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辉月再临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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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辉月再临之地
一时间·第八纪元4122年10月平日泛著银色光泽的银蜡树之丘,在今夜整片林木都被晕染成金色,那不是世俗黄金的冷硬金色,而是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映出的深浅不一的明黄色调,部分叶片还带著未褪尽的青色,另有部分则已深黄得接近暮色。
每片树叶都有自己的色彩,随风飘摇,让单调的光线穿过林叶后,显出层叠不同的千万种金黄色,落在草地间拼出令人难忘的风景。
草地上,一位位身著古典白裙的侍女将准备好的食物和美酒,端到树荫下的草地,这里有著粗大树桩的古朴圆桌,以及围在圆桌旁的不同身影,他们当中有来自遥远东方的仙人,有顺著云海信风抵达的旅行者,有身披飞翅的狡黠妖精,有横卧草地的银白巨龙,还有举著巨大酒桶的强壮兽人。
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身影,今日相聚一堂,听从东道主的安排,在此相聚,共享宴席,而宴会上享用的,也不全是美食佳肴,还有梦境世界真正让人迷恋向往的珍贵之物,那便是「故事。
对于获得长生的生灵而言,世间的许多珍馐美味已经失去诱惑,而那些与众不同的人生经历,那些惊艳和起伏的事迹,才是他们想要体验的。
梦境世界里,故事」则是真正的交易物,人们交换彼此在世界各地的见闻、感受、
经历的不同的人生事迹,让一个个来到梦境世界的生灵流连忘返。
「大家都到齐了,这次就由我来为诸位介绍吧。」一位来自东方的身影走上前,他身
著雪青长衫,手上握著六色水鸟羽毛编织的羽扇,轻缓扇动。
一阵涟漪和微风从羽扇间溢出,然后拂过在场所有人,让众人为之清醒,注意力也会聚到这位主持者身上。
「八十年前,我去往了遥远的第七大陆,在那里见到了诸多恶兽、奇物、异人,采尽风物奇景,终汇成一则故事,分享给诸位。」
「采南之天,度荷之云————」之后这位仙人娓娓道来,讲述其在第七大陆的见闻。
「见他血泪乞告,我心怜之,于是寻访幽潭七水,洗铅砂而炼寒金,铸成三口利剑,交予于他。」
「————又十年,我游朱竭之山而归,不见其踪,只见愁子,寻其问之。」
「答曰:家父已逝,临终之日,将一口紫目英剑传下。」
「我观那剑,正是当日铸成的三口利剑之一,但形制已然大变,剑刃显紫英如目,望之令人生寒,挥剑之时,哀转泪泣之声不绝。」
「此子持剑继承父志,誓杀峘泽之蛟,后行,不成,身死而剑归,我见剑残染血而不化,再铸之,成一口紫绯之剑,交予其同乡小生。」
「三年前,我将踏雾临行,一女子携剑送别,我问其来历,她答曰呈剑一观便知。」
「我见那剑,正是吾亲手所铸,然形制又变,剑柄呈蛟咬之状,握之生寒,耳畔响彻千人厮杀之声。」
「此剑曾传百人,终斩恶蛟,末代剑主传于其女,告知来历,令其答谢归还。」
「我抚剑而叹,心有所感,凡人之志既坚也渺,历数代而不绝,终成大事。」
「见我所感,其女否之,回曰「非志坚也,实则孤路无行」。
「末了,我应其恳请,将剑镇于幽潭水底,以绝后恶,欣而别之。」
这番故事讲完,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而希露媞雅也不知不觉听完整个故事,等到对方再度挥扇,才惊然醒来。
这就是仙人的强大吗,即便相隔数千年,那言语中的力量,也让人瞬间沉醉,直到故事结束,才从这盛宴之中醒来。
根据希露媞雅翻看的古代典籍推测,这位来自东方的仙人,至少是八阶的具名者,长生而不老,可乘云踏雾,不坠天海。
据说在第八纪元时,这些仙人会偶然出没于各个大陆,直到第九纪元盟约定下,才被约束在天上庭院,不得随意下界。
如果是实力达到八阶的仙人,对方可能到现在都还活著,并亲眼见证过梦境世界的全貌。
眼前古老时光的景象渐渐消散退去,周围再度恢复成银色树荫的清冷模样。
这里是过往梦境世界」的核心,也大概是残留的最大一块碎片,如果这里都找不到银月之龙」的线索,那又能去那里寻找呢?
