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默生主教，他接受了莫尼涅提出的条件。

    深入灵性的检视——罗修听著莫尼涅、向艾默生主教提出这样的要求时，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以莫尼涅「七重命途」的灵性层次、对艾默生主教进行的检视，那将触及艾默生主教的灵性根源。

    届时，艾默生的一切、都将全无保留地展现圣者们面前，如此，能够知道艾默生浸染【深渊】的程度、与他掌握了【深渊】的何种力量。

    那算是圣者能对同为【光辉】的圣者，进行的最高规格的仪式检视。但这样的检视仪式其实很少被使用，因为就算是圣者们，被完全透明地、如同解剖般进行检视，大多数圣者也是无法接受的。

    除非，有圣者的确触碰了【光辉】之外、明显具有危险性的灵性与力量，并且，让其他圣者们知道了这些，出于安全考虑，才会启动这样的检视。

    而要完成检视仪式，也必须受检视者充分的配合，如此，才能真正将那些隐藏的脉络完全摊开、检视明晰。

    罗修心想著这些。

    实际上，这样的检视仪式，如果用以检视自己，也能发现自己的身上，存在著【深渊】的力量。

    但是，自己从未受过这样的检视——自己晋升「七重命途」的前后，法诺尔大陆都正值乱世。自从自己前往红枫城、建立战时教会开始，自己在【光辉】、在圣庭之中的晋升轨迹，便已脱离了常轨。

    自己能够成为现在的「光辉贤王」、成为贤王圣庭之主，依靠的是无人能够比拟的功绩与伟业。如果是这样，其实原属于圣庭的圣者们，已无法再用圣庭的戒律来约束、规训自己。因此，罗修从未接受过这样程度的检视。

    那自洛伦德教宗殒落之后，便更是如此了。

    其实试想一种情况，就很容易理解——如果「圣冕」洛伦德教宗仍在，而他如自己一样接触了【深渊】、但并未表现出任何【深渊】的部份，那他麾下的圣者们，也绝不可能要求洛伦德教宗接受灵性检视。

    除非自身真正因【深渊】的反噬与侵蚀造成恶果，但罗修相信，自己仍能够压制、调和并驾驭这份力量，绝不会让它凌驾于自身。

    在罗修的脑海中，同时思索著这些。  

    他的目光仍落在艾默生主教身上，看见艾默生已深呼了一口气，同意了莫尼涅的条件。如此，在座的圣者们，心中悬著的巨石，能够放下一些。

    对圣者们来说，艾默生接受对他灵性的剖析与检视，这能让所有圣者们，都感到更放心一些。

    「我们的时间，应该都不多……莫尼涅阁下。」

    艾默生灼金的目光抬起、注视著莫尼涅，说道：

    「您与贤王冕下，很快便将踏上新的远征了。如果你们想要确认我的状态，我想……今天就最好。」

    「在到来之前，我便已做好准备了。我会向你们证明，我有控制它的能力，我也会向你们展现，我与卡契尔新得到的力量。」

    ……

    圣者们与艾默生主教的会谈，随后便落下了帷幕。

    艾默生主教，随后便与莫尼涅、法伦两位圣殿骑士长，前往了圣礼拜堂。

    就在那里，莫尼涅、法伦与莱安德，还有另外三位「永恒骑士」共同构筑了仪式，对艾默生主教进行了深入根源的灵性检测。

    而艾默生主教也全力配合检视的仪式，他完全解开了灵性的障壁，让圣者们的灵效能深入他血肉与灵性脉络的每一寸角落。如此持续了近三小时左右，对艾默生主教的检视仪式，就算完成了。

    下午，贤王圣殿之中。

    罗修随后得到了从圣礼拜堂传来的结果——莫尼涅骑士长，已完成对艾默生主教、与天使卡契尔的灵性检视。

    检视的结果，是艾默生主教的确浸染了【深渊】的灵性与力量。

    但他受浸染的程度不深，主要是为了维持天使卡契尔存在的稳定、为了能将他自身作为连结现在的「天使」卡契尔的灵性媒介，才触碰的【深渊】的力量，以艾默生本身的灵性层次，的确已足够抵抗可能来自【深渊】的侵蚀与反噬。

