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黄金国的「大守护者」，阿德里安便做出了决定，法诺尔同盟的首次大远征，目标便定在「风暴大陆」。

    那位【至高】的帝皇，奥古斯维尔大帝对此也认同。而阿德里安之后再询问乌列尔掌教的意见时，预料之中的，乌列尔掌教再一次放弃了表决，他表示自己无法踏上远征，因为圣都现在的状况，他并脱不开身。

    阿德里安表示理解。因为现在的圣都的状态确实是百废待兴，再加上就在刚才、乌列尔掌教已与「明辉王」瑟兰芬恩之间达成了协议，他与「原初教派」的大司教们，将在圣都迎回琉瑟斯教皇。

    那么，这样就真正决定了——远征的首站就定在「风暴大陆」，在坐的高位者们，无人对此持以反对的意见。

    而这也符合罗修的目的——

    在风暴大陆、与破碎大陆，都各有一位【光辉】的半神。先前阿德里安已提到过的，集结了破碎大陆力量的那位「太阳王」，便是一位【光辉】的半神。

    而在风暴大陆，大地巨人的王者，也是一位【光辉】的半神。那位大地之王是圣骑士的顶点，在距今约三百年前便晋升为半神，直至今日。

    那两位【光辉】的半神都是罗修准备结交的物件，因此，在即将启程的风暴大陆之行，踏上大陆的第一站，罗修便准备前往那大地巨人的国度。

    在罗修脑海中，便在思索著这些。而接著，他再参与了阿德里安、奥古斯维尔大帝、「明辉王」瑟兰芬恩与乌列尔掌教的几项讨论，决定了法诺尔同盟今后的一些细节安排。

    ……

    自来到这座万神殿中、观星台上，很快地，两个小时倏然过去。

    高位者们终于结束了讨论，完成了所有的表决。而阿德里安最后说道：

    「我很荣幸，能参与这样的一次顶端的会议。我们将见证法诺尔大陆摆脱灾厄的那一天，我们将见证法诺尔同盟，将为这片大陆——为我们赖以生存的这片土地，做出的种种改变。」

    「那么，我想这场会议，就到此为止了。我谨代表奥瑞利家族，代表黄金国向各位献上敬意。在半月之后，我们会在瞿罗斯巨港，恭候各位。」

    说完，阿德里安从席位之上站起身，他向在座的所有人都微微躬身，而后便准备离开。  

    乌列尔掌教也起身，他是这座神殿、这座观星台的主持。将由他送几位高位者们离开观星台、离开这座神殿。罗修也起身，准备就此离开。

    但就在罗修准备离去时，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低沉而雄浑的声音——

    「等一下，罗修。」

    那是奥古斯维尔大帝的声音。

    罗修停下将迈出的脚步。他转过身去，他眼中果然看见了那位帝皇。

    奥古斯维尔大帝，他那如燃烧窟中之火般深红的瞳光正凝视著罗修。那目光让罗修都感到炽热，感到自己彷佛随之一同燃烧起来般。

    「还有什么事吗，陛下？」

    罗修向奥古斯维尔大帝，微笑问道。

    现在，「明辉王」瑟兰芬恩、还有「大守护者」阿德里安，都还未离开观星台、离开万神殿。罗修的确想过，在这场会议结束后，那位帝皇会向自己发难，但总不该是这个时机。

    因为支援自己、支援「贤王圣庭」从帝国独立的两大势力代表，此刻都在。但这样也好，罗修也想听听，奥古斯维尔大帝想对自己说什么。

    毕竟之后——等到真正踏上远征，前往「风暴大陆」，就算想再见见这位帝皇，那也很难见到了。

    「朕要知道。」

    奥古斯维尔大帝凝视著罗修，他脸上浮现出疑惑的、不解的神情。直到半晌过去，他才终于开口，向罗修问道：

    「朕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将圣卡洛斯领、将『贤王圣庭』从朕的帝国分裂出去？」

    「朕明明待你不薄，罗修。朕赐你『光辉贤王』、再赐你『红冕亲王』、甚至，朕连『至高之剑』都赐以你了，罗修。」

    「……」

    「感谢您曾做的这些，帝皇陛下。」

    罗修向奥古斯维尔大帝颔首说道：

    「只是，您所做的这些，原本都有著更深的目的——我知道关于圣亚恩、关于亚兹勒、还有关于我们曾经的那位『龙血骑士长』、关于德摩斯特的事。」

    「我只知道的是——就算我想维持『贤王圣庭』与帝国之间原本的关系，这也很难做到了，陛下。其实自洛伦德教宗殉道之后——圣庭与帝国，就已经注定会踏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了。」

