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在下山的路上，已经将事情想好了，此刻面对询问迅速回答道：「以前我看孝文孝武的面子，在村里一直跟张君宏保持著克制，很少跟他叫真！现在看，之前我是太好说话了！」

    「你打算把事情搞大？」叶建军听到岳峰的话头，顺势问道。

    「对，这承包的山场，你也有股份！这些野猪肉也有你一份儿！如果不较真点说，这只能算小偷小摸，派出所把人逮起来蹲几天，罚点钱也就算了！

    但如果上纲上线的话，这是破坏国家级特产养殖试验专案！

    我之所以给你打电话是想说，这次我不想再让步了！要不然，回头讯息扩散开，就算给承包的山场加派几十倍的人手，也杜绝不了偷猎的事儿！

    到时候，别说你们了，就连我自己，再想要弄这珍贵的特色野猪肉，也难了！」

    听到岳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叶建军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这特供野猪肉，叶建军属于既得利益者，每年不管是中秋还是年底，单单叶家就至少得要一头猪的份额！岳峰在这些琐碎事情上，执行起来向来极为到位，从来没遗漏疏忽过。

    但是，让他按照岳峰的意愿，去扣帽子收拾张君宏，叶建军多少有点犹豫。

    破坏专案这种话头，说好弄好弄，说难弄，其实也挺难弄的。

    最敏感的一点就是，得有个专案立项的档案。

    事实上，有时间准备的话，找人走流程搞个立项档案也不难，但是现在突然要弄，补手续的话，就比较敏感了，牵扯到了一些违规操作的事情，跟谁张嘴都要欠人情。

    欠了立项补手续的人情还不算完，还要以这个为凭证，把帽子扣到张君宏的头上，让对方闭嘴，这个过程中，对方的家人肯定也会到处找关系门路来审查核实官方口径。

    如果对方也有一定的门路，某些打马虎眼的说法站不住脚，弄到最后，对叶建军来说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说起来，岳峰现在的要求，说土话就是个肚子疼活儿，不答应会影响关系，但如果做了，很容易因为细节导致后面出现问题不爽利。

    叶建军犹豫，就是在权衡这个人情跟野猪肉特产之间，到底值不值得。  

    他跟岳峰的关系，早已经从蜜月期过渡到了正常日常期，在叶建军的立场上，犹豫其实是正常现象，满口答应才有问题呢。

    「军哥？你还在听吗？」岳峰见叶建军没应声，轻轻磕了磕电话机轻声询问道。

    「在呢！这个事儿听起来不难，但是做起来如果执行不好，有些棘手！」叶建军硬著头皮说道。

    「你那边不方便呗？」岳峰面色平静，语气如常地继续问。

    叶建军叹口气：「确实有点难受！如果咱们之前早就把立项的事儿都走流程做好了，现在收拾他们这些不开眼的，就没啥后顾之忧了！

    但咱手里没有这些手续，再找门路补手续的话，时间拖得比较久，很容易就到了年后了！到时候你想追究，时效跟证据都是个大问题！」

    「如果军哥觉得为难，那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岳峰见叶建军推脱，知道对方要不然就是想趁机提条件，要不然就是铺垫别的诉求，这两个可能性岳峰都不想接茬，索性直接来了个以退为进。

    「再忍忍能行么？」叶建军听到岳峰主动退步眉头微皱。

    「忍不了了！你也别为难了，这事儿我再想别的招儿！那就先不打扰你了，替我给老爷子带好！」

    说完客气话，岳峰主动结束通话了电话。

    这一刻，岳峰对吴克己平日里跟他灌输的一些理念，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叶建军这样的选手，做任何事儿都是会权衡利弊的，之前的志趣相投并不一定百分百真实。

    结束通话了电话，岳峰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两秒，随后又给自己的把兄弟王虎拨了过去。