希露媞雅站在银蜡树下静静思索。
艾托斯老师说她作为辉月之女」应该会对银月之龙」这位前代司辰有微弱的联系感知,可她在这月亮之地,已经翻找行走近一个月,依旧没有任何灵感。
想来,如果真如此轻松,那梅勒兰可当年肯定早就找到了。
她不得不另想它法。
与其这样如无头苍蝇般四处摸索,或许应该询问下,那些真正亲身经历过梦境世界全盛时代,并活下来的生灵。
希露媞雅想到不久前在古老时光中看到的那位仙人,然后又摇摇头。
可惜了,她现在不能去第六大陆,如果是去那里,大概能找到这位仙人留下的道统,然后借助其仪轨,与其沟通询问。
不过————
她转念一想,从那个时代活下的生灵,也并非只有强大的仙人,这片大陆难道就没有吗?
比如林地那边————算了,现在她不能去林地。
转而,她又想起曾在影中世界获得梅勒兰可」传承的那个地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在那里找到银辉教会残存的教堂,但这也变相说明,那片地域数千年来,没有被外界发现干涉。
如果能再一次去那个地方就好了,那个她第一次不小心迈入影中世界的地方。
一天后,希露媞雅从梦境世界返回,发现自己所在的大厅此刻点著一根又一根蜡烛,无数烛光摇曳,大厅外侧则是数百位银辉教会的祭司祈祷守候,而自身所躺的大床,也被纯白的矢车菊包围,美丽而神圣。
「这是————」她缓缓坐起,轻柔的声音带著些许不解和无奈。
大概是教会的成员准备的吧,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出来的,声势这样浩大。
银雪的发丝滑落圣白华丽的长裙,希露媞雅走下床,站起身来,一走出大厅,就有诸多祭司向其问好行礼。
「不用这样繁琐。」这位美丽的少女轻摇脑袋,尽管是拒绝的意思,但那柔和的眉宇却散发著浑然不觉的特殊魅力,让在场众人失神。
从梦境归来的希露媞雅,不知不觉气质又发生了些变化,真要细细分析这种变化,大概是给人的感觉更加柔和纯粹,恍若最初的月亮,柔和中带著些许朦胧,既有人间的真实美丽,又给人无尽的遐想和梦幻。
离开大厅后,希露媞雅来回踱步,想了许久,然后找到贤者艾托斯,告诉对方自己想去往林地南方的影中世界。
「那里对应的地表大陆,应该是雷加斯国,您看可以办到吗?」
本来艾托斯是想直接否决这样冒险和奇怪的想法,但见到希露媞雅的那双清澈而期待的眼眸,心中又不免升起些许怜惜。
或许这是她获得的朦胧启示?艾托斯不由得这么安慰自己,然后答应下来。
「我去和其他几人想想办法。」
「谢谢老师。」少女声音高兴地回答。
数天后,艾托斯带著另外两位贤者过来,告诉希露媞雅可以试一试。
「「索德拉斯」冕下居住的高塔顶端,有一座特殊的法阵,可进行远距离传送。」
「啊,您说的是那个吗?」希露媞雅想了想,从怀里取出曾经获得的月之钥」。
见到这把钥匙,艾托斯眼前一亮,点点头。
「没错,就是这把,这其实是索德拉斯冕下打造的启动法阵道具,每次你使用钥匙的时候,其实是借助那个法阵的力量,将你牵引到高塔顶部。」
「跟我来吧。」说完,他就带著希露媞雅去往那高塔的顶部,并在希露媞雅从没去过的一层,借助月之钥」打开一面隐形的门扉,然后见到里面布置的繁复法阵。
「既然你经历过无意中穿梭空间的情况,应该也明白,地表大陆和影中世界有著奇异的对照联系。」
「比如,你在地表大陆的山脉顶部传送,那移动到影中世界,也会是在其倒映的山脉顶部出现。」
「正常情况下,你去往雷加斯国下方的影中世界,也应当去往雷加斯进行传送仪式。」
「不过眼前的这个法阵可以无视这一点,只要调整好上面的星轨和节点,就能传送到第四大陆影中世界的任意地方。」
「唯一限制的就是,你必须以前去过那个地方,能精准确定位置,不然传送到影中世界的山体和深渊当中,想再回来,可就很难了。」
「这我应该能做到。」希露媞雅点点头,自从迈入秘言」道途后,她的记忆力愈发
好了,即便相隔许久的经历,也能轻松回想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准备吧。」
