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魔族聚落，营地之中。

    在那场「战争」——或者说，单方面的「镇压」结束的半小时之后，罗修、茵蒂斯率领著圣渊使徒，还有「夜魔之子」的战士们，进入了这座聚落。

    他们眼中所见的，尽是血腥狰狞的景象——

    营地的各处都能见到来自各深渊族裔的头颅、残肢或断臂，被恐魔族们作为点缀营地的装饰；

    那仍带血的人皮被挂在高架上晒干，准备制成大鼓或皮甲；

    还有被铁钩钓悬在半空之中的、新鲜的深渊族裔尸体，鲜血正从被割断的喉颈中滴落，在下方逐渐积满厚厚的一盆……

    种种血腥的、残忍到令人不适的景象，映入了罗修、与众圣渊使徒们、夜魔之子们的视野中。即使圣渊使徒们大多都见过如此凶残的景象，但还是有少数圣渊使徒，已忍不住开始干呕起来。

    「茵蒂斯。」

    罗修注视著眼前景象，同时微侧过头来，向茵蒂斯呼唤。

    「我在。」

    茵蒂斯走上前来，向罗修颔首回应，等待罗修的指示。

    「刚才……在战场上向我宣誓臣服的那个恐魔族祭司。」

    罗修对茵蒂斯说道：

    「带他过来吧。就在这里，让我听听他还想说什么。」

    「谨遵您的意志，尊主。」

    茵蒂斯向罗修再次顿首，她声音恭敬而虔诚地回应。

    而后，茵蒂斯便站起身，领著四位圣渊使徒，便向羁押那些恐魔族俘虏的地方去了。

    而罗修则继续向前走去，直至来到一片算是开阔的空地前，他转过身来。

    在他的身后，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的浓烈【深渊】灵性、已然凝结成实质，并汇聚成一张散发出幽邃光芒的宝座。

    罗修已坐上那幽邃的宝座，他目光微沉地从他的面前、等待著他新命令的圣渊使徒们身上、与那些夜魔之子们身上扫过。半晌后，罗修缓缓开口说道：  

    「我们赢下了战争。」

    「所以，乌尔萨斯，还有夜魔族的朋友们。我想要看见，你们履行对我的承诺。」

    「……」

    「夜魔之子」的使者，乌尔萨斯，还有其他夜魔族的战士们，他们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惶恐。

    就在刚才，他们都目睹了这位「圣渊之主」、用无尚伟力轰杀了恐魔族领主的景象。虽然……他们长久以来，都对恐魔族感到恐惧，但某种意义上，他们这些所有的深渊族裔们，也都是血肉之躯。

    如果那位「圣渊之主」刚才的轰击，是落在他们「夜魔之子」们身上……乌尔萨斯根本无法想像，他们这些夜魔之子，到底该怎样，才能从那样的炼狱中幸存下来。

    「圣渊之主」……他，不，祂。祂真的就如同神明一般。

    甚至，那些圣渊使徒们对此竟毫无震撼，只有对他们「尊主」的钦羡，彷佛他们已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

    那位「圣渊之主」……他所展现的这份伟力并非虚假。他是真正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而现在，乌尔萨斯才终于明白——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夜魔之子」们，根本没有在这位「圣渊之主」面前，讨价还价的资格。

