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罗马航天局，地面控制中心。

    “帝国先驱者”号实验舱室的画面投放在大屏幕上，拍摄视角是在舷窗上方，这样就不会拍到窗外的猩红泰拉。

    此刻在画面里，关瞳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端坐在金属椅上。他双眼目视前方，眼神因失焦显得格外空洞，整个人就像是个人偶。

    张明路抿着嘴，轻皱眉头看着画面，时不时看看时间。

    作为这次计划发起者，成功固然有功劳，可一旦失败也必然会背负责任。

    哪怕关瞳并不隶属于对策研究室，可对北星官方来说，他依然是国家的“宝贵资产”。

    早在很久之前，关瞳还单枪匹马在国外四处“搞事”时，北星决策层就讨论过他的问题，那时就有人表示出了对他的欣赏。

    之后通过几次合作，官方决策层了解了关瞳的大致性格，“摸好了脉”，这为深层合作奠定了基础。如这次让他担任法和执行斩首任务的行动队队长一职，就是信任的体现。

    更不要说关瞳身上还存在一张虽不庞大，却质量极高的关系网。

    根据对策研究室和北星情报部门收录的资料，在北星与他关系密切的人就不少。如拥有稀缺大范围感知能力的陈娜、心灵力能量化运用世界第一的学院主讲师师静仪等，乃至他在学院当老师时也受不少学生爱戴。

    在北星之外，前樱祈官方队天选组组长上苑紫经常和他一起行动、西斯亚国执政官叶莲卡也受到过他帮助，对他十分敬重。

    这些数量不多却质量奇高的关系网平时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却可能会汇聚成一股庞大力量。

    可想而知，如果关瞳在太空无法返回，对北星乃至人类整体来说都是莫大损失，他关系网内的人也会有所动作。

    因此不管出于私心还是公心，张明路都希望关瞳务必要成功，其次则是哪怕没探索到秘密，也要能顺利中止任务以保证自己安全。

    “张博士看起来很紧张啊。”一旁的索罗马航天局局长威兰科说道。

    “威兰科局长你也应该紧张一些才对。”张明路说，“因为关瞳如果成功，贵国那些受猩红恐惧影响而陷入应激状态的人，或许也能得到解救。”

    “张博士说得没错。”威兰科点头，“关先生的成败关乎着很多。”

    他话音刚落，忽然有一名员工跑来大声汇报：“局长，紧急情况！我们小组一直监测的‘梦舟一号’动了！”

    “什么？”

    一丝惊疑从威兰科灰蓝色的瞳孔中浮现。

    张明路闻言也十分吃惊：“梦舟一号？那是我们北星的……它不是一直在泰拉星轨道上吗？”

    那名员工说道：“它原本一直在泰拉星的轨道上环绕，应该是为了减少燃料消耗。但在‘帝国先驱者’进入太空后不久却突然开始变轨！”

    “是罗伯特！”威兰科道，“之前罗伯特发送求救信号，我们回复说等这条规则结束后再去解救，那之后他就没再回复。现在‘梦舟一号’突然变轨，已剩余燃料不够支撑它回到天水星……难道是冲着‘帝国先驱者’来的？”

    张明路脸色骤变：“糟了！这代表我们对于罗伯特的推测是对的，他很可能像卢瑞国那个被切除掉前额叶的女人一样，变成了猩红恐惧传播源！必须要阻止他，否则关瞳会有危险！”

    威兰科神情凝重地问向检测小组成员：“‘梦舟一号’会在多久后接近‘帝国先驱者’？”

    “正常速度下大约需要59小时，但如果它不顾燃料消耗全速前进，能将时间缩短至40小时内。”

    “根据既定计划，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帝国先驱者’会在48小时后返回，现在看来必须得提前了。”