之后,贤者艾托斯和另外两人准备仪式,而希露媞雅则根据回忆调整法阵上面的节点。
两个小时后,一切准备好,希露媞雅站到法阵中央,眼看法阵就要启动,艾托斯心生不舍和担心,又停下来,将一件宝物交给她。
「这是我打造的特殊石刻令牌,你将其融入自身命格里,能代替你死亡一次。」艾托斯将一块沉重的石牌递给希露媞雅。
【灰石之刻】(七阶·传说·奇迹之物)
贤者艾托斯打造的特殊石牌,象征对过往记忆的铭刻,可在意外发生后,强制让命格卡恢复到此前的状态,是秘言」道途的奇迹之物。
许多年前,艾托斯正是因为成功打造出这块石牌而达成奇迹」,从六阶突破凡人的限制,成功迈入七阶。
「这————太宝贵了。」接过这块石牌后,希露媞雅很快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不禁摇头。
「收下吧,媞雅。」一旁的贤者卢安瑟开口劝道。
「现在你更需要这件东西,并且你身上背负的任务也更加重要。」
在两位贤者的劝说下,希露媞雅收下这块沉甸甸的石牌,低头躬身感谢。
然后在三位贤者的注视中,仪式法阵启动,随后她的身形化为流光消失。
见她去往远方,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三位贤者静静站了几秒,似平在消化什么,然后才重新开口交谈。
「媞雅已经启程,现在也轮到我们了。」三人看了彼此一眼。
站在房间的三位贤者,分别是代表特提司学院的灰刻贤者」艾托斯,代表格拉斯学院的敛诗贤者」卢安瑟,代表泰瑞泽学院的赤燃贤者」赫墨斯。
「是时候了,走吧。」
他们三人也站入法阵中,随后法阵启动,三道流光也飞往法师联盟的前线。
数息之后,希露媞雅再度睁开眼,遥望身前的灰白山野,那连绵的高山,还有脚下的蘑菇环,都是如此熟悉和令人怀念,正是她第一次在森林中苏醒的地方。
只不过,此刻她并未在地表,而是在大陆下方的影中世界。
之后,她启动脚步,身形进入那灰白的世界。
重新游历这片秘境,希露媞雅回看第一次懵懵懂懂穿越其中留下的痕迹,有种淡淡的怀念。
然后她来到那通往山巅的小道,这里看到一个漆黑的洞穴,记得她第一次觉醒星星」天赋就是在这里,因为洞内跑出的一只怪异黑猫,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并将她吞下,差点就被对方用奇怪的黑雾吞噬消化。
站在那洞窟前,希露媞雅想了想,将手轻伸进去,不久,一个小小的黑影冲出,咬住她的手指,可惜它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始终无法伤到希露媞雅。
看著缠在自己手上的这个小家伙,希露媞雅用另一只手将其提起,然后细细打量。
【漆暗幼猫】(扭曲):形态模糊,有著如液体的怪异黑毛,可变换体态。
这种怪物,是像地里的野草一样,会不断长出来的吗?希露媞雅不禁好奇。
可惜眼前这个小家伙并没多少智慧,回答不了希露媞雅的问题。
摇摇头,希露媞雅眼眸眨动,随后这只漆暗幼猫」就被她封印成卡片,收纳入绘本。
继续转了一圈后,希露媞雅再次走向当时发现梅勒兰可雕像的教堂,这里一如当年,没有丝毫变化。
希露媞雅再次迈入这座教堂,环顾打量。
虽然以前来过,但这次的心情则完全不同,大概当时自己还很弱小,也来不及仔细观察,而如今她已经是银辉教会」的圣女,看待数千年前的银辉教会建筑,难免怀有别样的心情。
当年的银辉教会」成员是怀著怎样的情感追随梅勒兰可的呢,又是如何在绝境中苦苦挣扎坚守,最后又是怎样将保存圣典的教堂,坠入影中世界的呢。
她一步一步走过,直到最后来到那喷泉水池前,将手指探入其中。
清澈而带凉意的水液浸没手指,让希露媞雅回想当时为躲避蜜蜂慌忙跳入其中的情景。
也是因为这次意外,她回想起小时候母亲雪琳教她的奇异秘法。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能完全理解雪琳施展的那种绘画秘法,看来她是没继承母亲在这方面的天赋了,少女心中有点惋惜。
