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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京都暗涌


第857章  京都暗涌

    「黑冢大人!」

    老板娘像见了蜜的苍蝇,扭著腰肢挤开人群迎上来。

    黑冢身高马大,皮肤也泛著黑色油光。

    他鼻腔里哼出一股浊气,大马金刀占据正中最宽敞的席位,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面:「清酒!最好的!女人!要白的!」

    他的嗓门压过了酒馆浪人的划拳吼叫。

    浪人们哄笑著散开,熟练地抢占了旁边的空位,吆喝著上酒上菜。

    酒肆彻底沸腾了。

    角落里,醉醺醺的浪人搂著浓妆艺妓上下其手,艺妓强撑著笑容推拒,引来同伴的哄笑。

    另一桌,几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将骰盅摇得山响,铜钱在油腻的桌面上叮当作响。

    有人吐了,秽物的酸臭立刻被更浓烈的酒气掩盖。

    跑堂的伙计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如飞,托盘上堆满酒壶和冒著热气的烤物。

    烟气弥漫,汗味、酒味混杂的气息熏得人头晕。

    几个明显是外地行商的缩在角落,眼神警惕地看著这混乱场面。

    黑冢对此习以为常。

    他抓起粗陶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著胡须滴落,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吼。

    他享受这种混乱,这让他感到力量和控制。

    他粗鲁地将试图靠近敬酒的艺妓推开,目光像巡视领地的饿狼,扫视著酒肆里的一切,嘴角挂著嘲弄的冷笑,仿佛在看一群挣扎的蝼蚁上演的闹剧。

    每当角落里有推搡争执,或者艺妓发出短促的惊叫,他便咧开嘴,看得更加津津有味。

    就在这时,酒肆门口传来轻微而规律的「笃、笃」声。

    一个戴著陈旧斗笠、身著洗得发白麻布袍的盲人武士,拄著一根不起眼的竹杖,出现在门口。

    竹杖点在油腻的地板上,发出清脆响声。

    他微微低著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门口的喧闹因这不寻常的身影安静了一瞬。

    「哪来的瞎子?滚出去!」

    一个喝得醉眼朦胧的浪人正堵在门边,伸手就要推搡。

    盲人武士的动作却比他快得多。

    竹杖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在那浪人手腕上轻轻一点。

    浪人「嗷」一声惨叫,半边身子都麻了,踉跄后退撞翻了邻桌的酒碗。

    「八嘎!」

    同桌的几个浪人瞬间炸了毛,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劈头盖脸向那盲人斩去。

    盲人武士的身形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烟雾。

    他并未拔刀,只是竹杖闪电般点、拨、挑、扫。

    动作简洁到了极点,却带著一种可怕的精准。

    一个浪人的刀被竹杖点在刀镡上,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进裂,刀脱手飞出,「哆」的一声钉在立柱上——

    另一个浪人膝盖被侧向一磕,整个人失去平衡扑倒在地,砸碎了一堆碗碟。

    第三个浪人手腕被竹杖缠住一带,整个人像个陀螺般旋转著撞向旁边看热闹的人群。

    「啊—!」

    「我的酒!」

    「眼睛!我的眼睛!」

    惨叫声、惊叫声、杯盘碎裂声骤然爆发。

    混乱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

    桌椅翻倒,酒水食物泼洒得到处都是,躲避不及的客人和艺妓尖叫著四处乱窜。

    暄嚣中心,那盲人武士在狭窄的空间里腾挪,竹杖如同活物,每一次点出都伴随著一声闷哼或惨叫。

    场面变得极度混乱和危险。

    而端坐在主位上的黑冢,脸上的嘲弄,变成了饶有兴致的狞笑。

    他抓起一把烤鱼塞进嘴里大嚼,油光顺著嘴角流下。

    眼前的混战比艺伎的舞蹈更让他兴奋。

    他粗壮的手指敲打著桌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笑声,目光紧紧追随著那盲人武士鬼魅般的身影,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猴戏。

    周围的护卫也都被眼前的打斗吸引,下意识地护在了黑冢身前,警惕地盯著场中。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快如鬼魅的盲武士和不断倒下的浪人吸引的时刻一道纤细的影子,如同穿梭花丛的蝴蝶,借著混乱人群的遮掩和翻倒的桌椅作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黑冢那张巨大的酒桌。