    叶建军那边走不通，只能跟王虎张嘴了！岳峰作为半个王家人，在王虎面前，拥有更大的权重，需要支援的时候，对方的态度也会更清晰。

    电话响了十多秒没有接。

    就在岳峰以为这通电话够呛能打通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稍微有些失真的沙沙声。

    「喂？哪里？这里是第xjun区办公室！」

    「虎哥，是我，小峰！！」

    「小峰啊，打驻地办公室电话找我有事儿？」

    「确实有个事儿，我拿捏不好尺度，想要找你帮忙，顺便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

    「是这样的，这几天我们……」

    岳峰将前因后果跟王虎说了一遍，连给叶建军打电话的事儿都没有隐瞒，全都告诉了王虎。

    「听你话里的意思，想要一把把事儿做绝，直接杀鸡儆猴？」王虎听完冷静地问道。

    「对！这野猪肉的秘密，只有咱们极少数人知道！如果轻飘飘的处理了，秘密很快就会传得满城皆知！山场范围那么大，咱也不可能派那么多人昼夜守著，所以我想一劳永逸！」

    「建军占了股份，你找他了，他不想出头？」王虎又问。

    岳峰答道：「他想让我从长计议！我听出来了，他不想因为这个继续投资人情！

    当初承包山场的时候，我可是从他手里拿了十万块钱投资股金的，当时约定有他四成股份！

    经过两年的时间，山场的中药材经过我两季雇人扩种培植，分布规模已经扩大了好几倍，明年开春就可以正式扩大野猪的数量了！年底就能把产量翻几倍！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态度不明朗，我有点上火！」

    「前些日子燕京这边的事儿你也知道，叶家处境有点不太稳定，所以建军相对保守了些！

    这个事儿，咱们哥俩关系虽然好，但我也不好越俎代庖，否则就等于跟建军直接翻脸了！！

    这样，我走部队的路子帮你做一份部队特供山珍名录的手续，你拿著这个收拾张君宏！

    国家级特产养殖试验专案这个方向，也别落下，尽快开始起草，提交审批手续，我帮你找人推进这个事儿！

    两手一起抓，等过了年，手续批下来了，直接把专案的东西在山场立好标杆，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行，你说的这个手续多久能到位？」

    「这个容易，明天最晚后天吧！只要找对人，把名录里加上你的名字就行！把人逮到手之后，肯定要透过大盖帽，到时候让他们联络核实确认就够了！

    不过你要想好啊，如果真走到这一步，主犯多半得关个三年五年的！」

    「我想好了，三年五年我都觉得有点短了！要么不做，要做做绝，他们打猎肯定还会带枪，如果枪的手续有问题，一起算上！！」

    「行，你有数就好！这事儿我知道了，这就帮你联络！等弄好了给你回电话！」

    「行，又给你添麻烦了虎哥！」岳峰客套了一句。

    「草！跟我还整那些虚的！有一点你记得啊，等把人逮了之后，你跟叶建军打个招呼！事儿咱可以做了，但是人情他得认！」

    「好！」

    ……

    结束通话了电话，岳峰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还得是自己人啊，找王虎办事儿，虎哥连个磕巴都没打就应下来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接下来两天时间，岳峰带著张家兄弟跟小涛，又进山了两趟。

    一天打一头精心挑选的目标野猪，两天之后，三头符合标准的特产野猪就全部到位了。

    收拾张君宏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到位，只等他往里跳了。

    铺垫好了手续的问题之后，岳峰又跟地方武装部的朋友打了个招呼，让对方找了个由头把村里借用『护农』的武器暂时给收了起来临时检查。

    两件事儿做完，很快到了常怀山说的腊月十二。

    这天一早，张君宏带著堂兄张锦程以及侄子张晓辉带著两杆挂管枪，一把双管猎天不亮就出了村子，拖著爬犁沿著柴积道进了山。

    从后山岳峰的承包山场里往外搞野猪肉的事儿，他们猎队三个『嫡系』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前面搞到的肉都被偷偷地卖到了隔壁市煤矿口的大领导私厨那边了。

