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朔风卷着碎石，如刀子般刮过雁门关的青灰色城墙。耶律斜轸率领的三万契丹铁骑，已在城外十里处列阵，黑色的骑兵洪流绵延数里，弯刀与铁甲在晨光中反射出森寒的光芒，马蹄踏击冻土的声响，沉闷如雷，震得城脚下的尘土簌簌作响。

潘美立于雁门东隘的城楼之上，手按城垛，指尖触到冰冷的砖石，心中却异常沉静。他身旁的高怀德身披重铠，长枪斜倚肩头，目光如炬，扫过契丹军阵：“耶律斜轸这是要摆堂堂之阵，强行攻城。”

“他自持铁骑精锐，想凭冲击力踏破雁门。”潘美声音低沉，“传令下去，弓箭手登城列阵，滚木礌石、火油备好，待敌军进入百步射程，再行攻击。东、西二隘的联络兵每隔一刻钟通报一次战况，绝不能让敌军趁隙突破任何一处。”

军令顺着城梯层层传递，城头上的宋军将士迅速就位。弓箭手们稳稳扎在城砖上，弓弦拉满如满月，箭头直指城下；负责投掷滚木礌石的士兵，两人一组，将沉重的原木与石块搬到城垛边，只待一声令下；火油桶整齐排列，桶口的棉布浸足油脂，随时可点燃投掷。

耶律斜轸勒住战马，望着眼前高耸的雁门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号角手立刻吹响进攻的号角，苍凉的号角声在旷野中回荡。“冲锋！”耶律斜轸一声大喝，三万铁骑如黑色浪潮般，朝着东隘猛冲而来。

马蹄声愈发急促，卷起的黄沙遮天蔽日，契丹士兵口中发出粗犷的呐喊，手中的弯刀在空中挥舞，气势骇人。城楼上的宋军将士屏住呼吸，握着武器的手青筋暴起，目光紧紧盯着不断逼近的骑兵。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负责测距的士兵高声报数。

“放箭！”潘美一声令下。

刹那间，城楼上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密集的箭雨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契丹骑兵罩去。冲在最前面的契丹士兵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后续的骑兵并未退缩，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猛冲。

“火箭准备！”高怀德高声下令。

早已备好的火箭手点燃箭尾的棉布，火光闪烁中，火箭带着呼啸声飞向契丹军阵。火箭落在骑兵中间，有的射中战马，有的落在地上，点燃了枯草与尘土，浓烟滚滚升起，阻挡了契丹骑兵的视线。受惊的战马嘶鸣着人立起来，将背上的士兵掀翻在地，契丹军阵的前锋顿时陷入混乱。

耶律斜轸见状大怒，拔出腰间的狼牙棒，厉声喝道：“不许乱！继续冲锋！冲破城门，重重有赏！”他亲自率领亲兵，冲入阵中，斩杀了几名慌乱后退的士兵，才勉强稳住阵脚。

契丹骑兵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他们架起盾牌，抵挡城上的箭矢，一步步逼近城门。距离城门仅有三十步时，潘美下令：“投掷滚木礌石！倒油点火！”

城楼上的士兵们立刻行动，一根根粗壮的滚木、一块块沉重的礌石从城上推下，带着呼啸声砸向契丹骑兵。不少骑兵被滚木砸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礌石落地后弹跳翻滚，又撞倒了一片士兵。紧接着，火油桶被推下城墙，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滚烫的火油四处流淌，士兵们点燃火把投掷下去，瞬间燃起熊熊大火，形成一道火墙，将契丹骑兵挡在城门之外。

契丹骑兵的冲锋再次受挫，耶律斜轸望着城头上严阵以待的宋军，又看了看阵前死伤惨重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他知道，宋军依托坚城，防守严密，再这样硬攻下去，只会徒增伤亡。“撤军！”耶律斜轸咬牙下令，号角声再次响起，契丹骑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与血迹，在朔风中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潘美望着契丹军撤退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铠甲。“高将军，派人出城清理战场，收集箭矢与武器，同时加固城门，修补城防。”潘美道，“耶律斜轸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高怀德点头应道：“已令士兵们加紧准备，另外，袭扰契丹粮道的轻骑队传回消息，他们烧毁了契丹的一处粮草囤积点，但自身也伤亡过半，已撤回雁门。”

潘美心中一沉：“粮道袭扰虽有成效，却未能重创敌军，接下来，我们只能坚守城池，等待援军。”

与此同时，河朔的沧州城正遭遇着更为猛烈的攻击。耶律休哥率领的四万契丹东路军，已将沧州城团团围住，城外的契丹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如林，杀气腾腾。

李汉超立于沧州城头，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契丹士兵，面色凝重。石守信率领的一万京营援军刚到不久，尚未完全休整，便投入到防御之中。“石将军，契丹军兵力是我军的三倍有余，且多为铁骑，我们只能依托城防，死守待援。”李汉超道。

石守信手持大刀，沉声道：“李将军放心，我京营将士，个个都是精锐，定能与沧州军民一同，守住这座城！”