    「……」

    「是因为洛伦德……」

    听著罗修的话，奥古斯维尔大帝呢喃著。

    当罗修在这观星台上第一次说出、要将圣卡洛斯领与「贤王圣庭」从帝国分裂出去时，这位帝皇的确感到了极其的愤怒。但现在，他似乎已恢复了一些理智与平静，能听得进去、也能思索一些话。

    而对于洛伦德——说实话，就在当时「审判战争」决战的战场上，其实奥古斯维尔大帝早已完全蓄能的终结一击，是可以避开轰中洛伦德教宗的。

    因为，当时奥古斯维尔大帝实际就从那「漆黑大公」的幻影中、感受到属于洛伦德教宗的灵性气息了。

    但他仍将剑斩了下去——因为他知道，就在当时的战场上，如果洛伦德教宗与漆黑大公都殒落在那片战场，对于【至高】、对于帝国来说，是最好的。

    于是洛伦德教宗殒落了——那看去像是奥古斯维尔大帝的失手所导致的、惨痛的结果，但对奥古斯维尔大帝来说，却并非这样。

    他主动选择杀死了洛伦德教宗，因为当时「审判战争」就将结束了——只要漆黑公国能如期望地覆灭，漆黑大公亦能如期望地殒落，帝皇能如期望地夺取并融合「弑序」那部分的神性与神格，那么，之后就不再需要洛伦德教宗的力量！

    而按帝皇的意志，帝国回到和平的状态后，奥古斯维尔大帝原本就准备开始尝试完全地渗入圣庭、而后掌控、支配圣庭！

    奥古斯维尔大帝一直在做著这样的计划。而在当时「审判战争」决战的战场上，他终于看见了机会，仅此而已。

    而事实上，自洛伦德教宗殒落之后，圣庭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衰弱——这的确是【至高】距离全面、彻底地掌控与支配圣庭，最近的一次。

    但最终这样的计划仍然是失败了。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

    因为罗修·卡洛斯的出现，他建立了「贤王圣庭」，并将当时圣庭大部分不愿归附于帝国的圣者都拉拢过去了，「贤王圣庭」甚至选择建立在远离帝都的边陲、建立在圣卡洛斯领上，在这个位置，【至高】几乎无法形成任何的影响！

    这的确让帝皇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奈——因为离成功掌控、支配圣庭，真的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即使帝皇曾经尝试利用「纯净圣主」圣亚恩、「龙血骑士长」德摩斯特、还有原属圣庭的「第二枢机」亚兹勒……但这些人，在那罗修·卡洛斯的面前，最终都失败了。

    而在当时，在奥古斯维尔大帝在「审判战争」决战的战场之上，最终决定要给予洛伦德教宗以最终的一击时，他也的确没有想到——就在数月之后就会爆发【猩红潮涌】这样恐怖的灾厄。

    奥古斯维尔大帝也会想著，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杀死洛伦德教宗，那位教宗与他的「圣庭」现在仍在帝都的话，形势会不会大不相同。毕竟，现在的帝国、还有法诺尔大陆正面对的敌人是【深渊】……

    如果这时候，那位【光辉】的半神还在的话……

    但是，奥古斯维尔大帝并不后悔。

    作为帝皇，他从不后悔自己曾做过的任何决定。他甘愿为此承受任何代价，无论那是好的、还是坏的。

    现在，当从罗修的口中说出「洛伦德教宗」的时候，奥古斯维尔大帝便知道了，那就是他应承受的「代价」。

    「朕知道了。」

    奥古斯维尔大帝凝视著罗修，他眼中如同燃烧般的深红光芒，此刻稍稍黯淡下去。他仍凝视著罗修，直至又一个半晌过去，奥古斯维尔大帝开口说道：

    「看在洛伦德教宗与朕的情谊上，朕不愿意逼迫你。罗修，朕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征伐王』焚颅遗落的真正神性、还有神格，现在是不是在你的手上？」

