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五章  天鬼杀人还要诛心

    按照高等文明划分，太阳系，严格来说其实就一个东西，它叫太阳。

    恒星范围是要把太阳风也算上的，其他所有行星、卫星，都只是太阳本体的一部分。

    人类所定义的那些所谓的太阳系其他天体，合起来，都不到太阳系总质量的0.14%，并且物质本就来源于太阳。

    因此地球、火星等天体，性质上应该算作是太阳的『外大气层』中漂浮的球体。

    只不过，人类看不见太阳风，且过去从未走出过『太阳的大气层』，故而才划分得那么细致。

    而在几乎所有星际文明眼里，太阳风是可视化的，他们眼里的太阳，光晕庞大，半径一百八十亿公里。

    地球、火星、木星、土星，都是运行在太阳『内部』，而非外面的。

    吴终按照六道木等人的标准，将日球顶层作为太阳系的门户。

    又以众多门人的电磁力场，彼此相连，形成巨大半球形闸门。

    还降下亿万神木须，锁住巨口，生生把守住了边关。

    此刻，密密麻麻的白色獠牙锯齿环绕太阳系门户，死死钳住。    太阳就像是虚空中的行舟，吞星兽则像是鲨鱼，咬在一艘船尾。

    然而遇到太阳门的刚性阻拦，不得寸进。

    可就在大家以为吞星兽进不来太阳系时，突然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你们看那是什么！」

    「第二圈锯齿大口。」

    正在太阳系边缘，不断以各种特性攻击獠牙，同时伸出手在身前，隔空用『视距抓握』阻挡獠牙前进的社员们。

    突然惊讶地看到更外围的一圈，凭空浮现了新一轮锯齿。

    「双重牙口！」

    「它有两张嘴！」

    「不对，三张嘴！」

    「卧槽，它自己吃自己。」

    就在他们即刻穿梭虫洞抵达第二层巨口时，就看到更远的地方，哗啦一下，猛然冲出第三层巨口。    第一层巨口咬住太阳系一角，第二层巨口包裹第一层，咬住更多的部分，第三层巨口又包裹前两层，咬到更多。  

    噌噌噌！如此层层递进，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这吞星兽的口器，长相极度凶恶。

    庞大无边，凶残恐怖，一圈又一圈的口器，像是锯齿锁链一环套一环。

    层层叠叠，一浪覆盖一浪地包裹上来，很快吞没到了太阳系一半的区域。

    那一半的区域，都看不到璀璨群星了，陷入到渊面黑暗的背景中。

    「它不打算进入太阳系！」

    「这是要把太阳系囫囵吞了。」

    「它到底有多少重嘴巴？」

    大家面色凝重，太阳系门户是兜底措施。

    本以为足以抵挡吞星兽，毕竟谁能打破吴终的大门？

    可没想到，吞星兽还有二阶段。    更加庞大的巨口，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后一层嘴，吃掉自己前一层嘴，如此不断涌现九重巨口，要把整个太阳系都纳入腹中。

    「太大了，门被绕过了。」

    「怎么办？好快，太阳系要被吞了。」

    「不用担心，颛顼劫的媒介，它也要吃下去了。」

    太阳系由内向外仰望的星空，黑暗从天球一个方向，朝著另一个方向淹没。

    星光越来越少，都被遮蔽了。

    无数门人并不慌乱，立即看向无终方向，那里的糖果星球在时空滑坡里，不偏不倚，朝著那片渊面黑暗坠去。

    吞星兽控制不住，它的吞咽是本能，是客观现象。

    星球自动往它肚子里滑，它想不接都不行。

    「嗡。」

    一声扭曲的时空震荡从黑暗深处传来，众人看到糖果星球凭空消失了。    「吃了！它吃了！」

    「成了。」

    众人狂喜，大家都以从吴终那里得知颛顼劫的厉害。

    此物，连飞升体都能秒杀，更何况吞星兽。

    六道木眯起眼，刀光往后一收，不再去斩那些獠牙。

    「它吃下去了，吴终，还不发动？」

    精神频道里，六十亿人屏住了呼吸。

    然而吴终却眉头一皱：「不对，为什么这么顺利。」

    闪神落到他身边：「啊？顺利还不好吗？」

    吴终咬牙道：「顺利，最值得警惕。」

    他能感受到，颛顼劫已经种下。

    如今一念之间，就可以抹杀吞星兽。    可是，他却迟迟不敢按下这个按钮，仿佛这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在迟疑什么？门主，这不是我们计划好的吗？」