    这次临近过年，张君宏接了两个卖家的订单，钱都收了，只等搞到货，下山就能立刻脱手大赚一笔。

    猎队三人沿著柴积道进山，直奔石顶子。

    到了门口，还不等吆喝呢，常怀山的狗就叫了起来。

    很快常怀山裹著厚棉袄跟狗皮帽子就从石顶子木屋下来了，一边走一边连连咳嗽，看起来一副中了风寒的状态。

    「张主任，来了！！」常怀山有点蔫儿的打了个招呼。

    「老常这是咋回事儿？感冒了？」张君宏不疑有诈，貌似关切地问道。

    「前天巡山被风掀了帽子受了寒，晚上就开始发烧！刚好一点！」

    「猪你弄好了吗？」张君宏问道。

    常怀山一边咳嗽一边说：「我连脑袋都抬不起来，实在没招儿！

    猪群天刚亮那会儿在南坡呢，前两天小岳书记带人来打了几头，打够数，年前肯定不来了，你们自己整吧？」

    「我们自己整？以前你不是从来不答应么？」张锦程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目光看向常怀山。

    常怀山摆摆手：「后山我昨晚上听到了狼叫，应该是有几头狼在附近活动!你们打完，我可以推脱是狼祸害的！再有几天过年了，他们很少上山！

    我这个样子，真帮不了忙了！合作也不是第一次了，这点信任还没有么？」

    「行吧，你确定山场不会来人是吧？」

    「肯定没事儿，你们别打多了啊，说好了的，最多两头！」

    「知道了！你回木屋歇著吧！在南坡对吧？」

    「对！」

    ……

    短暂交流过后，常怀山就转身回了石顶子上的木屋，张君宏跟堂哥张锦程对视一眼，哥俩心照不宣地摸到了肩头的枪。

    说好了打两头，万一走了火呢，万一子弹射穿了前面打到后面呢，打死了总不能扔了不要对吧。

    哥俩都已经做好了大杀四方的打算。

    如果能比计划外多搞两头野猪的话，这个年可就过得更舒服了，不仅有足够的肉交货，还能留下一部分自家吃或者拿来送人。

    打定了主意，三人进了圈占区山场，直奔野猪群放食的南坡。

    早上八点钟刚过，很短时间里南坡林子里就传来了六声枪响。

    张君宏跟张锦程哥俩枪法都非常不错，贴近了之后开火，几乎可以用弹无虚发来形容。

    六枪，四头猪，三头青年猪，一头黄毛子，就被他们给弄死了。

    打死了要的野猪，哥俩带著亲侄子，就原地忙活起来。

    放血，开膛，都不能含糊，否则会影响猎物的肉质。

    这边三人正低头忙活著干活儿呢，早已经躲在暗处的岳峰兄弟四人外加派出所的老秦跟小马，好似神兵天降似的出现在了现场。

    「都别动，把手举起来！！」小涛一声吆喝好似惊雷一般，震得几人耳膜生疼。

    张君宏拿侵刀的手一哆嗦，抬头的时候，岳峰他们已经摸到几十米外了。

    南坡这边是一片大慢坡，从阴坡那边过来，站在山脊高处视野很好，想跑都没法跑。

    「叔，是岳峰他们！咋整？」

    张晓辉看清人脸之后心底吓得直抽抽，旁边两个人穿著帽子叔叔的衣服，这下完了。

    张锦程看清人脸之后习惯性的抓枪，枪还没端起来呢，小涛的五六半冲著天就连续扣了三发。

    砰砰砰。

    火药的刺鼻味道，若有若无的飘到几人鼻子周围。

    三人都知道，今天完了。

    「把枪放下，人老实的，再敢拿枪，我可朝著人打了！！」小涛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黑洞洞的枪口虚瞄准原地三人。

    很快岳峰迈开大步走到了跟前儿：「这不是张主任么？翻墙来我山场里，偷特供猪啊？」

    「小峰，我们进山打围走迷路了，误会，误会！」张君宏脸上挂著僵硬的假笑解释道。

    不等岳峰接茬，小涛快步走到张君宏的跟前儿，抬腿冲著张君宏的大胯就是一脚。

    「误会？误会尼玛了个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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