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塞瓦斯托波尔（三）

    在南湾锚地，俄国黑海舰队的主力舰艇整齐排列，舰艏的圣安德烈旗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叶卡捷琳娜大帝级装甲舰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号的甲板上，水兵们正汗流浃背地搬运著炮弹。

    黑的305毫米主炮炮弹被小心翼翼地送进炮膛，炮长伊万诺维奇叼著烟卷，眯著眼打量著远处的康斯坦丁诺夫炮台，嘴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著。他的弟弟在敖德萨服役，根据他私下得到的消息，巷战已经打到了市中心的教堂广场。

    「都给我麻利点！」伊万诺维奇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甲板上，「波斯人的鱼雷艇说不定今晚就摸过来了！」

    水兵们的动作快了几分，却掩不住脸上的疲惫。煤炭的质量糟糕透顶，烧起来浓烟滚滚，锅炉的压力表指针总是在危险的边缘徘徊：炮弹的引信参差不齐，昨天的试射中，三发炮弹里就有一发哑火。更让人绝望的是，补给船上的黑面包已经发霉，硬得能砸死人，饮用水里甚至能看到漂浮的虫子。

    「头儿，你说我们真的能守住吗？」年轻的水兵瓦西里一边擦著炮管，一边低声问道。他的家乡在第聂伯河西岸，上个月的电报说，游击队已经占领了他的村庄，父母下落不明。

    伊万诺维奇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瓦西里的肩膀：「守不住也得守。身后就是圣彼得堡，我们退无可退。」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划破天际。瞭望哨的呼喊声从桅杆顶端传来：「西北方向发现舰队！悬挂伊朗旗帜，数量至少十二艘！」

    指挥中心内，波波夫上将一把抓起望远镜，冲向瞭望窗口。西北方向的海平线上，密密麻麻的桅杆如树林般竖起，浓烟滚滚，炮口的火光隐约可见。

    「苏霍姆利诺夫！」波波夫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命令北岸所有炮台开火！让第一巡洋舰支

    队出击，牵制敌军！」

    「将军，不可！」奇哈乔夫参谋长急忙阻拦，「这是敌人的佯攻！他们就是想把我们的主力引到北岸！」

    「我知道！」波波夫猛地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但我们别无选择！如果放任他们炮击叶夫帕托里亚，那些本就动摇的哥萨克部队会立刻倒戈！传我的命令，执行！」  

    沉闷的炮声从北岸传来，大地微微震颤。康斯坦丁诺夫炮台的280毫米线膛炮发出怒吼，巨大的炮弹拖著尾焰划破天空，在远处的海面炸开一朵朵巨大的水花。第一巡洋舰支队的三艘战舰拔锚起航，舰艏劈开波浪，朝著西北方向的佯动舰队冲去。

    岸防炮的炮口不断闪烁，空气中弥漫著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北岸的炮火连天之际，塞瓦斯托波尔西南方向的海面上，一支舰队悄然逼近。阿夫沙尔将军站在旗舰居鲁士号的舰桥之上，手中紧握著望远镜。

    「佯动舰队的炮火很猛烈，俄军上钩了。」身旁的参谋低声报告，「北岸炮台的火力密度已经达到峰值，第一巡洋舰支队也已经离开锚地。」

    「很好。「命令舰队加速，航向190度，目标塞瓦斯托波尔港口！」

    四艘铁甲舰的锅炉全力运转，烟囱喷出浓黑的烟雾，航速迅速提升至16节。舰艏的主炮缓缓抬起，炮口对准了南岸的亚历山大炮台。那是港口入口的最后一道屏障。

    塞瓦斯托波尔的指挥中心里，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将军！西南方向！发现敌军主力舰队！四艘铁甲舰，四艘防护巡洋舰，还有六艘雷击舰！」

    「果然来了！」波波夫上将一拳砸在海图桌上，海图被震得滑落，「奇哈乔夫！命令第一巡洋舰支队立刻返航！苏霍姆利诺夫，南岸炮台全部开火！雷击舰编队准备，死守港口入口！」

    居鲁士号的主炮率先开火，300毫米的穿甲弹精准地命中了亚历山大炮台的弹药库。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炮台的花岗岩穹顶被掀飞，碎片如同雨点般洒落。紧接著，其他三艘沙赫尔巴兹级铁甲舰的主炮相继怒吼，南岸炮台瞬间被浓烟和火光吞噬。

    港口内，俄国的雷击舰编队已经起航。二十艘鱼雷艇排成战斗队形，朝著入口处冲去。艇长们知道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但他们别无选择。

    「装填鱼雷！」「全速前进！」「为了沙皇！」

    呐喊声此起彼伏，鱼雷艇的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航迹。

    伊朗的六艘大型雷击舰加速冲出，与俄国的鱼雷艇在港口入口处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鱼雷在水中穿梭，爆炸声此起彼伏。一艘俄国鱼雷艇被伊朗巡洋舰的副炮击中，船体瞬间断裂，水兵们惨叫著落入海中，冰冷的海水迅速吞噬了他们的身影。另一艘伊朗雷击舰被俄国鱼雷命中，舰艏被炸出一个大洞，缓缓下沉，但艇上的水兵依然在拼命射击，直到海水淹没了甲板。

    两艘沙赫尔巴兹级铁甲舰顶著岸防炮的零星炮火，冲破了港口入口的防线，驶入了塞瓦斯托波尔的内湾。南湾锚地内，俄国的主力舰艇惊慌失措地准备起航，却因为混乱而挤作一团。

    居鲁十号舰艏的鱼雷发射管缓缓对准了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号，舰长深吸一口气，高声下令：「发射！」

    两道白色的航迹划破水面，朝著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号疾驰而去。伊万诺维奇站在甲板上，绝望地看著越来越近的鱼雷，他想下令转向，却发现船体已经被旁边的巡洋舰卡住，动弹不得。

    「轰！轰！」

    两声巨响，鱼雷精准地命中了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号的舰艉。巨大的冲击力将舰艉炸得粉碎，海水疯狂地涌入船舱。船体迅速倾斜，圣安德烈旗缓缓坠落，沉入冰冷的黑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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