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最阴的教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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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最阴的教派
「我需要分数,我现在还差十五分。」闻夕树直接说道。
工作人员的笑容依旧无比标准:「太好了,您知道么,不是我说别的地儿坏话————您肯定也注意到了,献祭教那群人,一个个都半死不活的,齿轮教的人,更是看著都吓人。」
「献舍派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穷不拉几了的。」
他没有说遗忘教的不好,只是直接说道:「但我们这里,您不需要舍弃,在这座校园里,您可以搜集许多有趣的东西,我们会回收一些老物件儿。」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保留它们,它们都很有价值————您别看它们可能像垃圾一样————但您看这些老人,都把它们当宝贝一样的放著呢。」
「总之,您不会舍弃任何东西,您货真价实的身体,您的财富,您的情绪,您的知识,都不会被舍弃。」
「您只需要完成您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就能成为一个受欢迎的老人,我们可以给您二十分————不,二十五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这诡塔八十层,实在是很难从没有任何文字信息的环境,以及一群呆滞且逐渐异化为人形非人生物的老人手里获取有价值的情报————
闻夕树只能先做一个体验派。
哪怕是血肉淘汰齿轮永恒的齿轮教,这种把人肉身改造的邪教,也不至于一次性要了自己的命————
囤积教总不至于比齿轮教还危险。
想到这里,闻夕树说道:「我需要做什么?」
工作人员的笑容灿烂起来:「很简单,您去搜集一些别人不在意的东西,它们没有主人,但随著您搜集完成,它们将属于您————您要做的,就是填满这个盒子!」
工作人员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个堪比鞋盒大小的盒子。
「什么都可以?」
「当然,什么都可以,只要别人不计较。」
闻夕树忽然明白了。
难怪这么多老人在仓库里,搜集了这么多没用的东西,空瓶子、旧报纸、塑胶袋————
原来是因为任务要求。
这么看来,这次的诡塔任务,其实也存在————新手教程?
对比改造肉体,且一旦改造就注定全身都得改造的邪教来说,囤积教真的很新手村了。
闻夕树没有多想,他的时间不多了。
距离下次评分统计,他只剩下不到两小时,大概率今天来不及去体验献舍教和献祭教的邪教仪式了。
所以他很快开始搜集物件。这些物件也挺好找的,整个校园里,到处都有报废品。
这些东西在闻夕树看来,起码算是特殊的金属材料,是有用的。
所以闻夕树很快搜集了一些齿轮,再不济————自己也可以研究研究齿轮教的原理,为什么这些东西进入人体后————能够代替某些器官。
所以也不算搜集垃圾。
齿轮、转轴、崩了齿的小飞轮,还有几截不知道从哪台机器上拆下来的链条,这些东西很快将盒子装满。
当闻夕树试探性带著这些东西给囤积教工作人员的时候————
工作人员的反应异常热情:「同样是装满盒子,但您的盒子,重量是最重的,您回收了我们学院很重要的材料,我必须给您二十五分!不————三十分!」
啊?
闻夕树确实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任何地方不对劲。
但他发现,真的有三十分进帐了。
现在的分数,七十五分————
「嘿嘿,您看,我说过的,我们这讲究收获。没有骗您吧?对了,您的胳膊腿儿似乎很利索,我其实很建议————您能将您的身体,换回血肉之躯,但凡不是老化到了极致,何必加入齿轮教呢?」
「您现在有多余的分数,您可以花双倍的分数买回您更换掉的机械身体部位!」
「齿轮教会同意的。」
闻夕树惊了,这邪教是被颠三倒四给逆转属性了?
他下意识认为,齿轮,献舍,献祭,囤积,遗忘,五大教派本质上都是压榨老人的。
但囤积————完全不是这样。
甚至囤积还鼓励自己,去将已经更换的身体换回来。
太不可思议了。
这简直是友军。
「所以,我现在如果继续搜集————我还能在今天继续获得分数?」
「是的,我们的仓库还很大,您还可以搜集很多东西。如果您搜集的更多,我们还可以给您发大红花,让您成为众人眼里的优秀老人。」
「红花越多的老人,可以使用的仓库区域就越大。」
闻夕树分析起利弊来。
假如囤积教真的是邪教,没有被颠三倒四影响————那么囤积教目前的做法,闻夕树只能想到一个合理解释—竞争。
它在恶意竞争。
让接受了齿轮改造的人,转变为囤积信徒。
毕竟,如果不竞争,那么所有老人只要接受过一次齿轮改造,最终都会如同不久前的赵伟一样,全身改造。
可————邪教的任务,真的没有副作用么?