    混乱的阴影是最好的保护色。

    一只纤巧白皙的手,快得几乎无法分辨,在黑冢因大笑而微微抬起的、肌肉虬结的粗壮胳膊内侧飞快地拂过,如同情人轻柔的抚摸,又像是拂去一粒尘埃。

    触感冰凉,细微得如同蚊蚋叮咬,在酒气和喧嚣的刺激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一点极其隐晦、发丝般纤细的青黑色蛇形纹路,在那油汗浸染的皮肤上一闪而没。

    如同渗入了血肉,瞬间消失不见。

    黑冢毫无所觉,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眼前这场「免费」的娱乐上,咧著嘴,喉头滚动著浑浊的笑声。

    那纤细的影子完成动作后,立刻混入惊恐乱窜的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酒肆依旧充斥著打斗声、叫骂声、哭喊声。

    黑冢只觉得酒劲更上头,浑身燥热,随手抓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粗声为场中的打斗喝起了倒彩。

    很快,酒肆内便狼藉一片,桌椅翻倒,酒水横流,哀嚎的浪人被同伴搀扶著退开。

    李衍所扮的盲武士,斗笠低垂,竹杖轻点地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一片惊惧的目光中转身便走。

    「站住!」

    黑冢手下几个武士反应稍慢,待他身影已融入门外夜色,才怒喝著拔刀追出。

    门外街道昏暗,行人稀疏,哪里还有盲武士的影子?

    唯有夜风卷过,带著一丝凉意。

    「算了!一个不知死活的瞎子罢了!」

    黑冢粗声喝止,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那盲武士的身手鬼魅,最后离去的姿态更是干脆利落得让他心里发堵。

    本是兴致勃勃看猴戏的观众,那「猴子」却突然抽身,还扫了他的颜面。

    他抓起桌上半凉的酒壶,仰头狠狠灌下,辛辣的酒液也无法压下这股无名邪火,反而更添燥热。

    「晦气!」

    他将空壶重重顿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

    带著一身戾气回到宅邸,黑冢倒头便睡。

    平日沾枕即鼾的他,今夜却噩梦连连。

    梦中尽是扭曲的阴影、凄厉的哭嚎,还有那冰冷的竹杖点在他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仿佛在粘稠的泥沼中挣扎,越陷越深。

    宅邸外,隔著两条街巷的阴影里,龙妍儿盘膝而坐,指尖缠绕著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黑色气息,如同活蛇般微微扭动。

    她闭目凝神,口中无声念诵晦涩的咒决。

    那缕青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遥指向黑冢卧房方向。

    「成了。」

    她睁开眼,声音低沉,「「引魂丝」已缠住他的心神。此刻他神智如坠迷雾,分不清虚实。」

    众人屏息等待。

    不多时,黑冢居住的院落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黑冢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双目空洞无神,如同梦游,脚步虚浮地朝著龙妍儿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穿著寝衣,赤著双脚,对深夜的寒冷毫无所觉,径直穿过无人的街巷。

    当他走到众人藏身的角落阴影前时,龙妍儿指尖那缕青气骤然凝聚。

    黑冢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头颅深深埋下,姿态竟是无比的恭敬与畏惧。

    「贺茂——贺茂忠行大人——」

    黑冢的声音嘶哑含混,带著梦呓般的空洞,「属下——属下该死——」

    李衍与王道玄对视一眼,孔尚昭上前一步,声音刻意压低,变成阴冷腔调:「黑冢,交代你知晓之事——高天原入口所在——秀吉公延寿之法——」

    黑冢身体又是一抖,如同聆听圣谕,哆哆嗦嗦地开口:「在——在鞍马山——深处——」

    「原本的——封印之地——打通了——」

    「秀吉公——每——每三日——需——需一对「纯阴命格」的少年少女,由忠行大人亲自主持——换命延生」大架——抽取生气——」

    「——鞍马寺——后山——废弃的——「僧兵堂」——地下——便是——入☐——

    他断断续续地说著,言语破碎,却将贺茂忠行的核心秘密吐露了出来。

    虽然对「建木」组织只字未提,他显然接触不到这个层级,但关于丰臣秀吉续命的关键地点与手法,以及那被他们占据并改造为「高天原」入口的鞍马山秘密,已足够清晰。

    「——很好,回去吧——今夜之事,烂在肚子里——」孔尚昭冷冷吩附。

    「是——是——」黑冢如蒙大赦,磕了个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神依旧涣散,梦游般循著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回自家宅邸后门。

