一层合围,虽然狼狈,但暂时脱离了被完全围死的局面。他背靠着一棵松树,急促喘息,左腿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刚才那一下突袭用尽了他积蓄的力气和巧劲,也彻底暴露了他的腿伤和体力不支。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被踢中要害的暂时失去战斗力,被划伤手腕的也退开一步)互相对视一眼,眼神更加冰冷。他们看出林见深已是强弩之末,不再急于猛攻,而是缓缓逼近,像三头围捕受伤猎物的狼。
“何必呢?”最初发话的黑衣人忍着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狰狞,“把东西交出来,我们拿到东西就走,不会要你命。硬撑下去,断条胳膊少条腿,最后东西一样是我们的。”
林见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不知是刚才翻滚时磕破的,还是内脏震伤。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神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三人。交出去?绝无可能。那是爷爷用命换来的,是母亲用隐忍和牺牲守护的,是他解开一切谜团、或许也是保护叶挽秋的唯一倚仗。
三人不再废话,同时发动攻击!拳脚带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林见深挥刀格挡,刀刃与其中一人踢来的靴底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刀险些脱手。另一人的拳头已经砸向他的肋部!他勉强侧身,用肩膀硬接了这一下,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第三人的扫腿已经朝着他受伤的左腿袭来!
完了!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目的、雪亮的光柱,如同撕裂黑夜的利剑,猛地从墓园小径的方向射来,精准地打在正要踢中林见深左腿的那个黑衣人脸上!
“住手!”
一个清冷、但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穿透夜风,骤然响起!
光柱晃得几个黑衣人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林见深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声音而心神一震,趁机向后猛退几步,背脊撞在粗糙的树干上,勉强稳住身形,急促喘息着,看向光源方向。
两束车灯刺破黑暗,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小径入口,车门打开,一个高挑的身影逆光而立,手中握着一支强光手电。虽然背光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轮廓,那身卡其色风衣,那头标志性的大波浪卷发……
是疤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阻止了这些人?这些黑衣人难道不是她派来的?
林见深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疑问。
疤女举着手电,缓步走了过来。强光依旧笼罩着那几个黑衣人,让他们无法看清她的脸,也暂时失去了攻击的最佳时机。她走到距离林见深和黑衣人中间的位置停下,手电光微微下压,不再直射人眼,但依旧提供着照明。
“谁让你们来的?”疤女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疤女会出现,更没料到她会是这种态度。那个被踢中要害、刚刚缓过劲来的领头人,捂着下腹,嘶声道:“老板交代,拿到东西。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板?”疤女似乎轻笑了一声,但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哪个老板?沈世昌?还是周永年?”她报出的两个名字,让黑衣人身体明显一僵。
“东西不在他身上。”疤女不再看那几个黑衣人,转向林见深,手电光也移了过来,照在他苍白的、沾着灰尘和血迹的脸上,还有他手中紧握的、染血的折叠刀。“至少,最重要的东西不在。你们在这里打死他,也没用。”
林见深靠树站着,剧烈地喘息,胸膛起伏,左腿疼得几乎站立不稳,握着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疤女。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知道U盘和钥匙不在他身上?她知道他藏起来了?还是……她在演戏?
“那……那怎么办?”黑衣人领头者迟疑地问。
疤女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林见深,隔着几步的距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林见深,把东西交给我。我保证,叶挽秋平安,你也能活着离开云城。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反对无效。”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慢,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见深喘着气,看着疤女在光影中模糊不清的脸,又看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虽然被疤女暂时震慑但并未退去的黑衣人。腿上的剧痛,肋骨的闷痛,体力的透支,失血的晕眩……所有感觉都在叫嚣着放弃。
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他张开嘴,因为疼痛和干渴,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
“东西,不在我身上。你们打死我,也拿不到。”
他看着疤女,嘴角甚至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带着血丝的弧度。
“至于叶挽秋……如果她少一根头发,我发誓,你们想要的东西,还有你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一切,会立刻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比如,警察局的桌上,或者……某些媒体的头条。”
这是威胁,也是他手中最后的、虚张声势的筹码。他不知道U盘里具体有什么,也不知道爷爷的“备份”究竟多致命,但他必须赌,赌疤女和她背后的人,不敢冒这个险。
疤女沉默了。手电光柱下,她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那几个黑衣人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指令。
夜风吹过墓园,带起松涛阵阵,像无数亡魂的叹息。
良久,疤女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带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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