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晨光带着铁锈般的冷意，刺破弥漫在城头的硝烟。东隘的城墙已被炮火轰得坑洼不平，暗红色的血渍沿着砖石的缝隙蜿蜒而下，在墙根凝结成厚厚的硬块，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潘美抹去额头的血污，目光扫过身边的将士，每个人的铠甲都布满刀痕箭孔，脸上写满疲惫，却依旧握着武器的手青筋暴起。

“将军，西侧城垛塌了半截，契丹军正顺着缺口往上爬！”一名校尉嘶吼着冲过来，左臂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话音未落，便被一支飞来的流矢射穿了肩胛，重重摔在城头上。

高怀德怒吼一声，挥舞着长枪冲过去，枪尖如毒蛇出洞，接连刺穿三名契丹士兵的胸膛。“弟兄们，守住缺口！后退者死！”他的声音嘶哑如裂帛，长枪横扫之处，契丹士兵纷纷倒地，鲜血溅满了他的战袍。可契丹军如潮水般涌来，缺口处的宋军将士越来越少，眼看就要被突破。

潘美拔出腰间佩剑，转身对身后的亲兵喝道：“随我上！”话音刚落，他已纵身跃到缺口处，佩剑寒光一闪，劈断了一名契丹士兵的长刀，顺势刺穿其咽喉。亲兵们紧随其后，与残余将士并肩作战，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人墙。刀剑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嚎、兵器入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回荡在雁门关的山谷之间。

激战半日，东隘的缺口暂时被堵住，可宋军将士也已伤亡过半。潘美靠在城垛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的铠甲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渗出血迹。高怀德拄着长枪，额头上的汗水混合着血珠滴落，目光凝重地望着城下：“将军，契丹军只是稍作休整，怕是很快又要发起猛攻。我们的兵力已经不足三千，箭矢和滚木也所剩无几了。”

潘美望着城外契丹军重新集结的阵型，眉头拧成一团。耶律斜轸显然是铁了心要拿下雁门关，三万铁骑轮番冲锋，不给宋军丝毫喘息的机会。“传令下去，把所有重伤将士撤到城楼内侧休整，轻伤者就地包扎，能拿起武器的都上城头。另外，将百姓们捐献的铁器、砖石全部搬到城头，充作武器。”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雁门关是北疆门户，绝不能丢！”

城楼下，耶律斜轸骑在战马上，望着城头顽强抵抗的宋军，眼中满是戾气。他马鞭一指：“再调五千步兵，架起云梯，从东西两侧同时进攻！本王就不信，这雁门关能固若金汤！”号角声再次响起，契丹士兵们嗷嗷叫着，扛着云梯冲向城墙，身后的弓箭手不停射箭，掩护步兵攻城。

城头上，宋军将士们用仅剩的箭矢还击，砖石、铁器纷纷砸向城下。一名年轻的士兵力气耗尽，被契丹士兵一刀砍中手臂，他却死死抱住对方的腿，嘶吼着让战友动手，直到被乱刀砍死。潘美看着这一幕，眼角泛红，却只能咬着牙继续指挥：“瞄准云梯顶端！把火油倒下去！”

滚烫的火油顺着城墙流下，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攻城的契丹士兵惨叫着从云梯上摔落，被火焰吞噬。可后续的士兵依旧前赴后继，踏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缺口处再次陷入激战，宋军将士们杀红了眼，有的甚至扔掉武器，与契丹士兵扭打在一起，用牙齿、用拳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与此同时，代州城外的山谷中，折御卿正率领将士们与耶律撒合的西路军展开周旋。代州地形复杂，山高谷深，折御卿深知硬拼难以持久，便采用游击战术，利用地形优势不断袭扰契丹军。

“将军，契丹军又派出一队骑兵来搜索我们，大约有三千人。”副将低声禀报。折御卿趴在山坡上，透过草丛望去，只见契丹骑兵正沿着山谷缓缓前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通知下去，让弟兄们在山谷两侧埋伏，等契丹军进入腹地，便滚下巨石，截断他们的退路！”