不过嘛,她也确实和母亲一样,喜欢种点花花草草,看著花果累累的景象。
坐在水池边,希露媞雅回忆往事,抬头看向天空,那里依旧层云密布,而影中世界也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风声。
希露媞雅闭上眼睛,静心聆听,风中传来的是活动在影中世界的各种生灵发出的细微
动静声。
虽然这里危险重重,也给人以荒凉的感觉,但并没她想像的那么死寂,依旧有微小的生灵在艰难生存,即便它们大多是怪物。
这时,一阵枝叶轻晃的声音传入她耳中,起初她只是将其忽略,但突然某个瞬间,仿佛是福至心灵般,她睁眼起身。
不对,这棵树并非死物。
她蓦然起身折返,沿著自己来时的道路返回,一路走到那处山崖洞穴前。
不是这里,不过很近了。
她看了周围一圈,继续沿著山道向下,终于在一个拐角的地方看到了那棵大树。
扭曲的大树伫立在彩色气泡」领域的中央,它宽大的树冠上没有叶子,而是各种瘤结的垂条,这些垂枝仿佛长了各种肿瘤一般,看著恶心怪异。
【瘤结大树】(性相:扭曲):怪异的榕树变体,没有树叶,而枝条众多,上面有许多瘤结。
望著这棵大树,希露媞雅缓缓走近,而对方似平也觉察到什么异样,树枝微微晃动,当希露媞雅来到树下,将手掌靠在树干上时,这棵大树终于发生变化。
一张人脸从干枯的树皮上浮现,他面色苍老,神情不安,看向身下这远比它小许多的
少女。
「尊贵的「受赐福者」,还请您不要毁灭我。」这张人脸开口说话,让希露媞雅心生惊讶,后退两步。
「我叫艾泊斯,曾跟随君主征讨降世的异星,但最终不敌,只能与扭曲孽物共生,才苟延残喘下来。」
「你口中的君主是指?」希露媞雅好奇询问,能参与到异星大战中的存在,应该是从第七纪元就存活下来的生灵,想必格外古老了。
「我追随的是「辉月」的君主「永远的童真之月」塞萝蒂涅。」
「等等,你说是初代的辉月司辰,妖精君主「塞萝蒂涅」吗?」希露媞雅讶然。
「当然,祂永恒无瑕,虽几度沉眠,但却是艾泊斯心中永远的月光。」这棵大树上的苍老人脸回应。
「你说此前跟随君主讨伐异星,那应该是第七纪元的事情,那时巨龙早就掌握世界,怎么还会容忍前代辉月司辰存在呢?」希露媞雅询问。
「君主在那个年代虽然已经隐没,但祂留下的使命,却依旧为我们铭记,所以我在第七纪依旧遵循其意志,守卫这片山野。」大树的回答,让希露媞雅逐渐理清思绪。
在第七纪元时,塞萝蒂涅虽然早已逝去,但她曾经的眷属却没有死亡殆尽,依旧有少部分坚守此地,并参与到抵抗星界生命入侵的大战中。
「————也就是说,这片山野,就是曾经「塞萝蒂涅」的永眠沉睡之地,对吗?」
「是的,祂在离去前,曾坐在树下,为我等歌唱最后一曲歌谣,然后重新回归自然,化为碎光消散。」
说到这,眼前这棵大树脸上不禁出现落泪的神情,然而它现在已无法流泪,只有那干涸的树皮沟壑起伏。
贤者们说的没错,她确实感应到了前代辉月」司辰的去向,并且还是从沉睡中苏醒时,就到了这片山野。
但这位前代的辉月」司辰,并不是「银月之龙」而是更加古老的塞萝蒂涅」,那位永远保持九岁幼童外貌的初代辉月之主,充满童稚和天真的妖精君主。
「那么,可以告诉我「塞萝蒂涅」最后吟唱的那首歌吗?」希露媞雅想知道「塞萝蒂涅」最后留下的信息。
「现在的我早已被扭曲的孽物腐蚀,已经无法复现那天的情景。」对方难过的回答。
「这样啊。」
希露媞雅想了想,然后看向这棵大树,眼睛缓缓闭上,开始轻声吟唱那祈祷的歌谣。
『在希望的光芒之中』
『等待的时刻』
『沉眠的心被逐渐唤醒』
『我将在你耳边歌唱————』
温柔的歌声在山野间轻轻扩散,而这片山野中也不知不觉间浮现出诸多细微的游散光点,那是无比纯净的月光,也是月亮最初的色彩,带著纯真和童稚的纯粹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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