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参谋长训话,稳军心民心
天刚亮透,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就围了一圈人。鸡在笼里扑腾,狗在脚边转悠,谁也没走,都等着看个究竟。沈卫国站在石碾子上,肩章笔挺,军帽压得低,左臂那道疤被晨光照出一道暗影。他一只手按在周麻子肩上,另一只手攥着张纸,指节发白。
周麻子耷拉着脑袋,黑褂子破了个洞,露出半截肩膀,脸上那道疤在日头下显得更歪了。他没挣扎,也没喊冤,就是嘴角时不时抽一下,像是憋着话。
“都来齐了?”沈卫国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楚,连蹲在墙根打盹的老黄狗都竖起了耳朵。
人群嗡了一声,有人应“来了”,有人点头,还有人踮脚往里瞅。林清秋站在第三排,手里还捏着刚从灶房拿出来的苞米饼子,热乎气儿顺着指缝往上冒。她昨夜没睡踏实,梦里全是铁锹铲土的声音,醒来时枕头边那张“明日单”已经没了——它每天四点准时出现,七点前自动消失,像被风吹走的灰。
她盯着沈卫国的背影。军装后腰那儿有块补丁,针脚细密,不像他自己缝的。她想起昨夜他转身时说的那句“是守”,心里咯噔了一下,又赶紧掐自己一把: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昨夜带人查了大队仓库北墙。”沈卫国把手里那张纸扬了扬,“挖出来的不只是雷管、***,还有这封检举信——写的是林清秋私藏金银,意图叛逃。”
底下立马炸了锅。
“啥?清秋要跑?”王婶挤到前头,嗓门比谁都大,“她爹还在家编竹筐呢,她跑啥?”
“就是!清秋前天还帮赵奶奶换棉絮,哪像要叛逃的人?”另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嚷。
李翠花缩在人群后头,红格子衫裹得紧紧的,嘴抿成一条线。她本想趁乱说两句风凉话,可对上沈卫国扫过来的眼神,立刻低头去拍裤腿上的灰,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沈卫国没理会杂音,继续道:“周麻子,你写过几封匿名信,我都留着。上回说林清秋投机倒把,我没动你,是给你改过的机会。昨夜你动公家墙角,想炸种子库,证据确凿。你说,是不是你干的?”
周麻子喉咙动了动,终于抬起头,眼珠子通红:“是!是我干的!咋了?你们一个个吃香喝辣,我啃树皮都没人管!林清秋一个退婚女,现在顿顿有荤腥,我呢?我连盐都吃不起!”
“你吃不起盐?”沈卫国冷笑,“供销社盐价三毛一斤,你要是肯挣工分,一天能买五斤。你不去队里出工,整日游手好闲,反倒怨别人过得好?”
“工分?哈!”周麻子突然笑出声,唾沫星子乱飞,“我爹当年也是老实人,累死在地里,到头来一碗粥都没喝上!我现在这样,不也活得好好的?”
“活得好?”沈卫国一步跨下石碾,站到他面前,声音沉下来,“你娘死时,村里凑钱给她办丧事,是你半夜把棺材钉撬了,说是嫌礼薄?赵奶奶给你送过两回红薯,你转头就骂她是‘老不死’?你不是活得不好,你是心坏了。”
人群静了一瞬。
林清秋咬了口苞米饼,嚼得咔哧响。她记得赵奶奶说过,周麻子小时候其实爱笑,后来他爹喝醉了拿扁担追着他打,打得他躲进猪圈三天没敢出来。可再可怜,也不能祸害全村人。
“你屡教不改。”沈卫国松开手,冲旁边民兵使了个眼色,“从今日起,逐出村子,不得再踏入一步。粮食、铺盖,给你留三天,之后滚蛋。”
“你敢!”周麻子猛地扑上来,被两个民兵死死架住,“你们这些当官的,就会欺负穷人!林清秋她……她肯定跟你们一伙的!她有预知未来的本事!她知道我要动手!”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林清秋差点被饼子噎住。
沈卫国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淡道:“她有预知本事?那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她会知道?你昨晚行动前,跟她说了?”