将士们依计行事，隐蔽在山谷两侧的密林中。待契丹骑兵全部进入山谷，折御卿一声令下，巨石滚滚而下，砸得契丹骑兵人仰马翻。紧接着，宋军将士们从密林中冲出，弓箭、弩箭齐发，契丹军猝不及防，顿时陷入混乱。折御卿手持大刀，一马当先，斩杀了契丹骑兵统领，其余将士见状纷纷溃败。

这场伏击战虽然获胜，可折御卿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望着雁门关的方向，忧心忡忡地说道：“耶律撒合的主力还在，我们只能暂时牵制，若雁门关那边撑不住，代州迟早会被攻破。”他深知，自己麾下的将士也已疲惫不堪，若长期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拖垮。

汴梁皇宫内，赵德昭正对着舆图沉思，神色凝重。钱若水匆匆而入，递上一份急报：“郡王，雁门关传来急报，潘美、高怀德将军率将士顽强抵抗，已击退契丹军数次猛攻，但我军伤亡惨重，粮草、军械即将告罄。代州方面，折御卿将军虽多次袭扰契丹西路军，却也难以彻底击溃敌军。”

赵德昭指尖划过舆图上雁门关与代州的位置，心中沉重。北疆战事胶着，淮南的清剿行动也尚未结束，卢多逊依旧在逃，其残余势力仍在暗中活动。“传旨下去，令河东转运使即刻调运粮草、军械支援雁门关与代州，同时，令镇州、定州守军做好准备，若雁门关失守，即刻出兵接应。”他顿了顿，又道，“淮南那边，让李继隆加大搜捕力度，务必尽快抓获卢多逊，绝不能让他再有机会勾结契丹。”

“属下遵令！”钱若水深躬领命，转身离去。赵德昭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满是忧虑。他知道，此刻的大宋正处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只能默默祈祷，北疆的将士们能够守住防线，淮南的清剿行动能够顺利推进。

淮南境内，李继隆率领将士们正在展开地毯式搜捕。徐铉被抓获后，经过审讯，供出了卢多逊的几个藏身之处。可当李继隆率军赶到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零星的痕迹。

“将军，这是从卢多逊的一处藏身之地搜到的信件。”一名士兵递上一封密信。李继隆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信中记载了卢多逊计划前往契丹西路军大营，与耶律撒合汇合，里应外合攻破代州的阴谋。“不好！卢多逊要去代州！”李继隆大喝一声，“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卢多逊抵达代州前截住他！”

将士们不敢耽搁，即刻拔营起程，朝着代州方向疾驰而去。李继隆骑在马上，心中焦急万分。他深知，若让卢多逊与耶律撒合汇合，代州的局势将更加危急，甚至可能影响整个北疆的战事。

雁门关的战斗仍在继续，夜幕再次降临，城头上的火把摇曳不定，映着将士们疲惫而坚毅的脸庞。潘美与高怀德并肩站在城头，望着城下依旧灯火通明的契丹大营，心中清楚，今夜注定又是一场恶战。

“高将军，你说援军什么时候能到？”潘美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高怀德望着远方的天际，沉声道：“郡王不会忘了我们的，援军一定在赶来的路上。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雁门关，坚持到援军抵达。”

潘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佩剑。他知道，高怀德说的是实话，可面对源源不断的契丹军，他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坚守到底。

夜色渐深，契丹军的进攻再次开始。这一次，耶律斜轸动用了所有剩余兵力，誓要在今夜踏破雁门关。城头上的宋军将士们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再次投入到激战之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雁门关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经历着生与死的考验。

这场战斗，不知还要持续多久。援军能否及时赶到？卢多逊能否被成功截住？代州的局势能否好转？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唯有城头上那面残破的大宋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见证着将士们的忠诚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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