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轮回重来

    当天晚上。

    杨尘和白月魁在夜色中穿梭，从龙骨村到生态基地，从生态基地到周围的废墟。

    没有。

    白月天也马上赶回初体那边，屏幕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初体与颅生的连接度比那天晚上还高。

    只差最后这一点，就百分百了。

    杨尘与白月魁也并没有发动全村人去找，一个被深度影响下的颅生，若是村里人遇到，极大概率惨遭不幸。

    况且，颅生离去的时间也差不多有两小时左右，按照他的全速奔跑，没有一个寻找的明确方向，根本就找不到。

    三天后。

    白月魁坐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看著远处那几个孩子追著跑。

    杨尘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旁边坐下。

    「没找到。」

    白月魁没看他。

    「之前的基地也去过了？」

    「嗯。」杨尘点头，「久川周围也去了，尼尔瓦纳也去了。」

    他叹了口气：「世界太大。他全速状态下可不慢。也想不到他会去哪。」

    以他的速度，三天时间都有可能跑去别的大陆了，哪怕仍在现在的大陆，但只要颅生一心躲起来，要想找到他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白月天飘过来，落在两人面前。

    屏幕上的表情是杨尘从没见过的自责。

    「我不应该出来的。」

    白月魁抬起头，看著白月天：「就算这次不出事，以后也会。」

    「不怪你，哥。」

    白月天没说话。

    杨尘看著白月魁。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的地面上。

    过了很久，白月魁开口：「还会再见面的。」

    「希望那不是最后一面。」  

    杨尘没说话。

    峡谷深处。

    阳光照不进来，只有岩壁缝隙里漏下的几缕光线。

    颅生从阴影中走出。

    四条手臂垂在身侧，步伐沉稳。

    前方，一朵玛娜之花静静绽放。

    周围的噬极兽察觉到他的到来，纷纷低下头颅，向两侧退开。

    颅生在玛娜之花面前停下。

    他伸出手。

    玛娜之花开始生长。

    从一人高的形状，迅速拔高，枝条伸展，球状的花蕊开始膨胀。

    十几米。

    二十几米。

    颅生控制著玛娜之花的生长速度，直到这朵花成长为花王的体型才停下。

    一条枝丫缓缓垂下，探向颅生的胸口。

    那里，是他的灵息籽。

    颅生没有躲。

    他抬起头，看著那条越来越近的枝丫。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来时的方向。

    很远的地方，是龙骨村的方向。

    枝丫触到他的皮肤。

    轻轻探入。

    颅生的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以往的记忆在颅生脑海里回荡。

    白月魁将他从尼尔瓦纳带出，那时他还只有七、八岁。

    她把他抱在怀里，穿过废墟，穿过荒野，一路流浪，最后去到那个后来被他称为「家」的地方。

    白月魁一点一点将他拉扯大。

    小时候白月天也陪著他玩，那个话多的球飘来飘去，给他讲各种不著边际的故事。

    长大了之后，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总是带著距离。

    不是厌恶，是害怕。害怕他那四条手臂，害怕他那具不像人类的躯体。

    后来有了杨尘。

    第一次见到自己，他也称呼为噬极兽，但和其他人不同，没有那种害怕的情绪，也没有区别看待他。

    按照杨尘的说法：「还好吧，你比我见过的一个叫波刚的顺眼多了。」

    他不知道波刚是谁，但那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评价他的长相。

    颅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

    画面突然碎了。

    尼尔瓦纳。

    冰冷的灯光。

    手术刀在皮肤上划开的感觉。

    那些研究员戴著口罩，围在他身边，低头看著他。他们的眼睛冷得像石头。

    颅生的眉头皱起来。

    画面里的脸开始变化。

    口罩上方，一双双眼睛变成同一双。

    银白的短发。

    熟悉的脸。

    白月魁。

    所有研究员的脸都变成了白月魁。

    她低著头，看著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手术刀在他皮肤上划过。

    他被放进冰冷的隔离箱体。箱盖合上，光线被隔绝，只剩下黑暗和寒冷。

    颅生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疼。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枝丫探得更深。

    峡谷里，颅生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比平时暗了许多，像蒙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巨大的玛娜之花。