    「……」

    「嗯。」

    罗修点点头，说道：

    「我让奎桑克斯看管著『焚颅』的神性与神格。您可以放心，祂现在在非常安全的地方，没有人能够找到祂。」

    「还有，陛下。或许你还想知道，我……或者说，奎桑克斯所掌握的、【威权】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又从何而来。

    我现在可以告诉您了，陛下。那来自【威权】曾经的半神，『龙神稚子』赫尔蒙德。奎桑克斯是赫尔蒙德力量的继承者，而现在的奎桑克斯，祂是【威权】的魔神。」

    「而我与奎桑克斯之间已建立了契约，因而我也能调动一部分【威权】的力量。而我之所以愿意与您说这些——陛下，奎桑克斯足够强大，祂有能力保管、也有能力守护『焚颅』的神性与神格。您仍可以相信我、也相信奎桑克斯。」

    「虽然『贤王圣庭』已从帝国独立出去，但是陛下，我们仍是法诺尔同盟的盟友。我们至今仍有著共同的目的，只是方向不同。所以，我们没有恶意，也希望您不要对我们怀有恶意，陛下。」

    「……」

    罗修向奥古斯维尔大帝，说出了这些。

    他的话语并不沉重，语气也平静。但在奥古斯维尔大帝听来，却莫名觉得现在的罗修说的话，竟有著令他都无法拒绝的感觉。

    的确有著什么，从根本上变得不同了——

    奥古斯维尔大帝也已感受到，也许曾经他看待罗修、看待「贤王圣庭」，总是至上而下地审视，因此不会有这种感觉。但是，现在，他再看罗修的时候，罗修在他的眼中，俨然是另一位「帝皇」！

    ——【光辉】的帝皇！

    「……」

    「你在前往『风暴大陆』、踏上远征的期间，罗修。朕不会对你的圣卡洛斯领、对『贤王圣庭』动手。」

    奥古斯维尔大帝，声音低沉地说道：

    「朕仍会允许帝国的边陲领，与圣卡洛斯领之间展开合作与贸易。但是，直到你回来——罗修。

    等到远征结束，你再踏上法诺尔大陆时，朕就将视你、视圣卡洛斯领与『贤王圣庭』为敌。只要朕活著，朕就——绝不允许帝国，自朕的手中分裂。」

    「你听清楚了吗，罗修？」

    「……」

    奥古斯维尔大帝——他的意思，就是「流放」。

    对于他来说，只要自己离开法诺尔大陆、从此再不回来，他承诺可以让一切都维持原状。这就已经是这位帝皇，最大也是最后的让步了。

    罗修心想著。

    「好。」

    罗修微一颔首，他不再与这位帝皇说什么了。

    言尽于此，该说的、不该说的所有，都已经告诉了奥古斯维尔大帝。他之后会怎么想、会怎么做，罗修已并不关心。但如果帝皇真的能恪守承诺，在自己踏上远征的期间内维持圣卡洛斯领与帝国边陲之间关系的稳定，那自然是好的。

    至于再之后的事——从「风暴大陆」的远征结束、回来之后的事，那太过遥远了，连罗修也不知道，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最坏的结果……到那时候，自己还能不能从风暴大陆活著回来，都说不定。

    而到那时，如果自己还活著、并回到了法诺尔大陆、回到了圣卡洛斯领，如果帝皇仍要同自己一战……那也可以，自己也接受。

    心想著这些，罗修已随著乌列尔掌教，向万神殿之外走去。

    而在罗修身后，奥古斯维尔大帝凝视著罗修的背影，他的眼中、那深红的光芒中蓦地腾上灰黑的颜色、从边缘燃起浑浊的黑焰。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变得痛苦。也只有在无人觉察的时候，他才能显露出这样的痛苦。

    他嘴角颤抖著，发出低沉的呢喃——

    「朕的时间……」

    「……」

    「不多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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