周麻子一愣,卡了壳。
“你要真觉得她神通广大,那你为啥不早跑?非等到被人撞见才慌?”沈卫国声音冷下来,“你不是怕她预知,你是怕被抓。你写匿名信,搞破坏,就是想把她拉下水,好让自己不那么显眼。可惜,你蠢。”
人群哄地笑了。
连几个原本半信半疑的汉子都摇头:“这话说得在理,周麻子就是见不得人好。”
“赶他走!别留祸根!”
“就是!炸种子库可是要坐牢的!”
“清秋丫头心善,谁不知道?上回我家娃发烧,她连夜翻山去卫生所借药!”
林清秋听着,脸有点热,低头猛啃饼子,假装自己只是个吃早餐的路人。
沈卫国抬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清秋身上。她正用袖子擦嘴,辫子松了一截,碎发贴在额角,眼睛亮亮的,像刚烧开的水泡。
“我再说一遍。”他声音放慢了些,“林清秋没有投机倒把,没有私藏金银,更没有叛逃。她囤粮,是因为看得远;她帮人,是因为心善。谁再敢传谣言,造是非,我不光让你滚出村子,还要送你去派出所。”
说完,他朝民兵一挥手:“带走。”
周麻子被拖着往后退,嘴里还在吼:“你们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尤其是你——林清秋!你给我等着!”
没人接话。只有老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人群开始散。有人拍拍林清秋肩膀:“清丫头,别理那疯狗。”
有人塞给她一把炒豆:“给你爹捎去,老头子辛苦。”
王婶挤过来,低声说:“刚才吓坏了吧?我看你手都在抖。”
“没,我那是饿的。”林清秋咧嘴一笑,把手里的饼递过去一半,“婶儿,来一口?刚出炉的,脆得很。”
王婶接过,咬了一口,眯眼:“香!你这手艺,比公社食堂大师傅还强。”
两人正说着,沈卫国走了过来。军靴踩在土路上,一步一声实响。他手里还拿着那封检举信,纸角已经卷了边。
“你留着。”他把信塞给林清秋,“以后防小人有用。”
她接过,指尖蹭到他掌心的老茧,像摸到砂纸。她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眼神不像刚才训话时那么硬,倒像是井水洗过的石头,沉甸甸的。
“谢了。”她说。
“该谢的是你。”他顿了顿,“要不是你那张单子,我们不会蹲点。”
她一愣:“你知道那单子的事?”
“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知道它有用。”他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凌晨两点还亮灯,早上又反复看纸,还不许人问。我猜,你有秘密。”
她瞪大眼:“你……你早就注意我了?”
“不是注意。”他纠正,“是守。”
说完,转身就走。
她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封皱巴巴的信,饼子也忘了吃。
王婶戳她胳膊:“哎哟,这参谋长,话不多,可句句打在心坎上啊。”
“瞎说啥呢。”林清秋红了脸,把信塞进怀里,低头咬了口饼,故意嚼得咔哧响。
太阳升得高了些,照得地上人影短短的。老槐树底下只剩几片碎纸,被风卷着打转。一只母鸡跳上石碾,咯咯叫着,像是在宣布:今儿又是太平的一天。
林清秋拍了拍裤子上的渣,抬头望了眼沈卫国走远的背影。他走路还是那样,肩不晃,头不偏,军装后摆绷得笔直,像杆枪。
她忽然想,要是以后天天能看见这个人站在村口说话,也不错。
念头一起,她赶紧掐自己一下:林清秋,清醒点,人家是参谋长,你是退婚女,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可心里那点热乎气儿,还是顺着指尖往上爬,爬到胸口,停住了。
她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了些。
爹应该快把新竹篮编好了,她得回去看看,顺便告诉他,没事了,都过去了。
走到院门口,她听见屋里传来熟悉的咔嗒声——是篾条穿过竹骨的声音,细密,安稳,像下雨天屋顶上的瓦片。
她推开门,喊了声:“爹,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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