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嘛！这什么东西，不是钞票还珍藏这么久，我还以为能发笔小财呢，白高兴一场了”

姜萱有些气馁，将这一大堆纸条拿到面前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太过于潦草，让她有些看不懂。

“这什么，写的比我的字还丑！”

“好像是...欠条，你家里是不是借出过钱”

“不会吧，我家自从我爹喝酒撞死之后就开始穷困潦倒了，总不能还借给别人家钱吧”

两个人坐在炕边，将这纸条一张张翻了起来，除了第一张是姜萱家借出去一千块的借条外。

其余全都是借别人的钱还没还。

“哥，快放灶坑里烧了，咱们俩可没看过这东西，这种东西怎么能被我找到呢，真是的”

“你怕什么，都这么多年了，人家兴许都不准备要了”

柳一看着这欠条上面的日期，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

要不然钱包上也不可能落那么大的灰。

“这些年有人找你要过钱？要是再不要，应该也是不打算要了，毕竟朝着他们借钱的人，要么没了，要么一直不回来了”

“也有过....两次？这些人组团来的，但一听说我家就我一个人了，妈跑了，爹死了，那年冬天还不一定能不能挺过去呢，这些人也就没再找我要，反倒是有不少的人给我又扔了几百块，我买了很多很多好吃的呢，还...买了那年越冬的柴火”

姜萱说着，脸上满是回忆的神色。

这些一个村里的人还都是很好的，没因为自己家欠他们钱而闹事，反倒是给了自己一些钱。

闹事她也确实没钱还，现在她还是个小“负”婆呢。

“给过你的钱啊...那这个就不能丢了，装进去，明天把这些钱还了，我看数额也不多，加一起也就三万多块钱，不算个什么大数目”

柳一将那些欠条中唯一的一张别人欠他家钱的撕掉扔到了外面，余下的都好好装进包里。

以前姜萱住破房子，自己一个人，他们来要钱时看到这状态会不好意思。

可以后装修了，他们再来，那可就不好弄了，还不如都早早还上，还能落得一个好名声。

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儿嘛。

“那我是不是又欠你三万多块了，加一起还有六万块呢，怎么越来越多的”

姜萱捂住了自己的脸，她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虽然说柳一不找她要这钱，但这东西就像是一个石头一样，总压在她的心里。

“我回去要找工作！哪怕挣得少一点我也要找工作！我要还钱”

“又没让你还，把这东西收好了，等一会儿赵大国来了，让他挨个找电话，没在家的给他们转钱转过去”

“那我也要找工作，天天自己在家还是好无聊，找一个时间短一点的吧...哎～没想到这帮人还真有那命，我这辈子还能还上他们的钱”

柳一又在屋子里收拾了一阵儿，差不多把所有东西都让姜萱看了一遍，有用的放在了一堆，没用的扔到了旁边。

“你要不要上车，我先抱你到车上，这屋子里可也不算凉快啊”

柳一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坐到了炕边上。

随后抱起两个人的铺盖卷，用一块布包裹上，又系了两个布条在上面，省着外面的土落到上面。

“不用，我想记住这个屋子最后的样子，毕竟...陪了我这么多年，为我遮风挡雨也是很辛苦的”

“那...你先坐着，将这屋子记在脑子里，我先倒腾这些有用的东西”

柳一将铺盖卷扔到了车上后，又在柴房中找了一个大口袋，回到屋子噼里啪啦的向里面装着。

“哥...我那些柴火，还能留下来嘛”

“怎么，这些也有特别的意义？没有意义的话就别要了”

柳一此刻忙活的满头大汗，这夏天下午最热的时候干活，真是要血命了。

要是再让他收拾柴房，那可就更惨了。

“嗯，没有了这些，我总感觉不太安心”

姜萱向外望着，那个柴房里的柴火让她印象很深刻。

里面有一部分是她买的，但因为想留点钱买辣条和麻辣烫吃，有一部分是她历时一个月的时间捡的。

脚都走破了...