    待黑冢身影消失,孔尚昭迅速将关键信息:鞍马山、僧兵堂、三日一祭、纯阴命格等复述翻译一遍,众人记牢。

    「此地不宜久留,撤!」李衍果断下令。

    众人如鬼魅般融入京都更深沉的夜色中,向著鞍马山方向潜行而去。

    S  E  R  EE  S

    黑冢浑浑噩噩回到卧房,倒头再睡,鼾声如雷。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更深的噩梦。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将他惊醒:「黑冢大人!忠行大人急召!有要事!」

    黑冢猛地坐起,头痛欲裂,宿醉未消,只觉浑身粘腻冰冷,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心底那份莫名的烦躁感更重。

    他甩甩头,压下怪异感,匆忙披上外衣,随著来人快步赶往阴阳寮深处的观星阁。

    昏暗的殿堂内,烛火摇曳。

    须发皆白、身著深紫色阴阳师狩衣的贺茂忠行背对著门口,枯瘦的手指正捻著一炷刚点燃的线香,烟气笔直上升。

    「黑冢——」

    贺茂忠行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过来。」

    黑冢依言上前,心头莫名狂跳。  

    贺茂忠行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陷的眼窝在烛光下如同两口枯井,冰冷地盯著他。

    没有多余的动作,贺茂忠行手中的线香突然朝黑冢眉心点来,速度不快,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晦之力。

    黑冢下意识想躲,身体却僵硬如木石,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一点燃著的红炭靠近。

    香头并未触及皮肤,在距离他额头半寸处停住。

    贺茂忠行口中急速念诵咒文,线香的烟气骤然紊乱,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青黑色气息,竟被那烟气从黑冢眉心牵扯出来!

    「哼!」

    贺茂忠行眼中寒光大盛,指尖一弹,一缕幽蓝的咒火瞬间将那缕青气焚为虚无。「好精妙的苗疆惑心蛊!——看来,老鼠已经摸到眼皮底下了!」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屋宇,望向京都沉沉的夜空。

    「胧夜!」贺茂忠行低喝一声。

    角落里,阴影无声蠕动,那个漆白面具的女忍如同从墙壁中渗出,单膝跪地:「主上?」

    「查!」

    贺茂忠行声音斩钉截铁,带著压抑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目标已入京都!

    今夜接触过黑冢之人,尤其是——带著奇门兵器、精通雷法、或身携特殊棺椁者!」

    「调动所有眼线,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允许使用「血嗅犬」!」

    「遵命!」

    面具女忍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观星阁内,只剩下贺茂忠行沉重的呼吸声和线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大——大人」

    黑冢再傻也猜出发生了什么,吓得瑟瑟发抖。

    贺茂忠行毒蛇般的三角眼望向他,在黑冢快要吓尿时,才幽幽说道:「黑冢,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黑冢听完,目瞪口呆,「大人,我——我不明白。」

    贺茂忠行缓缓看向皇城方向,眼神变得凶狠:「中原有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窗外,京都的夜,更浓更冷了。

    京都城外,李衍一行人的身影沿著官道离开。

    芦苇摇曳,吞没了最后一点痕迹。

    山风呜咽,卷起尘土。

    片刻沉寂后,京都方向的小道上,出现了个纤细黑影。

    女忍胧夜无声落地,漆白面具在晦暗天光下闪著冷光。

    她手腕轻抖,牵出一条状貌狰狞的猎犬。

    那犬体型如小牛犊,枯瘦异常,嶙峋肋骨撑起暗红粗糙的皮肤,不见一丝毛发。

    四爪乌黑尖利,深深抓入泥土。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竟被粗糙地缝合了三颗表情各异、肤色不同的人类头颅,六只浑浊的眼珠死气沉沉地转动著,鼻翼急促抽动,在空气中捕捉著残留的气息。

    「呜鸣——」

    三头犬发出一声低沉呜咽,中间那颗头颅的鼻子猛地吸动,随即狂躁地拖拽绳索,利爪刨地,焦躁地冲著李衍等人消失的鞍马山密林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

    刷刷唰!

    一个个模样怪异的忍者,出现在胧夜身后,数量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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