    那位「无面者」茵蒂斯……她是「圣渊之主」的眷属。「无面者」茵蒂斯竟会以和平的方式、来与他们夜魔之子接触，在乌尔萨斯现在看来，这实在是……仁慈。

    「谨遵您的意志……伟大而尊荣的圣渊之主。」

    乌尔萨斯向罗修单膝跪地、双手前呈。

    「夜魔之子会履行承诺。并且，我们会向您宣誓臣服，圣渊之主。」

    「我们已经见证——见证您用何等伟力，让我等的血仇灰飞烟灭。我们已再无怀疑，也再无迷茫。从此，夜魔之子将追随您，追随『圣渊』，我们宣誓为您效力，圣渊之主！」

    「……」

    「夜魔之子」乌尔萨斯，他如此向罗修宣誓。

    而随著乌尔萨斯向罗修宣誓，在乌尔萨斯身后，那些到来的夜魔之子们，也齐刷刷和乌尔萨斯做出相同的动作，向罗修单膝跪地、双手前呈。

    「我们向您宣誓忠诚，圣渊之主！」

    「……」

    罗修注视著这样的一幕。

    ……他隐隐有些感到不对劲。

    好像一开始，自己只是让茵蒂斯……和这些夜魔之子们商量「结盟」来著？

    这些夜魔之子们态度的转变，好到有些让罗修都不敢相信了……不过，这样更好。如果能就此让静寂之渊中、「夜魔之子」这样的深渊族裔成为「圣渊」的眷族，那就是最好的开始！

    因为，他们会成为静寂之渊中，最好的象征——如果其它深渊族裔能够望风归附，那么，「圣渊」在静寂之渊中，将迅速建立起一个巨大的势力！

    这是罗修想要达到的结果。因此，他微一颔首，说道：

    「我接受你们的忠诚，夜魔之子们。」

    「既然如此，你们将成为我的、成为『圣渊』的眷族。以圣渊之名，我向你们保证。只要『圣渊』仍在静寂之渊一天，便能庇佑你们一天。」

    「还有。」

    罗修的声音停顿了片刻。

    在他的眼前，斑驳的光芒缓缓上浮、一张面板已然显现。

    那是神物【灵性之泉】的面板。其经验池已快要蓄满，罗修将其中经验取出千万，化作灵性光芒，浮现在掌心。

    哗哗！！！

    当那光芒在罗修掌心中显现、流转，空气中竟同时散发出水流般的声音，罗修才注视著夜魔之子们，继续说道：

    「既然我接受了你们，成为『圣渊』的眷族，夜魔之子们。你们便与我的使徒们一样，得到我的力量。」

    说完，罗修的右手挥去，那灵性的光芒便如甘霖般，淋沐在每一位夜魔之子身上！

    「夜魔之子」乌尔萨斯，他感到那澎湃的灵性，竟真的逐渐涌入他的身体，并化作了他崭新的力量！

    这种感受，他从未有过。即使作为深渊族裔，他们掌握著像「沐入冥河」这样的、能从【深渊】之上直接得到力量的技艺，但是，他们的「沐入冥河」，也没有像圣渊之主给予他们的力量这样，提升如此巨大！

    「这到底……这到底是……」

    乌尔萨斯声音颤抖著，他脸上已然浮现出喜悦、兴奋的表情，并逐渐涌上对「圣渊之主」的狂热与虔诚。

    现在，乌尔萨斯是真正的、对「圣渊之主」折服了——

    所有在此的夜魔之子们，对「圣渊之主」也同样如此。而现在，他们也深感到幸运——他们庆幸在这静寂之渊中，最先遇见「圣渊使徒」的是他们，也庆幸他们「夜魔之子」，没有站在与圣渊对立的位置！