“行，有意义咱就留着”

柳一将屋子里有用的东西和姜萱的衣服装到了一个大口袋里扛到了肩上。

那汗珠止不住的向下掉着。

“一会儿我带你再过一遍，要是没什么有用的，我就去给你弄柴房里的柴火”

“好～哥，你对我真好，还会尊重我的想法”

“可别夸我了，你哥都要累死个屁的了”

柳一将这个大口袋扔到车上，又走了回来，将地上那些东西一个个的拿起让她看。

说起来，这也没白看，最后又在这一堆破烂中找到了一些想要留着的东西，装进了另一个袋子里。

“好了哥，你去忙吧，我想在这屋子里一个人静一静，陪这个房子走完最后一程”

姜萱的心在此刻十分纠结，既想要新房子，又舍不得这个破房子。

在这只有她自己的几年中，老房子给了她太多太多的温暖，更留存着她儿时的美好记忆。

就像是一个庇护了她多年的长辈，即便他的身体已不再结实，满是裂缝与腐朽，但他还是用那破破烂烂的躯体为里面的小人遮风挡雨。

屋子里那漏风又漏雨的老窗户，时不时掉一些土下来的房顶，吱呀吱呀的门，还有着满是裂缝的墙。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太舍不得...

“我该...留下这个房子的模样，可不要忘了它”

姜萱回头向窗外看了看，柳一和那一帮人正在为自己倒腾着柴火，在门外的一个角落处弄成了一小柴火垛。

还有那辆摩托车，也被用绳子吊装着放到了皮卡上，这次就要和她一起回去了。

“脚趾头，这次就麻烦你再忍受一下啦”

姜萱掏出手机，下了地，忍受着那钻心的疼痛走到角落，给这房子留着最后的照片。

窗户，屋子，门....每一种东西都有它单独的照片，也有它们的合影，每一张都是姜萱满意后留下来的照片。

“我下午就要离开了，感谢你这么多年的陪伴，咱们永远是好朋友”

姜萱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墙上，感受着那冰冰凉凉的墙面。

“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如今连你我也留不住了，也是该让你离开了，这么些年风吹日晒还长草，我都没有给你填过什么东西”

......

“妮子，可以走了，你的心上柴都搬出来了，咱们还要去你大爷家看看，收拾另一间屋子呢，要不然晚上可没地方住”

柳一再进来时，那白色的T恤已经被蹭得全是黑印，脸和手上也是脏脏的，有着不少的煤灰。

完全看不出来一小时前那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模样。

“嗯，我们走吧，也告别完了，这衣服我回去好好给你洗一洗，应该可以洗出来的”

“我来...我先洗洗人吧，这点活干的太惨了，抱你还得弄你一身脏”

柳一脱掉衣服，扔到了姜萱怀里，随后到外面用自来水洗起了脸和手臂。

“真凉快啊，现在要是能洗个澡就更完美了”

一阵清凉的水让柳一彻底恢复了精气神，抱着姜萱缓缓走出了房子。

在他没注意到的怀里，姜萱正偷偷嗅着他衣服上的气味，眼睛都笑弯了～

还没等两个人在外面站稳，只见刚刚还是矗立坚挺的老房子，墙上瞬间出现了很多条裂痕。

下一刻，便听一阵断裂声传到了现场每一个人耳边，老房子“轰隆”一声倒塌了...

不同于其他房子的缓缓倒塌，这座房子几乎没有成片的墙体，几乎是瞬间解体成了废墟。

“卧槽，还好出来得快”

柳一拉开车门把姜萱放到了车上，咽了咽口水。

要是这两个人刚刚在里面的时候房子塌了，后果不堪设想，活命的希望很渺茫。

“不用怕，这种老房子只要隔三差五地住人，又或是屋子里有人在里面，是不可能塌的”

仁叔叼着根烟走了过来，和柳一讲着对老房子的独特理解。

“那这...”

“人出来了，里面值钱的东西也都拿出来了，人气财气都走了出去，没了东西支持，它也尽了自己的使命，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没那么邪乎吧...是不是今天恰好要塌了，让咱们赶上了”

柳一还真没听过这么一说，鬼神之说他信，但这种房子的...

“这房子哈，不由得你不信，按照我这么些年的建筑经验来看，这房子，早该在三年前就塌了，可它硬生生地多挺了三年，就是靠着那小丫头的气吊着，不然怎么可能一塌就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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