    不少社员愕然，他们眼睁睁看著吞星兽的多重大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淹没太阳系。

    系外的群星，一寸寸地被黑暗遮蔽。

    他们马上就要解决吞星兽了，关键时刻，吴终竟然迟疑了。

    「正是因为提前计划好了，所以才不该这么顺利。」吴终皱眉。

    六道木有点难绷了：「就是因为你会这么想，所以天鬼知道你会跟他对著干，干脆什么都不做，放任计划顺利进行，让你疑神疑鬼。」

    「反正七日劫之前的灾异，祂本也没指望，真能毁灭如今的人类文明。」

    「毕竟吞星兽对我们而言，不能算是什么难题了。」

    众人觉得有理，计划都进行到最后一步了，临门一脚又要改？

    吴终反复思索片刻后，突然问道：「天体如果被吞星兽吃掉会怎么样？」

    六道木皱眉：「会被送入亚空间啊，融入成亚空间物质，能以超越光的速度运动而不受影响。」    「太阳、地球一旦被吃掉，再想追上就难了。」

    吴终说道：「这倒也没事，上一世，吞星兽就吃下过地球，之后被你从肚子里剖开，解救出地球。」

    「再之后，你与吞星兽大战，最终以紫色光雾，彻底抹杀了吞星兽的意识。」

    六道木茫然：「哦，但那又何必呢？」

    「现在你用那什么颛顼劫，直接抹杀吞星兽不好吗？」

    吴终皱眉道：「颛顼劫是整体抹杀，和你最终只抹掉吞星兽的意识，不一样。」

    六道木说道：「当然不一样，我既然在上一世选择杀死吞星兽意识，肯定是因为我没法杀死它的身体啊。」

    「它的体型太庞大了，我顶多剖腹取球，而若想将它整个剁碎，可能需要几万年。」

    「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甚至即便剁碎，它大概率也死不了。」

    「如今有颛顼劫这么方便的东西，直接抹杀它整体不好吗？」

    吴终沉声道：「当然不好……」

    「如果抹杀整体，谁知道会连带抹杀掉什么？至少亚空间也会整个被抹杀。」    「而那个亚空间又连携著什么？会不会连携整个宇宙空间？」

    「颛顼劫这一击落下，我会不会，亲手以39级颛顼劫，抹杀了全宇宙？」

    此话一出，无终门人都傻了，一片哗然。

    六道木一个激灵，瞠目结舌：「啊？兄……兄弟，你想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吴终郑重道：「多吗？这是绝不可承受的后果！」

    「我创建无终门，立下誓言要拯救宇宙。」

    「人类众志成城，齐心协力，第一战，要消灭吞星兽，拿下开门红。」

    「结果，我以所谓万众一心好不容易所凝聚的39级超级绝对性，以所谓的收容……保护……牺牲的精神源头『颛顼』曾拥有代表物，亲手毁灭掉要守护的一切。」

    「这是多么可笑，多么绝望，多么黑暗，多么恶心的命运。」

    「我甚至可能因此而崩溃！」

    「天鬼，杀人还要诛心。」

    吴终这番话，说得所有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尤其是天吴和诺亚，感觉到异常熟悉的恐怖。

    「对的！对的！这就是天鬼的尿性。」

    「不要用颛顼劫，不要！」

    「如果你说的可能，真的发生，我都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

    天吴极速赶来，落到吴终身边，神情都有些惊惧。

    其他人听了这话，也细思恐极。

    他们计划下的这一击，是文明天平塑造的份量，他们想以此消灭末日，结果却消灭了全宇宙。

    这是一种怎样的恐怖体验？

    颛顼劫，是蓝白社收容精神始祖颛顼的灾异物，是他的遗物。

    他绝地天通，亲手开辟了这个时代，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新的文明。

    结果寄予厚望的后人，用他的遗物，毁灭了一切。

    这又是怎样一种宿命闭环？    亲手启动颛顼劫的吴终，哪怕活著，也恐怕会因此崩溃。

    即便他有心灵之门，不为外物所摧，他的心气，他的斗志，他的信念，他的勇气，必然都会因此崩塌。

    他会陷入到对自己的无尽怀疑之中，从心理层面就垮了。

    杀人诛心，这恰恰是天鬼一直要对帝门拥有者做的。

    能杀死帝门者的，只有他自己，天吴便是这么自杀的。

    感受到吴终话语中的不可承受之痛，大家都后怕起来。

    「这恐怕是真的……」

    「门主……所想的那种后果……将使我们一败涂地……」

    「这就是天鬼吗？从什么开始布局的？」

    「用颛顼劫最方便，是我们一致做得决策，几乎是顺理成章觉得对这种巨兽，就该用颛顼劫。」

    「毕竟我们之后对付飞升体，也要用颛顼劫，那何不从吞星兽就开始用？」

    「但仔细想来，不一样，不一样的。飞升体是统一物质，无数星辰为躯，颛顼劫充其量整体把这些星辰灭了。」    「可是吞星兽的能力，是吞噬万物进入一种亚空间，那亚空间是什么鬼东西，我们一无所知。整体抹杀的下场，是怎样的……实际上根本没有先例可言。」

