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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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一步之遥
齿轮教的总部在食堂,食堂现在改名叫康乐楼了。
门口那个横幅「让您重新年轻起来!」
这一切都让闻夕树和第二次循环时一样,想到了前世那些卖保健品的。
远远看去,就能看到不少老人排在大一新生的队伍里。
这些人,很多和闻夕树一样,没有接受过改造。
闻夕树站在门口,没急著进。
他在想一件事。
他刚才在课堂上装齿轮人,装得太像了些,所以这才导致他是安全的,导致陆知返没有再追问。
可「像」这件事,是有保质期的。除非假的变成真的。
陆知返今天没多看他,是因为他没空;可下次呢?
闻夕树其实一直害怕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底细真的被陆知返看穿。
万一对手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呢?
所以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大胆的选择,他要改造的器官,不再是内部不可见的脏器,而是手。
他要把左手改成齿轮型左手。
从外表上,一眼就能看出他被齿轮教改造过。
同时,还有一个好处是,他自己也可以清晰看到齿轮结构。
工作人员还是那个工作人员。
标准化的笑容,标准化的白大褂,标准化的「您好」。
「左臂。」闻夕树说。
「左臂————还是左腕?或者左手手指。」工作人员确认一番。
闻夕树显得颇为豪气:「左臂,整条。」
工作人员兴趣来了,大生意啊,它把价目表翻了一页,指给闻夕树看。
「整条左臂,连手腕带肘,四十五分。」
闻夕树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阑尾居然也有三十分,不对,这些都是三十分,但胳膊居然有四十五分?」
「胳膊麻烦。」工作人员笑道。
「少一条胳膊,吃饭要人喂,穿衣也要人帮,上厕所还得要人扶,可太多麻烦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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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闻夕树拖了个长音。他和上一轮一样,悟到了一个定价体系。
越麻烦,越值钱。
「那我要是把自己弄成个废人,是不是就满分了?」
工作人员笑著点头。
接下来是更换过程,堪称诡塔版本刮骨疗毒,闻夕树没有打麻药,全程淡定的看著自己的整条手臂被替换。
技师都感觉,这人是不是被其他教派整过了?
这是去献祭派————献祭了自己的疼痛感?
闻夕树当然没有献祭过东西,他就是不疼。
他看著刀下去。皮肉翻开露出骨头,骨头上已经钻好了孔————
只觉得很有趣。
如此简单粗暴,居然真的可以替代身体。
这邪教多多少少,有点东西。
改造结束后,他和上一轮一样,很快感受到了坑。
【你的肉身活跃性极高,正在被齿轮排异,下一个坏死的部位会随机诞生,剩余时间预计十二小时,请在十二小时内,再次接受齿轮改造。】
有些反应,闻夕树和上次一样。
齿轮居然驱逐我的星座之躯————
这东西给人一种寄生虫的感觉。
不过这一次,闻夕树很淡定,他心理预期做得比较足。
「身体被改造成齿轮之躯,的确可以获得某种便利————至少,对于真正的老人来说。」
「假设一个老人的双腿不便,那么换成齿轮腿,起码真的能做到站立行走。」
「而我是一个正常人,所以我觉得————我丢失了属性。」
显然,齿轮手没有闻夕树正常的手好用,而还有一种无法避免的卡顿感。
但闻夕树现在的思考角度,不是以自己为中心,而是以老人为中心。
「假如我真的是一个手臂不能动的老人,那么我肯定没有失去东西,齿轮之躯,确实解决了我的问题。」
「所以,代价是,十二小时后,我得进行更多改造。」
「遗忘教也是一样,如果我没有遗忘东西,我就不会有分数。所以,分数,以及某些功能性来说————是邪教们的交换筹码。而我损失的东西,和面临的风险,是我的交换筹码。」
「这么看来————囤积教是最危险的。」
闻夕树离开康乐楼后,就开始思考下一个要应对的邪教。
囤积,献舍,献祭。
献舍和献祭,都能在字面上看出,学生要给的东西。
但囤积看不出来。
这玩意儿就好像结婚和下岗,下岗是明确的受害,但结婚————就很难说,看起来好像和金钱没关系,但有可能带来的经济风险,其实远超下岗。
「天蝎和双鱼,变成那副样子————也似乎和囤积二字无关。」
闻夕树思考片刻后,选择前往献祭教。
「真避开了啊————你对哥哥的了解,还在我之上啊。」天蝎说道。