    艾默生主教，已证明了他是「安全」的。

    而艾默生也主动向圣者们展示了、自己浸染【深渊】之后，获得的崭新能力——他能将一部分【光辉】的权柄，拗转成【深渊】的效果。

    例如，他能将经典的【光辉】Ⅱ级权柄【神告圣印】，拗转成【深渊】的权柄效果——召唤恶魔从深渊中降临，深化目标身受的负面异常状态，并施加数个【深渊】的负面异常状态。

    诸如此类，其实艾默生主教也并不知道，他具体能拗转多少权柄效果。之后可以再做具体的尝试，在莫尼涅派人向罗修进行的报告中，只重点提及了艾默生主教的这一新能力。

    而莫尼涅著重向罗修提及的，还是艾默生主教的那个契约天使——

    「六翼天使」卡契尔，在静寂之渊、通往裂肉之渊的裂隙中，受深渊族裔刺伤侵蚀，如今已是「堕天使」的卡契尔，祂展现出了令莫尼涅大感震惊的力量。

    当时，是「天殛之剑」莱安德对卡契尔进行的灵性检视，而当莱安德的灵性感知、刚刚浸入卡契尔的天使形躯之中时，他的深潜灵性立刻被浓烈的暗蚀灵性包裹，并反向侵入莱安德的灵性根源。

    莱安德当时便脸色发白，额头发黑。他全身如坠冰窟般颤抖著，从他神躯轮廓上甚至还在散发出淡银色的、混著浑黄色的烟气，一股浓烈的腐烂味道，逐渐从莱安德的身上散发开来。

    当时，莫尼涅很快觉察到了莱安德这边的异常。她立刻采取行动，将莱安德从卡契尔的身周撞开，才阻断了莱安德的状态进一步恶化。

    而后，莫尼涅亲自对卡契尔进行灵性检视，结果发现——现在的「堕天使」卡契尔，祂便如同行走的瘟疫，祂能让周围一切有生的存在、生机迅速凋敝，万事万物的枯朽腐烂将成为祂的养料，助长祂的灵性与力量进一步蜕变。

    这在圣庭的典籍中、记载的已发现的「堕天使」种类里面，是有原型的。

    「破败天使」，为世间带来枯朽破败的堕天使，那是灾厄的化身、神祸的显现，而现在的卡契尔，便已然是「破败天使」！

    在众多的堕天使之中，「破败天使」已能算是偏斜【光辉】命途最深的那一类。只要稍有失衡，祂便将从天国跌落，成为更扭曲亵渎的存在，例如成为「恶魔」。

    与现在的卡契尔相比，同为堕天使的塔蒂娅……至少祂看上去仍是神圣纯粹的天使，比现在的卡契尔要良善得多。罗修是这样想的，而莫尼涅一并派人来告知罗修的，还有关于卡契尔灵性检视的最终结果——

    莫尼涅已经做出判断，现在的卡契尔便是「破败天使」。祂体内到底有多少具有强烈侵蚀的破败灵性，这暂时无法确认，但艾默生主教在的时候，卡契尔与艾默生的确能共同压制、乃至驾驭这份力量，不令它外溢。