耶律休哥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先派使者前往城下，劝降李汉超：“李将军，如今契丹十万大军三路南下，大宋已是危在旦夕。若将军肯开城投降，陛下愿封将军为燕王，赐黄金万两，美女百名，共享中原富贵。”

李汉超立于城头，冷笑一声，对着城下的使者高声道：“你回去告诉耶律休哥，我大宋将士，宁死不降！想要拿下沧州城，除非踏过我等的尸体！”说罢，他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了使者的咽喉。

耶律休哥见状大怒，下令即刻攻城。契丹士兵推着云梯、冲车，朝着城墙猛冲而来；骑兵则在城下盘旋，用弓箭射击城上的宋军，掩护步兵进攻。

沧州城的百姓们也加入了防守的行列，青壮年男子搬运滚木礌石，妇女们烧水做饭，包扎伤员，孩童们则传递箭矢与器械。城头上，宋军将士与百姓们并肩作战，箭矢用完了，就用石头砸；石头用完了，就用刀砍、用拳打，甚至有人抱着契丹士兵，一同从城上跳下，同归于尽。

石守信率领京营将士，守在城门处，亲自挥舞大刀，斩杀了数名爬上城头的契丹士兵。他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脸上也溅满了血污，却依旧目光如炬，高声呐喊：“弟兄们，守住城门！绝不让契丹狗贼进城！”

李汉超则率领沧州守军，在城墙上来回巡查，哪里危急便驰援哪里。一名年轻的士兵被契丹士兵的弯刀砍中手臂，鲜血直流，却依旧咬着牙，用另一只手举起长枪，刺穿了那名契丹士兵的胸膛。李汉超上前，为他包扎伤口：“好孩子，坚持住，我们一定能守住沧州！”

契丹军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沧州城的城墙被打得千疮百孔，城头上的宋军将士与百姓也伤亡惨重，但他们始终没有后退一步，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耶律休哥望着城头上依旧顽强抵抗的宋军，心中暗暗吃惊。他没想到，沧州城的防守如此坚固，大宋军民的斗志如此高昂。“撤军！”耶律休哥无奈下令，契丹军再次撤退，城外留下了更多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护城河的河水。

沧州城内，一片狼藉。城头上的士兵们疲惫地坐在地上，有的包扎伤口，有的靠着城垛休息，不少人已经昏睡过去，嘴角还带着血迹。百姓们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与茶水，送到士兵们手中，眼中满是感激与心疼。

李汉超与石守信并肩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契丹军的营帐，心中沉重。“石将军，契丹军势大，今日虽击退了他们，但若没有援军，沧州城怕是难以长久坚守。”李汉超道。

石守信点头道：“已派人向汴梁送信，请求援军与粮草，相信赵郡王定会派兵驰援。我们只需坚守下去，等待援军到来。”

而此时的汴梁，开封府衙署的灯火依旧彻夜通明。赵德昭正在查看各地传回的战报，雁门首战告捷，击退契丹北路军的首次进攻，但自身也伤亡两千余人；沧州城顽强抵抗，守住了城池，却伤亡惨重，急需援军与粮草；代州方面，折御卿传回消息，契丹西路军耶律撒合已抵达云州以西，正在侦查地形，似乎在寻找突破口；淮南方面，南唐官军与大宋暗线联手，清剿了卢多逊的几处暗线据点，抓获了百余名叛乱分子，但卢多逊本人仍在逃，隐患未除。

钱若水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奏报：“郡王，沧州城请求援军与粮草的急报已到，另外，杨业将军的玄甲卫已抵达河朔，正在休整，随时可驰援沧州或雁门。”

赵德昭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沧州与雁门的位置，沉声道：“令杨业率领玄甲卫，即刻驰援沧州，务必在三日内抵达；钱若水，再从汴梁与洛阳调运两万石粮食、十万支箭矢，火速运往沧州与雁门，确保粮道畅通；另外，传旨给折御卿，令其密切关注契丹西路军的动向，若其进攻代州，务必死守，牵制其兵力，不得让其绕道南下，支援雁门或沧州。”

“属下遵令！”钱若水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赵德昭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北疆与河朔的方向，眸色深沉。他知道，这只是战争的开始，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但他坚信，只要大宋军民同心同德，将士们奋勇杀敌，就一定能击退契丹，守护好大宋的江山。

夜色渐深，汴梁城的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城头上的士兵在警惕地巡逻，远处的军营中，隐约传来操练的鼓声。赵德昭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默默祈祷：愿雁门无恙，愿沧州安宁，愿大宋的将士们平安归来。

而北疆的雁门关，潘美与高怀德正在调度士兵，加固城防，修补城墙；河朔的沧州城，李汉超与石守信正在清点伤亡，安抚百姓，准备迎接下一次进攻；代州的要道上，折御卿率领将士们严阵以待，密切关注着契丹西路军的动向；淮南的土地上，清剿卢多逊暗线的行动仍在继续。

一场关乎大宋生死存亡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北疆的风依旧凛冽，河朔的血依旧滚烫，大宋的将士们，正用他们的忠诚与勇气，守护着这片土地，等待着胜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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