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调虎离山·稚子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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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三,天刚蒙蒙亮。
柳条胡同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这条胡同窄,两边的青砖墙高,太阳照不进来,常年阴湿湿的。从胡同口到女学堂后门,统共三百来步,可要拐七个弯。
守芳的马车停在胡同口。她掀开车帘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早起的麻雀在墙头跳。
“大小姐,都安排好了。”韩震凑到车边,压低声音,“二十个弟兄,分三拨埋伏。一拨在胡同两头的房顶上,一拨在中间那个杂货铺里,还有一拨扮成卖菜的,在巷口。”
守芳点点头:“赵大彪那边有什么动静?”
“寨子里昨天出来了五十多人,分三批进的城。现在都藏在西关的骡马店里。”韩震顿了顿,“不过……有点奇怪。”
“怎么?”
“赵大彪本人没露面。来的都是他手下的头目。”
守芳眉头微皱。按常理,绑张大帅的闺女这种大事,土匪头子该亲自带队才是。
“再等等。”她说。
辰时三刻,女学堂开学典礼的时辰快到了。胡同里还是没动静。
守芳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她撩开车帘,对韩震说:“派两个人,去西关骡马店看看。”
“是。”
韩震刚转身,胡同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
守芳手按在腰间的枪上。可来的不是土匪,是个半大孩子,跑得气喘吁吁,是兴国帮在城里盯梢的小六子。
“大、大小姐!”小六子冲到车前,脸都白了,“西关骡马店……空了!那些人天没亮就出来了,可、可没往这边来!”
守芳心里“咯噔”一声:“往哪儿去了?”
“往、往大帅府方向……”
话音没落,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守芳脸色骤变:“上车!回府!”
马车调头,马蹄声急。守芳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她中计了——赵大彪的目标根本不是她,是调虎离山!
马车刚拐进大帅府所在的街口,就见府门前乱成一团。几个亲兵提着枪往外冲,孙副官站在台阶上大吼:“快!去找!”
守芳跳下车:“孙叔,出什么事了?”
孙副官回头看见她,又惊又急:“大小姐!您可回来了!二少爷、三少爷……出事了!”
“学铭、冠英怎么了?!”守芳心提到嗓子眼。
孙副官声音发颤,“今早大少爷被老爷叫去校场了,二少爷只能自己带着三少爷和四个护卫去孟先生那儿上课,刚出府门不远,就、就遭了土匪……”
正说着,远处传来哭声。
学铭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全是泪,衣服也破了,膝盖磕出血。看见守芳,“哇”一声哭出来:“姐!姐!冠英……冠英被绑走了!”
守芳脑子里“嗡”的一声。
冠英?张冠英?那是张作霖二姨太卢氏生的儿子,今年才六岁!如今这孩子养在自己这里,平日跟着学良学铭一起读书玩耍。
“学铭,慢慢说。”守芳蹲下,按住弟弟的肩膀,“怎么回事?”