「你只是馋他的权柄,但我可是认认真真观察过他的。」双鱼回应。
闻夕树前往了献祭教,这是好事情。
天蝎没有想到,进度如此快。
四十五分到手,闻夕树寻思,接下来可以保守一点。
他已经看清了,分数越高,非人化也越高,或者说邪教侵蚀程度越高。
所以,不垫底就行。
礼堂后面有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墙根堆著些东西,用塑料布盖著,很难看出里头是些什么。
巷子尽头有一扇旧木门,门上挂著棉布做的门帘,门楣上有一块木匾,油漆掉得差不多了,只认得出一个字当。
这里原本其实是一家小卖部,但现在闻夕树站在门口,看了会儿,他心里有了猜测:「这地方居然是————一间当铺?」
他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
「献祭教,居然是个当铺么。有意思。」
他掀开帘子进去,当铺里头比外面还暗。
柜台很高。
闻夕树这样的高个子,站在柜台前还得仰著头。他一下子有一种回到民国年间,甚至更早时候的感觉。
柜台上面装著铁栅栏,栅栏后面有一张脸,带著标准化的笑容,像极了前不久看到的工作人员:「老先生,您要当什么?」
「我想先看看。」闻夕树不著急。
「看吧,您随意。」
工作人员也不催。
闻夕树仰著头,打量这地方。柜台后面是一面墙。
墙上全是小瓷瓶。
一排一排,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每个瓶子上都贴著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著字。
他眯起眼睛看过去。
第一个瓶子写著,李桂英,怕黑。
第二个写著王守才,对儿子的控制欲太强。
第三个瓶子写著张秀兰,好打麻将。
第四个瓶子写著赵德顺,家暴,臭脾气。
闻夕树隐隐看出了一点门道。
「这些都是————其他老人当掉的?」
工作人员对闻夕树很客气,尤其是看到了闻夕树的左臂以后。
能接受齿轮改造的老头儿,能是什么精明的老头呢?
这样的人最好做业绩了。工作人员笑著说道:「是的,都是当掉的。」
闻夕树眼睛眯得更深,双眼像是一条线了。
「怕黑,控制欲,赌瘾,坏脾气————这些缺点,可以用来当掉————换成分数?」
「是的,很划算吧。不仅仅是分数,还能有别的东西,您的愿望,我们也会帮忙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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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难不心动。
身上的缺点居然可以被当掉?
怕黑的老人不再怕黑,控制欲强的人,开始试著给别人空间,赌瘾重的人戒赌成功————
的确,这样似乎老人们就能更受欢迎了。
但闻夕树没急著当。他决定先问清楚。
「怎么个当法?实现什么级别的愿望?」
工作人员笑著说道:「您的货越好,我们给的价就越高。」
闻夕树又问:「什么标准来定义好?」
工作人员依旧带著笑容:「您越舍不得的,越值钱。」
闻夕树心里「哦」了一声。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你看,这个叫王守才的老人,他对儿子的控制欲太强,这看起来是缺点,但我注意到,他似乎很特别,被放在了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你们似乎很想秀这一笔买卖,来表明你们的慷慨。」
「但控制欲强这个缺点,居然是他舍不得的?」
工作人员低头看向闻夕树,有些佩服闻夕树的逻辑:「很多老人,可不像您这么讲究。不过,有人确实舍不得自己的缺点,很合理。」
闻夕树觉得不合理。
不过对于献舍和献祭,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献祭是身内物。
献舍可能是献身外物。
不过献祭身内物,可以得到邪教的助力,不仅仅是分数。
这献祭教派,似乎还能做到强化被献祭者。
闻夕树甚至在想,双鱼和天蝎,是不是献祭了什么东西。
「我的愿望包括什么?」闻夕树问道。
工作人员依旧笑道:「您想知道的,想达成的,我们都可以告诉您,或者帮您完成。但前提是,您给得起价格。分数在我们这里,只是最微不足道的服务。」
「任何事情?哪怕我想知道,如何毁灭你们?」闻夕树说道。
「只要您给得起,我们当然也可以告诉您。」
此时的天蝎和双鱼,都在等待一个秘密的到来。
「他能猜到这一层么?」天蝎已经开始激动。
双鱼摇头:「我不知道。我预测不了他。」
天蝎又在想:「如果他能问出那个问题————我们就可以冒险下场了。」
双鱼语气依旧很淡:「别抱期望,继续看著就是。」
闻夕树眯起眼睛。
前面的似曾相识感,让他生出疑问:自己有没有可能正在经历某个循环?