搜集垃圾就给————积分?
天底下竟然有免费的午餐?
校园里的天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看不出早晚。
闻夕树在外面捡垃圾。没有多久,第一次分数检查来了。
有十一个和他一样的新生被判定为分数不合格一低于六十五分。
是的,因为全员分数都达到了六十分,于是这玩意儿就像人们的退休年龄一样,越来越往后挪。
挪到了六十五分。
这十一个老人,很快就全面改造了。他们没有名字。但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多了好几个满分老人。
闻夕树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七十五分还算安全。
接下来,他有足够的时间搜集垃圾。
「先用六十分,也就是两轮垃圾,去换回我的阑尾。然后再搜集几轮垃圾,我就可以无代价成为满分老人。」
这个想法,让闻夕树充满了干劲。
锅炉房后面的废料堆已经被翻过一遍了,能捡的越来越少。闻夕树绕到体育馆后墙,看见一些崩坏的齿轮。
他走过去。
好巧不巧,另一个老头也走过去。
两个人同时伸手,又同时停住。
那老头的眼睛合不上,白眼球多,黑眼珠少,头上戴著一朵小红花。他盯著闻夕树。
「这是我先看到的。」
闻夕树的眼神极为锋利。
话出口,他自己愣了一下。
最后是那老头先移开了眼睛。
「————你拿,你拿。」
他嘟囔著,往后退了半步。
「自己人。」
自己人。
闻夕树把东西拿在手里,走了两步后他忽然停住。一种诡异的感觉,让他心里生出了几分警惕感。
我刚才是认真的么————我居然是真的想为了一个「垃圾」,跟一个老人动手?
他对这些垃圾的观感,发生了某些变化。
可这种警惕感,很快消失了。
因为————垃圾们换来了分数。
仓库里的老人越来越多。
他们头上戴著小红花,有的一朵,有的则有好几朵。
闻夕树看见一个老太太,头上别了七朵,闻夕树没有看错————这些红花,单独一朵的时候,看著小小的。
但数量一多,不仅是个数,单独一朵的体积也变大了。
那头顶七朵花的老太太————简直像一个人失去了头颅,取而代之的,是脖子上长了一束花。
这画面让人觉得有些恐惧。
红花确实已经将老太太的五官完全掩盖住。
老太太走路的时候,脖子甚至会一顿一顿地响,像一台上满了发条又快要散架的老座钟。
【宝贝————宝贝————都是————宝贝————】
这是老太太的弹幕。
闻夕树默默看著,生出了一些危机感。但莫名的,随著他的个人区域越来越大————垃圾越来越多,危机感又消失了。
有些东西,正在进入,有些东西,正在被驱赶。
闻夕树继续搜集垃圾。
他在广播室后头捡到一沓旧报纸,用麻绳捆著的。
一开始,他看不上这些东西,但渐渐地,随著他不断搜集金属齿轮,这类金属废料在他的活动区域内已经不多见了。
而另外一个想法冒出来了。
「反正————装满盒子就行,是什么重要么?能换到分数就好了。」
闻夕树是一个行动派,很快,他的仓库里有了别人都有的东西。
废报纸,塑料瓶,旧书本————这些东西,也越发变得重要。
这世上很多事都是这么开始的。
没有人拿刀逼你,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还一路安慰自己:我已经这样了,我都这样半辈子了,还能怎么样呢。
免费鸡蛋排两小时队,就能省下三块钱,谁都不觉得自己亏。
可最好笑的地方就在这里。
老人们总认为自己时间多,但明明时间最多的是年轻人。可排著长队去浪费时间领那三瓜俩枣的,从来不是年轻人。
但如果你告诉老人,时间多重要,您的一生剩余时间远远不如年轻人了——————
他又会习惯性的辩解:可我已经这么老了————我还能改变什么呢?