学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今早……我和冠英去孟先生那儿……孙叔派的四个护卫跟着……走到半路,胡同里突然窜出几个人,拿着刀,跟护卫打起来……护卫让我们往回跑……”
他抽噎着:“我和冠英往回跑……可、可没跑几步,前面又出来几个人……领头的那个,满脸络腮胡,凶得很……”
“他说什么了?”守芳声音发紧。
“他问……问我们是张守芳什么人……”学铭抹着眼泪,“我刚想说话,冠英他……他抢着说,说自己是守芳姐姐最疼的弟弟,我就是个跟班的……”
守芳眼眶一热。
“那土匪头子听了,就笑,说‘行,那就带你走’。冠英又说……又说‘你们带我走,别伤其他人。要不然,谁也活不了’……”学铭哭得浑身发抖,“那土匪觉得有理,就把冠英绑走了……留下我,让我回来报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纸皱巴巴的,沾着眼泪。
守芳接过信,展开。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
“张大小姐:
你弟弟在我手上。想要人,今日午时,独自上黑石岭来换。多带一个人,我撕票。
赵大彪”
信的最后,按了个血手印——小小的,是孩子的手。
“姐……都怪我……”学铭跪在地上,捶着自己胸口,“我要是……要是当时反应快一点儿……被绑走的就是我了……冠英……他那么小……”
守芳把弟弟拉起来,紧紧抱住:“不怪你。冠英是……是保护哥哥,他很勇敢,你放心,姐姐一定把冠英救出来。”
她嘴里发苦。六岁的孩子,在那种时候,能说出那样的话……是跟谁学的?平日里,她教弟弟们要互相照顾,要保护弱小,可没想到,最小的冠英,竟学得最深。
孙副官急道:“大小姐,怎么办?大帅去军营了,得赶紧报信……”
“先别报。”守芳打断他,“父亲知道了,定会派兵围剿。到时候,冠英就真没命了。”
“那……”
“我去。”守芳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赵大彪要的是我,我去换冠英。”
“不行!”孙副官和学铭同时喊道。
守芳看着学铭:“你听好,回府里待着,照顾好寿姨娘,别让她知道这事。孙叔,你派人去军营,等父亲回来,再告诉他。”
“大小姐,这太危险了!黑石岭那是龙潭虎穴……”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得去。”守芳声音平静,“赵大彪既然留了信,就是给我机会。我不去,冠英必死。我去了,还有一线生机。”
她转身对韩震说:“望夫山的弟兄,现在能动的有多少?”
“五十个,都在城外。”
“好。”守芳快速吩咐,“你带四十人,分两路。一路走大路,一路抄小道,一个时辰内赶到黑石岭后山埋伏。记住,没我信号,不许动。”
“那您……”
“我带十个人,上山换人。”守芳眼神冷下来,“赵大彪要的是我一个人,我就给他一个人看。但暗地里……得准备后手。”
韩震咬牙:“大小姐,我跟您去!”
“不行。”守芳摇头,“你带大部队。这是命令。”
她转身进府,换了身利落的衣裳——深蓝色裤装,牛皮短靴,腰里别着勃朗宁,袖子里藏了把匕首。又从库房拿了三百大洋,用布包好。
出来时,学铭还站在门口,眼睛哭得通红。
守芳摸摸他的头:“记住,你是张家的儿子。遇到事,不能只晓得哭。我要是回不来……以后听哥哥的话,寿姨娘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你得护着。”
学铭重重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姐……你一定得回来……”
“放心。”守芳笑了笑,“姐命硬。”
巳时三刻,守芳带着十个弟兄出城。
这十个人都是望夫山练出来的好手,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但腰里都别着家伙。领头的是赵铁柱,四十来岁,早年当过猎户,熟悉山路。
黑石岭在奉天城北三十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赵大彪在这儿盘踞了十几年,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动。
快到山脚时,守芳让队伍停下。
“铁柱叔,你们就在这儿等。”她说,“我一个人上山。”
赵铁柱急了:“大小姐!这不行!赵大彪那人狠,万一……”
“他要是想杀我,在城里就动手了。”守芳摇头,“他绑冠英,引我上山,肯定另有所图。你们跟上去,反而坏事。”
她从怀里掏出个竹哨:“听到三长两短的哨声,就是我有危险,你们再冲上来。没听到哨声,不许动。”
赵铁柱还想劝,守芳已经转身往山上走了。
山路难行,守芳却走得稳。前世在特种部队,她爬过比这险十倍的山。只是现在这身体才十一岁,体力终究差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个寨门。木头搭的,上面站着几个放哨的土匪,看见她,吹响了号角。
“来了!张大小姐来了!”
寨门打开,守芳走进去。寨子不大,几十间木屋,中间空地上摆着桌椅。赵大彪坐在虎皮椅上,正啃着羊腿。
看见守芳,他咧嘴笑了:“张大小姐,真守时。”
守芳站定:“我弟弟呢?”