    一架起飞后遇到问题的飞机，可以随时返航或在附近的机场寻求降落。但一艘发射出去的火箭可不能随发随回。

    因为涉及到外太空作业，复杂程度要多出一个量级不说，还要考虑到一个“窗口期”的存在。

    有些时候一次发射任务如果错过预定发射时间，下一个窗口期可能在几天、几十天甚至几年后。

    关瞳这次因任务乘坐“帝国先驱者”进入太空本就略显仓促，因此为了提高返航安全度，根据窗口期把返航时间安排在48小时，也就是两天后。

    这意味着哪怕实验成功，关瞳也得在太空里待上将近两天才能再回来。

    现在罗伯特操纵“梦舟一号”加速而来，时间上却是赶在窗口期前就能抵达。

    地面中心的人都认为，如果两艘火箭相撞，关瞳是没有生还可能的。

    威兰科立刻联络北星宇航局，电话直接打到局长陈实那里。

    一接通，陈实却是率先提起此事：“‘梦舟一号’正在变轨向‘帝国先驱者’前进，这是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显然北星宇航局那边也在一直监测两艘火箭飞船。

    “陈局长，你们那边不能在远程接管火箭控制权吗？‘梦舟’毕竟是你们的飞船。”威兰科道。

    就算罗伯特作为索罗马太空移民领队，拥有丰富的火箭飞船操纵知识，能操纵“梦舟一号”，但它的最终控制权应该在北星宇航局才对。

    “本来我们可以远程阻止，但我们收到的提示是，罗伯特操纵火箭使用的并非他自己的权限，而是我们宇航员卫轩的权限！”

    威兰科瞳孔一震：“卫轩？那不是你们之前派出的领队吗？罗伯特会有他的权限，也就是说……”

    当初太空移民队撤退时，北星领队卫轩独自一人前去“梦舟一号”继续执行任务，结果一去不回。

    后来两国都收到罗伯特的求救信号，却没有收到卫轩的……那时便有人猜测卫轩已牺牲，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牺牲的。

    现在似乎已有了结果。

    陈实冷冷道：“我们推测是罗伯特杀死卫轩，使用后者的领队权限获取了‘梦舟一号’的最高控制权。这样一来，地面中心就无法对火箭进行远程操控。”

    威兰科额头冒出一丝冷汗：“既然如此，那我们这边会着手准备强制返航，决不能让两艘火箭相撞。否则不单是关瞳有生命危险，两艘巨型火箭飞船的碎片会造成无数太空垃圾阻塞轨道，威胁到大量卫星安全。”

    通讯结束后，威兰科立刻指示工作人员开始做强制返航准备。同时他让一个小组二十四小时不断联络、呼叫罗伯特，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至于关先生这里。”威兰科看向脸色发白的张明路，“张博士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这个消息？”

    张明路捏着拳头来回踱步片刻：“关瞳还在探索猩红恐惧，这个时候打扰他会很危险！时间还多，等他结束探索后再告知不迟。”

    ……

    红色空间内。

    关瞳已四处“飞”了超过十分钟，他的心灵力在迅速通过精神稳定锚流逝。

    之前就不断冒出的红点，此刻更是密密麻麻一大片，已经快让他产生密集恐惧症。

    这期间他不断有中止探索的想法产生，因为这片红色的意识空间极度怪异。哪怕在精神稳定锚的阻断下，没有恐怖景象生成出来，他还是感到非常不适。

    甚至随着探索时间增加，他开始有种像是晕车一般的头晕恶心之感。

    他觉得这和他在这片空间内没有“身体”有关，这是人类的一个特性——即几乎无法在脱离身体的情况下以纯意识进行清醒活动。

    这和做梦不一样，梦中的自己一般也是有身体的，况且醒来后会迅速将梦境内容遗忘。但关瞳此刻却无比清醒地在探查环境，这种意识与身体的错位感，就是他不适的根源。

    到底在哪里？

    关瞳根本找不到“红晕”，也就是恐惧之源。

    然而根据张明路先前所说，前面几次实验里，有好几名实验人员都在开始没多久后就发现了红晕。

    一个想法陡然在关瞳心中冒出：难道我的精神稳定锚阻断了恐怖画面生成的同时，也阻断了恐惧之源的出现？

    他“身体”一停，望着四周一望无际的红色世界，无法不得出这个结论。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为什么他的意识进入这片空间十多分钟还没有所发现？