    花王的枝条缓缓收回，整个花朵开始缓缓摇曳，像是在注视著他。

    周围的噬极兽依旧低著头，一动不动。

    颅生转过身。

    他看向龙骨村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向前，周围的噬极兽开始紧跟在颅生的身后。

    生态基地。

    白月魁坐在控制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张旧图纸。

    攻腥计划。

    腥漩出现时，由颅生连接玛娜花王，通过腥漩进入生态内部。这是他们一起定的计划。

    唯一的不确定，是颅生会不会在连接时被初体同化，而且腥漩的诞生也是需要上缴足够多的生命源质。

    现在看来，即使不连接，初体也能影响他。

    所以计划搁置了。

    白月魁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

    她拿起通讯器。

    「先回来吧。留在村子里。」

    那头沉默过后，杨尘的声音传来：「好。」

    日子还在继续。

    老圆的闺女会笑了。乌兰敖登在杨尘的教导下学会了河洛记载过的一些新招式。

    强子每天在村子里巡逻，看见谁都咧嘴笑一下。

    一切照旧。

    只是少了那个四条手臂的身影。

    那天下午，杨尘正蹲在菜地边上，看著乌兰敖登几个孩子在那踢足球。

    通讯器响了。

    他接起来，白月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快了很多。

    「还记得前段时间初体的连接度到过百分百吗，虽然中间又降了。但刚才又突然百分百了。」

    杨尘站起来。

    「所以颅生还在？没有进腥漩？」

    「没错，但我觉得————」白月天的声音顿了一下，「不对劲。」

    「噬极兽！杨尘！你快出去看看！」

    杨尘没再问。

    蓝光闪过，他直接出现在村子外面。

    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漫天。

    一大群噬极兽正朝这边涌来。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杨尘站在那，看著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烟尘最前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四条手臂。

    杨尘飞过去，在颅生身前停下。

    他眯著眼，扫了眼周围的噬极兽。

    泛生型密密麻麻，蜕变型散落其间，远处还有三只君王型的轮廓。

    然后他看向颅生。

    「你是颅生？还是初体？」

    颅生看著他，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暗淡。

    「我是颅生。」

    杨尘刚露出笑容。

    颅生抬起手，朝龙骨村的方向一指。

    周围的噬极兽瞬间动了。

    噬极兽如同浪潮一样涌向村子。泛生型冲在最前面，蜕变型夹杂其中，远处那三只君王型也开始了移动。

    杨尘神色一冷。

    「你去守住村子。」

    杨尘抬起头。

    白月魁穿著临渊者从天而降，落在杨尘面前。

    她背对著他，面朝颅生。

    「颅生交给我。」

    杨尘看著她，又看了一眼颅生。

    然后他转身，蓝光闪过，消失在原地。

    远处，兽群全都朝著山体冲去。

    白月魁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颅生。

    颅生也看著她。

    两人之间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兽群从他们身边涌过，却没有一只靠近。

    白月魁开口。

    「颅生。」

    颅生没说话。

    他看著她，那双暗下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然后他抬起手。

    四臂张开。

    身后的兽群嘶鸣著冲向村子。

    白月魁面甲开启，露出面庞。

    「颅生，别被祂影响了。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颅生看著她。

    那双眼睛暗得几乎看不见光，但听到这句话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我的选择，就是不想再被你们利用。」

    话音未落，他冲向白月魁。

    四条手臂同时挥出，直逼面门。

    没有丝毫留手。

    白月魁面甲合拢。

    唐刀出鞘。

    刀光闪过。

    两条手臂落在地上。

    颅生的身形一顿，剩下的两条手臂依旧向前挥来。

    白月魁侧身避开，刀锋回转，横在两人之间。

    颅生低头看著自己断臂处。

    血液渗出他抬起头，看向白月魁。

    那双眼睛里，挣扎的光又亮了一瞬。

    然后暗下去。

    黑色藤蔓状的物质从体内断口处延伸，迅速将手臂接回。

    村子外。

    兽群越来越近，地面都在震颤。

    村里的人从各处涌出来，看见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浪潮，脸色全白了。

    「屏蔽塔是失效了吗？」

    「怎么这么多噬极兽————」

    「这怕是跑都跑不了了吧？」

    强子端著枪冲出来，站在最前面，腿都在打颤。

    白月天飘过来，双持两把冲锋鎗，屏幕上的表情恶狠狠的。

    「妈的，跟它们干了！」

    他扭头看向杨尘。

    杨尘正盯著远处白月魁和颅生的方向，眉头紧锁。

    白月天飘到他脸前。

    「你那龙爆破能弄多大的？噬极兽这么多，能不能行？」

    杨尘没动。

    「不行就先拖延，让人带著孩子们走！」

    杨尘收回目光，看向越来越近的兽群。

    泛生型已经冲到两百米内。蜕变型夹杂其中。远处那三只君王型也开始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

