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人贩子
推荐阅读:十六岁老祖宗难当?可孝子贤孙跪求抱我大腿 大明:我靠系统犁庭建州 你好,我的女朋友 开局:我在怪谈直播间作死 天才忠犬的痴恋 我,退伍兵王,体内有条龙 为人民代言 最强军婚,首长又被媳妇哄晕了 权蚀 重生新婚夜,渣男世子喊我小叔母
城郊,破庙。
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耳际时带着粗粝的痛感,卷起地上的碎草和尘土,在残破的窗棂间呼啸穿梭。神像的半边脸颊已经坍塌,露出黑漆漆的空洞,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庙内的一切。影站在神像斑驳的彩绘后面,玄色的衣摆被风拂得微微晃动,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老头约莫六十上下年纪,头发花白得像蒙了一层霜,身上的粗布棉袄补丁摞补丁,沾满了泥污和不明的污渍。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鼓囊囊的麻袋,双臂绷得青筋凸起,浑身抖得像狂风中即将折断的落叶,每一次颤抖都牵扯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显得格外狼狈。
“别过来!”老头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濒死的绝望,尾音都在不住地发颤,“你别过来!”
影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步伐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月光从破庙顶上的窟窿里倾泻而下,刚好照亮他冷峻的脸,眉峰锐利如刀削,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常年行走在黑暗中沉淀下的冷寂。
老头看清来人是他,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见了索命的厉鬼,吓得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怀里的麻袋都抱不稳,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剪刀刃口都有些卷了,却还是被他紧紧攥着,对着影胡乱挥舞:“我是没用!我是该死!但我孙子……求求你,别动我孙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混着脸上的泥灰,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我老婆孩子都被他们扣着,我不运货他们就杀了我孙子啊!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
老头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猛地掀开了怀里的麻袋。
影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指尖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却在看清麻袋里的景象时,动作一顿。
里面没有被拐卖的健康孩童,只有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男孩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裤子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长满了紫黑色的恶疮,有些地方已经溃烂流脓,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他紧闭着眼睛,小脸烧得通红,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发出细碎的**,显然是因为高烧而神志不清。
影的眼神微微一动,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这和陈怀仁描述的“冷血人贩子,手上沾满鲜血,专挑健康孩童下手”的形象,完全不同。眼前的老头,怯懦、绝望,更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可怜人,而那个孩子,显然也不是被拐卖来的“货物”。
“影,目标确认,‘人贩子’,罪大恶极,手上沾满鲜血。”耳机里,陈怀仁的声音准时响起,冰冷而威严,不带一丝感情,“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影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弹了一下,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以往这个时候,他的刀已经出鞘。但这一次,他没有去摸刀,指尖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
他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还有一张去往邻省的火车票,整齐地放在了老头面前的地上。钞票的数额不小,足够老头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开始新的生活。
“带着孩子跑,”影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起伏,“跑得越远越好,别再让我看见。”
老头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钱和车票,又抬头看向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这……这是……”老头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恐惧和茫然。
“这是你的‘赎罪券’,”影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你再被抓到,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好心了。”
老头看着影那张冷峻的脸,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坚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连着磕了三个头,额角都渗出了血丝,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残疾的男孩,用袖子擦了擦孩子脸上的虚汗,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破庙,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只留下一串仓促的脚步声,渐渐被风声吞没。
影站在原地,看着破庙门口那片被风吹起的尘土,久久没有动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绝。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他摘下耳朵里的通讯耳机,指尖微微用力,将它扔进了庙外的草丛里。耳机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就被风声掩盖。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彻底违抗了陈怀仁的命令。陈怀仁是什么人?是他的上司,是他的恩人,是他一直以来奉为圭臬的存在。从小到大,他接受的指令都是“绝对服从”,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违背。可这一次,他却放走了目标,一个被贴上“人贩子”标签的人。
影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只知道,他下不去手。那个老头的绝望,那个孩子的惨状,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心中常年坚冰般的冷漠。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影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去,衣角似乎还残留着破庙的尘土和那股淡淡的恶臭。
他没有去卧室,而是径直走向了书房。四合院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扑面而来。苏棠正坐在书桌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架在她小巧的鼻梁上,显得格外温婉。她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一张巨大的侧写画像上圈圈画画,神情专注。台灯的暖黄色光芒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冷静而专业。
听到开门声,苏棠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回来了?”苏棠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她看了一眼影阴沉的脸色,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扑上去嘘寒问暖,而是指了指桌上的紫砂茶壶,“刚泡的祁门红茶,喝口茶,压压惊。”