    继续这样下去，一直到心灵力耗尽也不会有所收获。

    关瞳深吸一口气后做出决定。

    ……只能冒险一试！

    他在某一时刻，暂停一瞬供给精神稳定锚的心灵力输出。

    那一瞬间，稳定锚失去作用，必定会有恐怖画面生成……

    但只停一瞬，停止后立刻就重新输入，这样阻断只会停一下后再启，能保证自己不会迷失在恐惧之中。

    而且自己身上还有几件保命道具，如关键时刻能抵消一次死亡级伤害的【挽命吊坠】，关键时刻停止时间流动的【时之沙漏】等，可以作为双重保险。

    迅速思索完毕后，关瞳立刻执行计划。

    精神稳定锚阻断效果中断瞬间，原本的红点立刻扩大无数倍，成为一个将关瞳囊括吞噬的恐怖情景：

    他看到一个“自己”面露诡异神情，正与千千万万的人站在一起振臂高呼：“一切为了扩散！”

    一股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关瞳知道那是被孢子转化成寄生体的自己。哪怕他明知道这是假的，可猩红恐惧生成的这一幕无比逼真，也的确戳中他内心深处一种莫大恐惧——即自由意志被剥夺的恐惧。

    没错，从末世规则降临之后，他的一切所作所为核心都是不想被他人/盗火者所左右，因为他很害怕失去自由意志，成为类似麻木傀儡般的存在。

    然而这份恐惧并未摧毁他，也未让他失去理智。猩红恐惧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在阻断重新生效的前一刻，又生成出一副不同的恐怖景象。

    “去死吧。”

    关瞳感觉一阵剧痛传来，低头看去只见一把冰剑插进自己腹部，执剑者竟然是面若寒霜的叶莲卡。

    “去死吧。”

    又是一记重拳轰击在他胸口，他肋骨尽断无法呼吸，出拳者正是白袍长辫的师静仪。

    “去死吧。”

    声音从一侧传来，关瞳感到全身僵硬有如石化，偏头看去正对上苑紫那一双散发着绿光的蛇瞳。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陈娜、王艳、徐晓天、白雪舞、银狐、李孟、张明路、高良伟、龙魂、闻人奕芷……所有关瞳认识的人全都化身刽子手，对他施下致命杀手。

    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众叛亲离所带来的痛苦，但比被背叛更痛苦的是一种强烈的虚无，就好像你保护的一切到最后全无意义。

    “……亏你让我体会了一次什么是绝望。但也多亏了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可怕后，我会拼尽全力让它不会发生在现实世界里！”

    被数十种方式攻击的关瞳忽然抬起头来，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杀意感知】的被动能力，让他感受到了那份针对他的强烈杀意，并且锁定了来源。

    他迈出一步，下一刻眼前的画面全部消散，天地重新变为一片红色。而在他目光所及之处，一团氤氲红晕正漂浮着，正是张明路跟他所说的“恐惧之源”！

    精神稳定锚起效，其他恐怖情景立刻被阻断。

    关瞳冲向那团恐惧之源，接近时他伸出“手”去一把抓住。

    霎时间，他的全部视野尽数被“红点”占据！

    密密麻麻的红点不留一丝缝隙！争先恐后地要生成数以万计的恐怖情景！

    掌心精神稳定锚图腾的滚烫已经到了关瞳无法承受的地步，他感觉自己整只手掌都要被烧穿！而他的心灵力更像是冲垮堤坝的洪水，每秒都在疯狂消耗！

    不行，我再抓下去，会被它完全侵蚀！

    关瞳咬牙，想要松开手放弃。

    就在此时，他的【终端面板】竟然自动弹出，并打开到称号界面。

    两个硕大、猩红的提示弹出：

    【消耗当前持有的道具“哀嚎熔炉”可提升该称号经验】

    【‘文明观测者’称号可在本次经验提升后升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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