    「没有问题。」

    话音刚落，他冲了出去。

    白月天飘在原地，枪口还举著，愣了一下。

    「是拖延没问题还是跑路没问题？哎你说清楚啊！」

    杨尘已经冲进兽群。

    龙爆破。

    橘红色的光芒在兽群中央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泛生型瞬间化成灰烬。

    但后面的立刻涌上来，填补空缺。

    杨尘落地，抬手。

    龙爆破。

    龙爆破。

    还是龙爆破。

    爆炸声接连不断，光芒一次次炸开。

    兽群被撕开一道道缺口，但数量太多，缺口瞬间又被填满。

    杨尘站在那，周围全是噬极兽。

    他抬手，蓝光再次亮起。

    十二符咒的力量同时涌出。

    一道身形魁梧雄壮的龙形生物在杨尘背后出现，双眼血红，张开大嘴就对准中央的兽群。

    龙爆破的光芒从那生物的口中喷涌而出，不再是橘红色，而是刺目的金红色。

    光芒炸开。

    以杨尘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噬极兽全部消失。

    地面被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远处的兽群终于顿了一下。

    但那三只君王型已经冲到近前。

    杨尘盯著它们，抬手。

    龙爆破。

    光芒轰在其中一只身上，那只君王型后退几步，身上焦黑一片，但没有倒下。

    它抬起头，朝杨尘嘶吼。

    另外两只从两侧包抄过来。

    杨尘看了眼身后的距离。

    他转回头，看向面前黑压压的兽群。

    然后他直接朝兽群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火焰自他身体周围蔓延开来，在他周身形成一片赤红的火海。