    但这并不意味著卡契尔便是安全的，只是「破败天使」卡契尔、能将艾默生主教作为这份破败力量的枷锁。

    而若艾默生的「枷锁」出现了任何问题，莫尼涅判断，卡契尔或许会立刻失控，对方圆数十里释出毁灭性的破败灾疫。

    但是，从另一方面——如果艾默生主教能够完美控制、乃至驾驭卡契尔获得的灾厄力量，这份力量同样、能对猩红鬼族、与任何威胁进犯贤王圣庭的敌人，造成毁灭打击！

    这是莫尼涅透过灵性检视、做出的判断。

    而莫尼涅也不知道，应如何安置艾默生主教、与堕天使卡契尔会更合适，因此她派圣者再来到贤王圣殿中，便是希望罗修能给予她明确的指示。

    而罗修其实早已做好了决定——

    说实话，现在的卡契尔，其实已经不适合再在地面之上活动。

    祂确实像一颗定时炸弹，如果艾默生主教稍有疏忽，随时可能爆炸，引发难以挽回的灾厄后果。因此……其实现在的卡契尔最好的去向，还是七重深渊。

    七重深渊中充斥的【深渊】暗蚀灵性，能够容纳调和卡契尔身负的破败灵性与力量。如此，祂失控的风险将大大降低。

    但这其实也有著代价，就是在七重深渊的环境中，卡契尔基本已不存在任何回转的可能，祂进一步向下滑落、成为恶魔，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只要艾默生主教还活著，这至少是不会很快发生的……那至少还要十年、甚至是二十年的时间。

    这样长的时间，足够艾默生主教去寻求一份归宿，寻求能让卡契尔回归纯粹「天使」的方法，亦或是尝试接受「恶魔」卡契尔、接受与恶魔共存的未来。

    但那不是现在的罗修、需要考虑的了——

    他更重视的，还是莫尼涅派来的圣者、向自己汇报的其它内容。

    莫尼涅认为，艾默生主教基本能够确认，他本身是没有失控的风险。需要警惕的是那个天使，「破败天使」卡契尔，如果艾默生主教不愿意放弃卡契尔，那贤王圣庭必须找到、能让卡契尔失控的风险降到最低的处置方法。

    莫尼涅提出的建议，首先便是艾默生主教从今往后、不能够再随意召唤卡契尔现世。

    而艾默生主教与卡契尔也须每半个月，便接受一次灵性检视，如此持续三次之后，能够更准确判断他们的状态。如果到那时候，艾默生主教与天使卡契尔的灵性状态仍能够保持相对的可控与稳定，才能够逐渐放宽监视。

    对此，罗修是认可的。

    其实艾默生主教也知道，他身负【深渊】的力量、回归圣者行列，必然会受到如此严格的对待。只要艾默生主教能够接受，那罗修也不会多说什么，之后如有必要的话，可以再给艾默生主教一些特殊的照顾。

    ……

    翌日。

    距离圣者们真正踏上征途、前往瞿罗斯巨港，仅有两日了。

    这一日，是莫尼涅亲自来到了贤王圣殿之中，她再一次向罗修阐述了艾默生主教的状态，同时，向罗修提出一个新的问题。

    在前一日，圣者们为艾默生主教、为天使卡契尔完成灵性检视之后，艾默生主教单独找到了莫尼涅，向莫尼涅提出了一份请求——

    他希望贤王圣庭、在确认他与卡契尔的可控与安全之后，允许他仍以圣者身份，加入贤王圣庭。当时莫尼涅并没有立刻回应他，而在今天一早，莫尼涅便找到罗修，向罗修询问了这件事。

    这的确需要罗修亲自做出决定——

    但其实，让艾默生主教加入「贤王圣庭」，这本就是罗修已决定好的。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而艾默生主教既然亲口申请了，那当然可以顺势答应他。

    「可以。」

    罗修注视著莫尼涅，对她说道：

    「其实，以艾默生主教的能力与身份，他现在便能够加入贤王圣庭，成为我们的圣者。虽然他现在的状态尚不能完全确保安全，但是，我们也不能太苛待于他。」

    「你可以将我的这些话，转告给艾默生主教。等到第二轮灵性检视完成后，可以让圣女殿下，亲自为他举行受洗的仪式。」

    「……」

    「好。」莫尼涅郑重颔首，「我明白。」

    而后，莫尼涅抬起目光，向罗修说道——

    「我这一次来，其实还有些新的事情。」

    「关于前一日，艾默生主教在议事大厅中说的……关于『圣渊』的事情。就在昨日，艾默生主教在与我的交流中表示，如果贤王圣庭已做好了准备，他可以联络『圣渊』的使徒，接引我们的人，到七重深渊去。」

    「兹事体大……罗修。我须向你请示，我们是否要回应这份邀请。如果我们答应了『圣渊』的邀请，又要派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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