这种想法,太过于大胆。
其实,他的脑海里此时还冒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假设————假设自己真的能回溯,那么一定是双鱼和天蝎联手赋予的。
非地狱模式下,天蝎的天蝎小刀就能存档读档。
但地狱模式下,也许他们两个都得联手,而且还得承受某种不能下场的代价,才能让自己回溯。
而这么做,也许就是为了获得某个情报。这个情报要获取代价很大。
可双鱼能回溯,就能又知道情报,又规避代价。
所以,如果这个推测是对的,那么接下来自己只要发个狠献祭一波,就能知道教师的秘密。
这样下一轮双鱼回溯,就能把秘密告诉自己。
这样几乎就赢了。
但这一次,闻夕树对这个大胆猜测————没有执行。
毕竟,代价很大是一定的,双鱼能不能回溯,是不确定的。
如果直接问出「我想知道陆知返的秘密」,然后被强行献祭,最后发现献祭完后,回溯只是自己的直觉错误,自己就是个废物,只能任人摆布咋办?
闻夕树没有冒这个险,没有选择一口吃个胖子,直接问终极答案。
「我想知道一件事,如何才能在课堂上,不被提问。」
先用这个问题试试,如果真能解答,就足以证明,献祭教不是太在意遗忘教的利益。
而且,这么一个问题,不至于一下子把自己献祭掉一无所有。
工作人员点点头:「当然没问题,我们可以让您在课堂上,不被人注意,我们可以让您变得毫无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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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您得支付一件东西。您的————多疑。」
「您是一个多疑的人,这会让您变得被人讨厌,拿掉多疑以后,我们可以帮助您变得失去存在感,很难被人注意到。同时,您也不会再在脑子里反复怀疑别人。您会变得————
真诚。」
「是不是很合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立刻为您列印出典当合同,完成这一场献祭。」
多疑————
闻夕树犹豫了。
这东西,表面看的确是缺点。可实际上,它是一个极为宝贵的品质。
至少,自己能犹豫,就足以证明这东西价值不低。
而这一犹豫,闻夕树意识到了————
控制欲强,确实是缺点,但很可能也意味著责任心强。
怕黑,确实是弱点,可这里头的怕,是不是又意味著某种谨慎?
有些缺点,本质上也是优点,是一体两面的。
马虎的人,就会做事比较果断。
唠叨的人,就会显得更为用心。
多疑,如果被拿走了————
自己的思考程度,岂不是就约等于人工智慧变成人工智障?
没有疑心,如何在诡塔里活下去?
就好比傲慢,是缺点,但又能为自身带来信念和勇气。
闻夕树卡在这里了。
「我以为哥哥的直觉会强化到他能发现他在轮回里,然后直接问出关键问题。这样,我们就能掌握秘密,把教师的关键告诉他,到时候就算暴露了,也没关系。」
「但他似乎要走一条————不依赖我们的路。」天蝎说道。
双鱼回应:「我们已经帮了他了,他也许真的意识到了,但爬塔,打败敌人,在他看来,是属于他要负责的部分。」
「所以他不会把自己完全献祭了————他要一点点找到秘密,而不是献祭自身直接得来答案,因为他不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继续回溯。」
「这是我们的失误————我们把他想得太简单了,他是那种————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去解决所有问题的人。」
天蝎有些担忧。
时间还够,但哥哥真的可以不借助献祭,找到教师的秘密么?
双鱼也担忧,但还是和前面一样相信闻夕树:「至少,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如何用身上的东西,换他没有的东西。」
「而且————就算拼了命,我也还可以再回溯一次。」
天蝎忽然说道:「你一直很神秘,这次能来,其实我都很意外,你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双鱼一愣:「你在说什么?」
天蝎笑道:「呵,你不会以为我对你一无所知吧?你一定是遇到了麻烦,而且和时间,轮回,回溯————很相似的麻烦。」
「「崩坏」?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这一次能来,也是想要看看,哥哥是不是那个能解决问题的存在,对吧?」
「你太拼了,但据我所知,你其实不该这么拼。」
双鱼没有正面回应天蝎:「把你对我的琢磨,用在思考怎么帮助闻夕树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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