    杨尘所过之处，噬极兽的嘶鸣声消失，全都瞬间化作焦炭。

    焦臭味弥漫开来。

    村口。

    白月天举著双枪愣住。

    屏幕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呆滞。

    那道绿色的身影在兽群中穿梭，身后拖著长长的火焰轨迹。

    紫色的裤衩在一片赤红中格外显眼。

    「————我操。」

    白月天反应过来，双枪开始扫射。

    其余人也纷纷举起各式各样的武器，RPG，榴弹炮全都往那边招呼上。

    远处。

    白月魁和颅生同时停住。

    他们看向那个方向。

    那道绿色的、魁梧的、身后拖著火焰的龙形身影。

    白月魁愣了一下。

    颅生的眼睛也顿了一瞬。

    白月魁收回目光，一拳轰出，直接穿透了颅生的胸膛，握住了里面的那颗灵息籽。

    「将颅生还回来。否则我就彻底杀了你。你也永远无法复活。」

    颅生看著她。

    那双暗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笑。

    「将我杀了，那你们也永远别想进入腥漩，生态会一直蔓延，最终整个世界都将遍布生态。」

    白月魁眉头皱起。

    「你们利用著我，还想让我卖命？我本就是生态的一部分，将所有生命源质回收，才是我的使命！」

    说罢，颅生不管白月魁正握著灵息籽的手，四条手臂再次向白月魁杀去，而周围那原本没管二人的噬极兽也有一部分迅速冲向白月魁。

    白月魁猝不及防，被一只泛生型噬极兽撕咬住手臂，颅生的拳头也当即轰在白月魁的腹部，但好在有临渊者的防御，虽然受到打击，但没能对白月魁造成多大伤害。

    白月魁站起身，周围的噬极兽大批量的朝她扑来。

    她看向刚才的位置，颅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白月魁全力挥剑。

    接二连三扑过来的噬极兽群被斩成两半，残骸散落一地。

    她抬起头。

    远处，颅生的背影正在远去。

    她应该追上去。

    刚才那一拳，那些噬极兽的撕咬，他真的是冲著她来的。

    不是试探，不是警告，是真的要杀她。

    她应该追上去。

    但她的脚没有动。

    因为刚才那句话。

    在那些噬极兽扑上来之前，在那一拳轰在她腹部之前。

    颅生开口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

    「我见到了ASH。」

    白月魁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临渊者的面甲下，她的眉头紧锁。

    ASH？

    ASH的意识早就被初体所吞噬。

    她亲眼看见的。

    但颅生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谎。或者说，被初体影响的他，不会编造这种细节。

    除非————

    远处，那个背影终于消失在烟尘中。

    白月魁还站在那。

    「白月魁！」

    杨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白月魁回过神，转身。

    「白月魁！」

    杨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别站在那了！」

    白月魁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烟尘滚滚，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她转身，朝村口飞去。

    身后，兽群还在涌来。

    前面那一波被杨尘烧成焦炭，但远处的地平线上，新的噬极兽正在汇聚。

    杨尘周身的火焰比刚才更盛。

    他回头看了白月魁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转回头，看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浪潮。

    火海铺开，把冲在最前面的噬极兽吞没。

    然后。

    火柱冲天而起。

    橘红色的光芒直插云霄，爆炸声震耳欲聋，地面在震颤，空气在燃烧。

    那三只君王型被火柱吞没，挣扎著，嘶吼著，最终化成焦炭。

    白月魁落在白月天身旁，看著这一切。

    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临渊者的面甲上倒映著跳动的火光。

    那火焰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

    然后渐渐熄灭。

    杨尘放下手，看向远处。

    那片焦黑的土地上，噬极兽的残骸铺了厚厚一层。空气里弥漫著焦臭味，地面还在冒烟。

    但在更远的地方，地平线上，新的噬极兽还在不断涌来。

    杨尘眉头皱起。

    他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颅生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杨尘回到村口。

    「你确定这样能行吗？」

    白月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就算将颅生留住，他也会时时刻刻受到影响。」

    杨尘看著她。

    白月魁看向远处那些正在汇聚的兽群。

    「初体不会放弃。只要颅生活著，他就会一直受影响。」

    她顿了顿。

    「如果颅生的想法最后真的能够成功————那就能够拥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颅生一路狂奔。

    身后的烟尘渐渐散去，远处的爆炸声越来越远。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前方，一朵玛娜之花静静绽放。

    它感应到他的到来，枝丫朝他探来，想要连接他的灵息籽。

    颅生停下脚步。

    他看著那条越来越近的枝丫。

    然后他的身体顿住了。

    那双暗淡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

    枝丫触到他的胸口。

    就在这一瞬间，颅生抬起一条手臂。

    不是去挡那条枝丫，而是直接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他捏住了那颗灵息籽。

    那颗灵息籽上，附著一块小小的晶片。

    枝丫似乎是察觉到颅生的意图，立刻加快延伸的速度，但颅生的手收得更紧。

    手指用力。

    灵息籽碎了。

    晶片也碎了。

    颅生的身体僵住。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空洞。

    细碎的暗淡晶体从指缝间滑落，落在地上。

    那条枝丫停在半空。

    它失去了目标。

    缓缓地，它缩了回去。

    颅生看著那些落在地上的碎片。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身体开始倾斜，血肉开始消融。

    他倒在地上，面朝龙骨村的方向。

    在颅生的血肉逐渐消失时，一只噬极兽来到颅生身旁，吸取著还未消散的生命源质。

    随后，将其上缴给玛娜之花。

    大陆某处，地下设施。

    灯光依次亮起，沿著走廊延伸，一间接一间的实验室从黑暗中浮现。

    灰尘在光线下浮动。

    墙壁上的标识已经模糊不清。

    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实验室的门自动滑开。

    灯光照亮室内。

    一排排培养罐体整齐排列，屏幕上跳动著微弱的数据。大部分已经停止工作，营养液浑浊，舱内空无一物。

    只有最中间的那一台。

    指示灯闪烁。

    绿色的光芒一明一暗。

    培养罐内，营养液缓缓注入。

    一个小小的胚胎蜷缩在其中，随著液体的上升微微浮动。

    培养舱的指示灯，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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