“急啥?”赵大彪把羊腿一扔,“先验验货——真是张守芳?”
“如假包换。”
赵大彪打量着她,眼神像刀子:“你倒是胆大,真敢一个人来。”
“我弟弟在哪儿?”守芳又问了一遍,声音冷下来。
赵大彪拍拍手,两个土匪从后面木屋里拖出个孩子。正是冠英,手脚被绑着,嘴也被堵着,小脸惨白,看见守芳,眼睛一亮,“呜呜”地叫。
守芳心一疼,脸上却不动声色:“放了他,我留下。”
“放?”赵大彪大笑,“你当我傻?放了他,你还能老实?”
“那你想怎样?”
赵大彪站起身,走到守芳面前。他个子高,像座山:“张大小姐,你在茶会上让日本人吃了亏,这事,全奉天都知道了。可你不知道的是……日本人出一万大洋,买你的人头。”
守芳心里一沉,面上却笑:“一万大洋?我就值这么点?”
“本来是不值。”赵大彪摸摸下巴,“可我现在改主意了。杀了你,只能拿一万大洋。留着你的命……说不定能换更多。”
“什么意思?”
“张作霖就你这么一个出息的闺女。”赵大彪眼睛眯起来,“你说,我要用你换他退兵,不再剿我黑石岭,他换不换?”
守芳明白了。赵大彪绑冠英是假,引她上山是真。他要的不是钱,是安身立命的保障。
“那你可想错了。”她说,“我父亲那人,最恨被人威胁。你绑他闺女,他只会派兵踏平黑石岭,不会跟你谈条件。”
“是吗?”赵大彪冷笑,“那咱们就试试。来人,把张大小姐‘请’过来!”
几个土匪围上来。守芳手按在腰上,准备拔枪——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赵大彪看似随意地踱步,却突然一个箭步窜到冠英身边,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架在孩子脖子上:“别动!把枪扔了!”
守芳动作僵住。她没想到赵大彪这么狡猾,看似在谈判,实则早已准备好后手。
“把枪扔了!”赵大彪刀刃压进冠英的皮肉,血丝渗出来。
守芳缓缓抽出勃朗宁,扔在地上。
“还有袖子里的匕首。”赵大彪眼睛毒。
守芳咬牙,从袖中抽出匕首,也扔了。
“现在,”赵大彪狞笑,“慢慢走过来。”
守芳一步步走近。距离三步时,赵大彪突然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守芳闷哼一声,弯腰跪倒——这一脚势大力沉,让她眼前发黑。
“姐!”冠英哭喊。
“小兔崽子闭嘴!”赵大彪把刀架得更紧,另一只手揪住守芳的头发,“张大小姐,你以为就你会算计?老子在黑石岭混了十几年,玩死的官军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守芳喘着气,腹部剧痛。她看到地上的匕首就在手边不到一尺,但赵大彪的刀架在冠英脖子上,她不敢动。
“你放心,我现在不杀你。”赵大彪凑到她耳边,声音阴狠,“等把你爹引来,我要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把你弟弟的手指头剁下来……”
话音未落,寨子后山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还有喊杀声。
赵大彪脸色大变,手上力道稍松。就在这一瞬间,守芳动了——她不是去抢匕首,而是一个头槌狠狠撞在赵大彪鼻梁上!
“咔嚓”一声脆响,赵大彪惨叫,鼻血喷涌。冠英趁机挣脱,但赵大彪暴怒之下,反手一刀砍向守芳!
守芳侧身躲避,刀锋还是划破她左肩,鲜血顿时染红衣襟。她咬牙忍住疼痛,就地一滚,去抓地上的匕首。
赵大彪抹了把鼻血,满脸狰狞地扑上来:“找死!”
