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  虚与委蛇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了。」哈萨维冷漠地望著老会长，倨傲地说，「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会换上更聪明的家伙来干这份工作。」

    「是————是————」

    老会长被吓得满头冷汗，连连弯腰说：「请放心，哈萨维大人————两个月————不，一个月之内，我一定会让产量提高到让您满意的程度。」

    哈萨维这才点点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对方，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像打发下人似的让他离开了。

    安托万微微沉下脸。

    其实他早已经看习惯了巫师对麻瓜的傲慢，在巫粹党中，这种态度甚至算不上错误。

    要知道，就在两三年以前，他们的目标还是消灭、统治麻瓜，让巫师成为世界的主宰。

    但是作为一个国家跟麻瓜联络、管理麻瓜事务的负责人，安托万也感觉到，哈萨维这种做事的方式很不对，至少肯定不符合格林德沃先生对麻瓜管理部的定位。

    维德，你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些吗？

    确实，跟资历和魔法水平比起来，是否具备处理麻瓜事务的心态和能力，应该才是更重要的————

    安托万这样想著，朝维德瞥了一眼，却见抱臂站在角落的维德手指一伸，指向正在出门的老会长。

    安托万心里一动，装作送行的模样跟上去，眼尖地瞥到老会长勾起嘴角，正眯著眼睛在笑。

    安托万眉头微微一挑。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老头立刻把刚才那微妙的笑容收了起来，做出诚惶诚恐的模样，脚步跟跄，腰好像都直不起来。

    但现在，安托万已经不觉得他这副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了。

    他一直把老会长送到庄园门口，以科菲的语气寒暄了几句，目送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坐进路边等待的一辆黑色汽车里。

    而在那辆车后方十多米远的位置，还停著另外一辆款式和颜色都极为相似的黑车，只是上面的车标有些不同。

    安托万眯起眼睛，手指晃动，给自己的眼睛施了一个咒语，汽车黑色的车窗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到理应早就离开的矿产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哈桑坐在车里，侧脸神情冷漠，不见半

    点之前的谄媚或恭顺。

    钻石协会老会长的汽车启动了，没过一会儿，哈桑的汽车也缓缓朝前方开去，如果没有看到车内的人，大概只会以为那辆车里坐著的是老会长的随从。

    安托万满腹心事地走回去，哈萨维已经用餐结束了，看到助理，还教训了他一句：「科菲，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那老东西身上，他们现在已经变得像狗一样乖顺。」

    安托万低头道：「是，先生。」

    随后，他看向维德，两人对视了一眼。

    高大强壮的黑人护卫眼中带著了然，他好像已经知道安托万发现了什么，并且一点儿也不惊讶。

    中午，他们跟著哈萨维去见一个戴著刺绣小帽的酋长，两人为最近矿区发生的一起袭击事件讨论了半天，那个说话带浓重口音的老酋长絮絮叨叨地抱怨越界抢劫的乱军，懒惰又不听话的工人，生锈的武器，损失的收入等等。

    安托万对哈萨维的看法也悄悄发生了一点变化一以那人傲慢自大的性格，能忍耐这个吐字不清的老人这么久，足以称得上恪尽职守了。

    或许他的性格有很大问题，处事方式不怎么聪明周全，但确实忠诚于格林德沃交给他的使命，认认真真地在管理门德。

    只不过，错误的管理方式，只会给组织的发展起到一个反推作用，而哈萨维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下午，哈萨维去巡视了几个工厂和政府部门，安托万把科菲从海边别墅提出来，安排他写了两份报告交上去。

    到晚上，哈萨维又去参加了一场宴会，到场的是麻瓜管理部·门德分部的几个主要成员，还有门德政府的一些高官。

    宴会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笑声一阵阵响起，画面看上去和谐极了。

    但是在灯光昏暗的地方，官员们心照不宣地交换著眼神，巫师与麻瓜泾渭分明，双方的隔阂显眼到无法忽视。

    而以哈萨维为首的几名巫师依然居高临下地、轻蔑地审视著麻瓜们，对台下的暗流涌动似乎毫无所觉。

    「门德的稳定，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

    哈萨维举杯说：「当然，你们最应该感谢的是伟大的格林德沃先生，是他拯救了你们这些在烂泥坑里打滚的无能之辈，把光明与和平带到了门德！」

    官员们神色微变，嘴角抽动，慢了一秒钟才纷纷举起酒杯，乱糟糟地低声说：「敬伟大的格林德沃先生！敬和平！」

    哈萨维宽容地点点头，没有计较这些愚蠢的麻瓜那没有秩序的表现，喝下了一口酒。

    安托万站在台下，望著哈萨维那睥睨的眼神，捕捉到了男人那没有说出口的想法无论是以北欧人的身份去看非洲的落后小国，还是以巫师的身份去看无知的麻瓜，哈萨维都有足够的理由去骄傲。

    在他的眼中，大概都没有把这些门德官员看作跟自己一样的人类，而是把对方当成了一种蠢笨的、低贱的、会说话的人形动物，虽然有少许智商和行为能力，但基本不具备独立的人格。

    理解了这一点后，安托万再次默默赞美哈萨维的敬业精神，并且对他们这一群人感到了深深的无奈和绝望。

    他现在甚至都没有跟对方当面交流、争论的欲望，只是趁著没人注意到自己，默默地放下酒杯，闪身离开了香水味十分浓郁的宴会厅。

    维德一开始就没有进去，他此时已经恢复了平凡中年人的模样，而真正的助理和护卫就藏在壁角的阴影里。

    安托万挥挥手，示意他们回去工作，然后沉默地来到维德身边。

    「我大概明白了，维德，这块金子我们从来没有拿到手里。」

    他语气低沉，神色隐隐有些迷茫。

    「但我看到了你要告诉我的东西，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换一个人代替哈萨维，难道会比他做得更好？除非你我在旁边手把手地指导————不，就算让我来，我也未必不会被那些狡猾的麻瓜给蒙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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