我连几十年的人生都蹉跎了,还在乎那两小时么?
去学习?去做正确的事情?可我在年轻时都学不进去,现在还来得及么?
但真的来不及了么?
就好比一个人,幻想著自己会遇到一个外表满分,家境满分,且百依百顺的人,然后————到了三十岁,三十五岁,四十岁————
他其实该意识到,不会有这种人的,但我已经为此等了那么久,错过了那么多了,我不继续等,岂不是很可笑?
于是他开始更可笑的活著。
人总是会选择容易但错误的事情,且错误已经显现的时候,会下意识找借口,视而不见。
囤积教,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闻夕树不知不觉间,失去了他最宝贵的品质。
他的仓库越来越大,里头的垃圾越来越多,他已经渐渐忘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宝贝————
或者说,宝物这个概念,已经开始被污染了。
比起用健康,用献祭,用财富,用知识来控制老人,囤积教的做法非常简单————
他们用垃圾来控制老人。
第二天的时候,闻夕树脑袋上,也出现了大红花。一朵,两朵,三朵————
花还在不断变多,因为滋养它们生长的垃圾在变多。
多到,他的脸渐渐无法被看见。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让「仓库」更大,再让垃圾,填满自己的仓库。
【结束了。】
天蝎的声音响起。
当闻夕树可以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就代表新的循环要开始了。
【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都有一座仓库,仓库里,也都有一些垃圾。很多人选择用垃圾填满那座仓库,因为————那看起来最容易。】
【囤积教的手段,确实防不胜防,哥哥,这不怪你,毕竟你还中了遗忘派的招————】
【但我忽然觉得,也许我们该撤了。这地方太邪门了,不知道是不是哥哥开启了某种手段,导致你我权柄削弱了,总觉得这地方,得完全体的我们才能扫平。
闻夕树愣住,天蝎的声音让他短暂清醒了几分。
但也只是短暂清醒。
垃圾太多了,清扫仓库的沉没成本太大了————
双鱼说道:
【不——不能撤——我相信他,他凭借自身的观察能力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下一次————
下一次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未来一定还有更难的关卡等著我们,岂能次次撤退?
【我还能回溯!而且你让他自己选,他也一定不会这个时候放弃!越难,收益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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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蝎无奈叹道:
【怎么感觉你和他都有点赌狗成分在?】
【他才接触到三个教派,就死了三次————你确定还要继续?你也别太拼了————】
双鱼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继续。】
这段对话结束后,闻夕树忽然感觉到意识一阵模糊。随后,一个他主观上没有见过,但又莫名觉得很熟悉的东西出现了。
【死亡总结】
【邪教(探索度:百分之二十五)】
【齿轮教派(探索度:百分之三十七),献祭教派(无),遗忘派(探索度:百分之二十八),囤积派(探索度:百分之七十四),献舍派(无)。】
【本次死亡评分:零。】
【评价:你甚至没有死。】
有些人虽然还活著,但他已经死了。
这无疑是最为有力度的一次嘲讽,闻夕树这下彻底清醒了,因为循环的影响,他的「仓库」也被重置了。
这个世界没有人不捡垃圾的。甚至你无法否认,捡垃圾本身就能带来收益。
它可以让你快乐,也可以让你在快乐的时候,获得知识,获得些许成长。
可这永远不是真正的变强途径,否则强者不会那么稀少。
循环开启之前,闻夕树已经明白了这一点————或者说他一直都明白。
但脑袋上的红花,捡东西获取积分的仪式,都是囤积教强行污染「仓库」的手段。
他只是被污染了。
当然,这些污以及记忆,现在都被清空了。
毫无疑问,这些邪教很阴。
但闻夕树其实————更阴。
晕眩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整个世界仿佛在飞速旋转。
待到世界再次安静的时候————闻夕树才从恍惚感里,猛然醒来。
第三次循环开始。
「各位老同志,早上好。」
「今天是我们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我先点个名,认识一下各位新来的老同志。」
和当初挑战陆明轩时一样————
尽管闻夕树没有记忆,可那恐怖的直觉,对抗轮回的体质————已经让他有强烈的既视感了。
「怎么感觉,这一幕如此似曾相似?」
闻夕树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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