守芳刚抓住匕首,赵大彪的刀已经劈到面前。她举匕格挡,“铛”的一声,虎口震裂,匕首脱手飞出,落在冠英脚边。
赵大彪抬脚踩住守芳胸口,刀尖对准她咽喉:“妈的,老子现在就……”
话没说完,他身体突然一僵。
低头看去,一截匕首从大腿后侧穿出来——是冠英,那个五岁的孩子,不知何时挣脱绳索,捡起了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捅进了他的腿!
“你……”赵大彪难以置信地回头。
守芳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右手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直插赵大彪双眼!
“啊——!”赵大彪捂着眼睛惨叫。
守芳翻身而起,捡起地上的勃朗宁,抵住赵大彪太阳穴:“都别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土匪都看傻了,等反应过来,赵大彪已经成了人质。
此时后山的喊杀声已到寨门。韩震带着人冲进来,浑身是血,看见守芳肩头的伤,眼睛都红了:“大小姐!”
“我没事。”守芳声音发颤——失血加上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强撑着,“把冠英带过来。”
冠英扑到她身边,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小脸上又是泪又是血。
守芳看着满地土匪,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赵大彪勾结日本人,绑架孩童,罪该万死!但你们——若是放下武器,我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土匪们面面相觑。
“跟着赵大彪,只有死路一条!”韩震接话,“奉军已经围山了!现在投降,大小姐保证不杀!”
一个老土匪犹豫着扔了刀。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效仿。
守芳对韩震低声道:“收编他们。愿意留下的,打散编入望夫山的队伍。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
“可这些人……”
“乱世之中,能活下来的都有本事。”守芳看着那些土匪,“好好调教,能成战力。”
韩震重重点头:“明白!”
守芳这才松了口气,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冠英连忙扶住她:“姐……”
“没事。”守芳摸摸他的头,“你很勇敢,救了姐姐的命。”
孩子“哇”一声哭出来,不是害怕,是劫后余生的释放。
下山时,天已经过午。
守芳肩上简单包扎过,但每走一步都扯着疼。冠英紧紧跟着她,一步不离。
快到山脚时,迎面撞上一队人马。
是张作霖,带着亲兵营,杀气腾腾。
看见守芳肩头的伤和满身血迹,张作霖先是一愣,随即暴怒:“谁干的?!老子……”
“父亲。”守芳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去。
张作霖接住——是赵大彪的供词,按了血手印,写明了日本人如何指使,如何许诺。
他看完,脸色铁青:“土肥原……好,好得很。”
守芳走到他面前,轻声说:“父亲,女儿擅作主张,甘愿受罚。但冠英……得好好安抚。他才六岁,今天却救了我。”
张作霖看向那个瘦小的孩子,眼神复杂。卢氏虽然可恨,但这孩子……是条汉子。
他蹲下身,看着冠英:“怕不怕?”
冠英抹了把眼泪,挺起小胸脯:“不怕!姐姐教过,张家男儿,流血不流泪!”
张作霖愣了愣,忽然大笑:“好!好个张家男儿!”
他起身,拍拍守芳没受伤的右肩:“回家。”
回城的路上,守芳和张作霖骑马并行。
“爹,”守芳第一次这么叫,“日本人不会罢休的。”
“老子知道。”张作霖望着远处奉天城的轮廓,“可这梁子,结下了。”
“那就结到底。”守芳说,“十万两银子只是开始。往后,他们在东北每走一步,都得付出代价。”
张作霖转头看她:“你不怕?”
“怕。”守芳实话实说,“但我不能因为怕,就退了。”
张作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你比你爹强。”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奉天城在望。
城里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
但守芳知道,从今天起,她和日本人之间,再没转圜余地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摸了摸腰间的枪——枪里还有五发子弹。
够用了。
不够也没关系——黑石岭那几十个收编的土匪,经过训练,会是一把好刀。
而日本人,会慢慢发现,他们在东北面对的,不再只是张作霖的奉军。
还有她,张守芳。
和她的队伍。
夜风起了,带着寒意。
但守芳背挺得笔直。
路还长,但她已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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