    「嘶……我以为天鬼就像之前一样，搞搞小动作，门主轻易就能识破。」

    「没想到……祂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翻天覆地！那是光是想想，就骨髓都发寒的可能性……」

    「这就是洞穿所有可能性的全知者……妈的，我都不敢想，不敢想门主说的那种可能性，真的发生，是怎样……怎样……」

    「万劫不复，真正的万劫不复哇。」

    「就差一步，还好门主，在最后一刻，于悬崖边缘想到了。」

    众人七嘴八舌，越盘越觉得吴终说得有理。

    细思恐极，心悸后怕！

    在这一刻之前，他们是何等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人类走向星际时代，还是前所未有的绝对科技体系。

    吴终开辟山门，立下终极兜底措施，给予所有人史无前例的安全感。

    区区吞星兽，他们完全想不到对付这么个玩意儿，如今的人类有输的可能。    可以说，人类正处在一个豪情壮志的黄金鼎盛阶段。

    而从巅峰坠落到谷底，可能只需要一个错误。

    这就是灾异物的恐怖，这就是收容的艰辛，这也是天鬼的可怕。

    众人犹如大热天赤身果体，突然坠落到冰窟窿一般，一股彻骨地寒意涌遍全身。

    好在吴终想到了会输的可能，仅仅只要有可能就够了，因为这个结果根本不可接受。

    「那现在怎么做……太阳系要被吞噬了。」六道木擡头看著群星背景不断被遮蔽。

    同时众人，也在节节退后。

    因为巨口层层叠叠，绕过了太阳系门户，是要囫囵吞噬整个太阳系。

    而随著吞噬过程，口中的『渊面黑暗』，也在层层递进。

    所有进入那片黑暗幕布般区域的物质，都消失不见了。

    「幕兽不断向前，万物正在陷入那亚空间中，被吞噬。」天吴沉声道。

    吴终紧闭双目，神情凝重：「吞噬就吞噬，上一世地球也被吞过。」    「而且，它离地球还远著呢……蓝白社，你们现在的任务，是阻止吞星兽前进，至少减缓它的步伐。」

    「是！」社员们立即领命，化作一道道流光与锯齿边缘碰撞。

    幽常更是擡起手，超视距抓握边缘，同时身体焊在神木一道根须上。

    与此同时，吴终也操控更多神木根须，从时空中钻出，缠绕新刷出来的巨口。

    不过，他锁死一圈巨口推进，外围就多出一圈巨口包裹下来，他所做的也只是拖延时间。

    吴终继续说道：「六道上一世，也曾陷入亚空间，以挚爱之刃斩击时空，剖腹救地球，最终以紫色光雾抹杀吞星兽的意识，没有后顾之忧。」

    「那么这一次，也这么做吧。」

    「所有人，把绝对斩击之剑掏出来，吞星兽被切割是没问题的，其他的不可控后果的效应，能不用尽量不用。」

    「六道，你负责用紫色光雾，对付巨兽意识。」

    众人点头，吞星兽的身体诡异，只抹除意识，消除威胁即可。

    不过，办法还有很多，他们除了颛顼劫，也还有其他可以抹杀吞星兽的东西，哪怕只是针对意识，也有其他手段。

    但吴终最终还是选择，用六道的紫色光雾，甚至都要求除了斩击，其他特殊效果尽量不用。可谓选择了最稳妥的一种，毕竟上一世六道就这么干过，没有后顾之忧。    这种求稳，也让大家感受到，吴终也是人。

    他不是全知者，他只是时时刻刻的在想，在想，在想而已……

    吴终是唯一明确能与天鬼对弈的棋手，除他之外，其他人哪怕分享心灵之门，也未必不受天鬼摆布，毕竟魇魔镜的共享明确被击破过，说明跟真正的心灵之门还是有差距。

    而且天鬼也早就了解所有人，吴终自己，也是依靠短期的觉悟与蜕变，才能在之前几度小胜天鬼半子。

    可经历了刚才那差点万劫不复的局面后，众人明白，吴终实际上所背负的压力，大麻了。

    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决定，都如履薄冰，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

    六道木重重点头：「明白了，交给我吧。」

    吴终微微摇头道：「不是交给你，我选择上一世的经验，不代表要复刻你的孤独。」

    「这个时代已经不一样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曾经的这一战只有你一个，这一次我与你同去。」

    「我们也是！」蓝白社站出一群阐道者。

    曾经六道不被接受，被镇压世界会议场直到吞星兽降临，一出来就面临一个超级烂摊子，孤胆大战吞星兽，救出地球。    如今身边，却多了一群并肩作战的伙伴。

    六道一笑：「好！」

    众人并肩向前，化作一道流光，主动冲向了不断推进的巨口深处那渊面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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