    「感谢您赐予我们力量，伟大的圣渊之主！」

    乌尔萨斯，与夜魔之子的战士们，向罗修高声礼赞。

    罗修注视著他们。他已关闭了【灵性之泉】的面板，说道：

    「乌尔萨斯……带著你的族人们，先回去吧。」

    「我和我的使徒们在这里，还有些其它事要做。」

    「……」

    「谨遵您的意志，圣渊之主！」

    乌尔萨斯向罗修顿首。而后，他便按罗修说的，带著夜魔之子们离开了恐魔族营地，向夜魔族聚落凯旋。

    ……

    等到夜魔之子们离开后。

    罗修仍坐在幽邃凝聚的王座上，他在等待著，等待茵蒂斯回来。

    之前，他让茵蒂斯去带那恐魔族的祭司，想要听听那祭司还想说什么。算算时间……茵蒂斯差不多快回来了。

    而在罗修这样想的时候，他耳中同时听见了脚步声。

    那是茵蒂斯、圣渊使徒们的脚步声，而这些沉稳矫健的脚步声中，还混杂著沉重的脚步——那应该就是那恐魔族的祭司了。

    罗修抬起目光。

    在罗修眼中，他果然看见了茵蒂斯，还有茵蒂斯一同带来的那恐魔族祭司。

    源于他的血脉，在罗修眼中，那恐魔族祭司虽然衰老佝偻，但身躯相比于人类仍如巨人般高大。

    他体长近三米，身上披著染血的斗篷，而在他的手腕、脚踝上，都已被圣渊使徒们戴上了特制的重枷。

    在茵蒂斯、与几位圣渊使徒的包围中，恐魔族祭司就这样蹒跚地走来。当他来到罗修近前五米左右的位置时，他停下了脚步。

    「……圣渊之主。」

    恐魔族祭司，他那狰狞扭曲的面孔上，三只眼睛缓缓睁开，从中散发出晦暗而深邃的暗红光芒。

    「我早已得到预言……血河之中，我看见了聚落的覆灭。那样的血光之景令我敬畏……但我没想到，会发生得这样快。」

    「我没想到……圣渊之主。会是您为我们带来毁灭。这是血河的指引……我没有怨言，只求您能放过剩下的人，不要赶尽杀绝。」

    「……」

    那恐魔族的祭司，从他獠牙参差的裂口中，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他说他得到过预言……这确实有可能。在罗修看见这老祭司的第一眼，便对他进行过面板侦测，知道他是【深渊】五重命途的深渊祭司。

    许多法系的超凡职业，在晋升「五重命途」、达到入圣者层次之后，是能得到倾向于某个方面的预言能力。像罗修所掌握的「神辉示谕」技艺，便是预言技艺的顶点，那恐魔族祭司从冥河之中看见的，那大概是某一类模糊的「启示」。

    「报上你的名字，恐魔族的祭司。」

    罗修并未直接回应那恐魔族祭司的话，只是向他以淡漠的口吻说道。

    「……」

    「我名为阿尔丹……是恐魔族聚落的大祭司。」

    「好。」罗修微一颔首。

    「那么，阿尔丹。你说——你要我放过你们，放过恐魔族剩下的那些族人。我们『圣渊』和你们并没有血海深仇，我是可以答应你。」

    「但是，我怀疑你们的本性……阿尔丹。在我们来之前，你们是掠夺者，已经有不知多少的聚落，覆灭在你们的刀刃下。」

    「我无法相信你们，阿尔丹。或者说……你和你的族人们想要活下去，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能压制本性，日后不会成为我们新的威胁？」

    「给我一个理由，阿尔丹。」

    「……」

    罗修向那恐魔族祭司、向阿尔丹这样说道。

    而在这高大苍老的深渊祭司脸上，惶恐的、悲哀的神情，透露出了他的无可奈何。

    「……我的族人们，杀戮与掠夺……我们以此生存。」

    阿尔丹声音沙哑地说道：

    「但是……他们不像我。我已经超脱出对杀戮的原始欲望……但他们没有。我不能保证他们今后不再事于杀戮，我只能保证……我们绝不会，绝不敢再成为您的……成为『圣渊』的敌人。」

    「现在我们的领主已经死了……族人们的掠夺，也将因此而终结。我或许能够……将他们引向新的道路，如果那是您希望……」

    「不，并不需要，阿尔丹。」罗修打断了他。

    「我不需要你们放弃，你们对杀戮的『原始欲望』。」

    当说到这里时，罗修的嘴角已噙起弧度。他注视著阿尔丹，随后缓缓说道：

    「这样吧，我明说了，阿尔丹——」

    「在我眼里，你们是优秀的『战士』——在这静寂之渊的深渊族裔之中，没有任何种族，比你们更优秀。」

    「我认可你们的原始欲望，但是，从今往后，你们只能为我杀戮。当然……我会为你们，选好足够喂饱你们的猎物，你们不用担心，『原始欲望』得不到满足。」

    「如何呢，阿尔丹？」

    「……」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要你们成为我的『战士』，阿尔丹。」

    罗修向阿尔丹说道：

    「像你们曾掳掠其它种族，并将他们培养成你们的奴隶兵一样。我要对你们做同样的事，这是让我放过你们，让你们能活下去的条件。」

    「就从你开始，阿尔丹。我会为你们铭刻奴隶的印记。你该知道的……你们没有拒绝的资格。」

    「……」

    罗修的声音，已然变得低沉。

    而在他的面前，那恐魔族的祭司沉默了良久。

    「我们……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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