影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茶汤色泽红亮,散发着醇厚的香气,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却没能驱散他心底的寒意。他一饮而尽,将空杯放在桌上。
“那个‘人贩子’,我处理了。”影靠在桌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棠放下手里的红笔,拿起桌上的一份档案,轻轻推到影面前。档案袋上没有标签,是她自己整理的资料。
“陈老刚才打过电话,问了进度。”苏棠看着影的眼睛,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冷静的分析,“我没有告诉他细节,只说你已经接触过目标,后续会上报。但我根据你之前发回来的现场环境照片,还有陈老提供的资料,做了一个新的侧写。”
影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那是苏棠手绘的侧写画像。画像上的人,是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中年男人,下颌线硬朗,嘴角带着一丝阴鸷,看起来就绝非善类。
“这是我根据陈老提供的‘人贩子’特征做的画像。”苏棠用红笔在画像的脖子处画了一个圈,圈里标注着“黑色胎记,约硬币大小”,“陈老说,目标脖子左侧有块明显的黑色胎记,这是他最显著的特征。但我对比了你发来的现场照片,就是你躲在神像后拍的那张,那个老头的脖子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胎记,甚至连疤痕都没有。”
苏棠抬起头,看着影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说道:“所以,你处理掉的那个人,很可能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或者说,陈老给我们的资料,存在误差。”
影看着苏棠那双清澈却锐利的眼睛,心里猛地一震。他一直以为苏棠是那个最天真、最盲目的人,以为她只会无条件相信陈怀仁的判断,只会在他身后做着辅助工作。但他错了。
苏棠不是天真,她是专业。她的侧写基于事实,基于蛛丝马迹,容不得半点虚假。她不是盲目,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构建真相。她的冷静和敏锐,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影,”苏棠站起身,走到影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柔软,与影冰冷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或者说,你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影感受着掌心里苏棠的温度,看着她脸上那份混合着冷静分析和真切关切的神情,那颗在寒风中冰冷僵硬的心,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道裂痕很小,却足以让一丝暖意渗透进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陈老说的正义,是错的呢?”
苏棠沉默了。
她松开影的手,转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夜风顺着窗户吹进来,拂动她耳边的碎发。她看着院子里那棵在夜风中摇曳的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我不知道。”苏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只知道,我做的侧写,必须基于事实。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特征,都要经得起推敲。如果事实和陈老说的不一样,那只能说明,我们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全面,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她转过身,看着影,眼神里带着一丝忧虑,还有一丝探究:“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那个老头,他到底是谁?你所谓的‘处理’,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影看着苏棠,看着她那双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真相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智慧和执着,却也带着一丝未经世事的纯粹。他张了张嘴,那句“我放了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怕苏棠不信,怕她觉得自己违背命令是错的;更怕苏棠知道真相后,会被卷入这场未知的危险中。陈怀仁的势力深不可测,他不能让苏棠受到任何伤害。
“没什么。”影别过头,避开苏棠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陈老给的资料有误。那个人,只是一个为了救孙子而被迫替人运送东西的可怜人,手上并没有血债。我已经警告过他,让他带着孩子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苏棠看着影僵硬的背影,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影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事情,无论怎么问,都不会有结果。但她能感觉到,影的心里藏着事,而且是一件不小的事。
她走回书桌,拿起红笔,在那份错误的侧写画像上,用力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红色的叉号醒目而刺眼,像是在否定这份画像背后的所有信息。
她盯着那个叉,眉头微蹙,嘴里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影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真是奇怪……陈老的消息渠道一向最灵通,而且他做事向来谨慎,怎么会出这种基础的特征错误?胎记这种东西,又不是可以轻易改变的,提供资料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难道是有人故意误导陈老?”
影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苏棠竟然会这么想。在苏棠的逻辑里,陈怀仁是绝对正确的权威,是正义的化身,出错的只能是“中间环节”,是提供资料的人。她甚至在为陈怀仁找补,认为是有人别有用心,故意提供了错误的信息来误导陈老。
影的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苏棠的这份信任,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棠拿起一张新的白纸,平铺在桌面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执着:“不管了,既然资料有误,那我就重新做一份侧写。我会把那个老头的特征加进去,包括他的年龄、外貌、神态,还有他怀里那个孩子的情况,分析他和真正目标之间的关系。也许,他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人贩子’还藏在后面。”
她说着,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勾勒起来。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画像和手头的资料。
影看着苏棠重新埋首于案头,那盏台灯的光晕将她笼罩,让她看起来既脆弱又坚强。她就像一株生长在温室里的兰花,却有着不输松柏的韧性。
他知道,苏棠已经用自己的方式,开始修补这个“逻辑漏洞”了。她没有怀疑陈怀仁,她只是认为,是“资料”出了错,而她的任务,就是把这份“错误”的资料修正过来,让它重新符合“正义”的逻辑。
影靠在桌边,看着苏棠忙碌的身影,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难道?我们都接收到了错误的情报?
可陈怀仁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还是说,这根本不是错误,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如果那个老头不是目标,那么真正的“人贩子”又在哪里?陈怀仁让他去“处理”那个老头,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在影的脑海里盘旋,让他感到一阵头疼。他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只觉得这场所谓的“正义”行动,似乎从一开始,就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迷雾。而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这迷雾的中心。
(https://www.misongxs.com/xs/80224/49936316.html)
1秒记住米松小说网:www.misongxs.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isong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