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guys，你们猜猜我现在在哪里呀？」

    一个女生举著手机，嘴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烤瓷牙。

    她的金色挑染在派对的灯光下闪得跟圣诞树顶上的星星一样，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扫帚，眼线拉到太阳穴附近，嘴唇涂的颜色介于「刚吃完樱桃」和「刚亲完人」之间。

    锁骨上贴著一颗亮片，脖子上挂著三条金链子，最短的那条卡在喉咙下面，最长的那条垂到胸口，中间还挂著一个字母吊坠，看不清是m还是w。

    直播间在线人数刚过两百，弹幕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o！m！g！girl！你今天真的太好看了。」

    「能不能转一圈让我看看你今天穿的什么。」

    「这个背景是哪里啊？怎么感觉像是万豪？」

    「小姐姐你的唇釉是什么色号。」

    「有没有男朋友。」

    女孩一条一条地读，读到「有没有男朋友」的时候翻个白眼，不过嘴角翘得更高。

    「你们能不能问点有营养的，每次都是这些，讨厌拉～」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猜猜我在哪里。」

    弹幕开始乱飞。

    「夜店？」

    「看著像frat  house。」

    「等等，后面那个人穿的是密西根的球衣吗？」

    女孩看到这条，兴奋得差点把手机怼到镜头上，「对对对对对！被你发现了！」

    她把手机转一圈，扫一下背景。

    灯光昏暗下页能看到一个场馆内所有的沙发凳子等等被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几百号人站著坐著靠著，杯子碰来碰去。

    「我现在在密西根狼獾队的庆祝派对上！」

    弹幕瞬间加速。

    「不是吧！！！」

    「球员的私人派对？你怎么进去的？」    「让我看看有没有jimmy  lin！！」

    女孩把手机转回来对著自己的脸，压低声音，表情夸张得像在说什么国家机密，「我跟你们说，我真的是万万没想到，一个橄榄球队的庆祝派对，居然！没有！酒精！」  

    她举起手里的瓶子，凑到镜头前面，「你们看，你们看这个。这不是啤酒，这是无醇啤酒。你们知道什么叫无醇啤酒吗？」

    她把瓶子上的标签怼到手机屏幕前面，「alcohol  content:  less  than  0.5  percent。」

    「百分之零点五，各位。你喝五升这个东西，大概相当于喝半罐正常的百威。」

    「还没等你喝醉呢，先撑死拉，哈哈哈哈！！」

    弹幕一片问号。

    「真的假的？」

    「橄榄球队的party没有酒？你在逗我？」

    「这是哪个教会学校啊。」

    女孩笑得前仰后合，「不是教会学校！是密西根！big  ten的密西根！那个牛逼的机器人教练，传说中，这个教练要求明天下午两点集训，谁迟到谁滚出球队。」

    「所以，这帮人全喝无醇啤酒。我的天呐。」    她边说边把直播间的标题改掉。

    原来的标题是「周六夜晚跟我一起嗨」，改完之后变成「密西根狼獾队庆功派对，唯一直播！」

    标题一改，在线人数开始往上蹿。两百变三百，三百变五百，五百变一千。

    弹幕的画风也变，真正的球迷开始喷涌进来。

    「哪个球员在？」

    「有没有罗德？让我看看战神！」

    「你这是在球员的私人派对开直播？？？」

    「这合适吗？你经过人家同意没有？」

    「赶紧举报这个主播。」

    「球员们要是被拍到什么不该拍的怎么办？」

    弹幕开始吵起来，一半人在催她拍球员，另一半人在骂她没有边界感。女孩看著弹幕，嘴一撇，举起手里的无醇啤酒瓶子。

    「各位各位，安心啦。密西根这帮球员是我见过的所有球员里面最乖的，连无醇啤酒都没几个人碰，大部分人手里端的是苏打水。苏打水！你们听到没有？」    她把手机偷偷转了个角度，对准角落里一个巨大的身影。

    「你们看这个人，看到没有？就是那个，占掉沙发一半位置的那个。」

    镜头里，泰德缩在沙发角上，手里端著一杯绿色的东西，对著杯子皱眉。

    「大家看，这位老兄壮的像个双开门冰箱一样，大家猜猜他在喝什么？」

    她把镜头凑近一点。

    「是羽衣甘蓝汁！他在喝羽衣甘蓝汁！在派对上！喝！羽！衣！甘！蓝！汁！」

    弹幕笑疯。

    「这什么地狱派对。」

    「新流派：密西根狼獾队养生局。」

    「加西亚到底给这帮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大学生竟然在派对上喝苏打水和羽衣甘蓝汁！」

    泰德突然抬起来，好像感觉到了一些视线射过来，抬头看一眼女孩的方向，女孩赶紧把手机转回来，对著自己的脸，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又吐了吐舌头，表情无辜得像偷糖被抓到的小孩一样。    「好了好了，不拍他了不拍他了。」

    她低头看弹幕，「你们最想看哪个球员啊？告诉我告诉我。」

    弹幕开始刷。

    「罗德！」

    「让我看看亚伦！」

    「泽维尔！」

    「jimmy  lin！！！」

    「jimmy  lin！！」

    「jimmy！！！」

    一开始弹幕上还是五花八门的名字，杂乱的一个接著一个往下刷，但很快弹幕就开始往一个方向倒。

    一排一排的「jimmy  lin」从屏幕底部刷上来，其他的名字全被淹掉。

    女孩看著满屏的名字，咬一下嘴唇，「行吧，看来大家今天的关注点都在四分卫身上。」    她把手机举高，开始快速在人群中穿梭。侧著身子从两个锋线大个子中间挤过去，绕过一群围著撞球桌看球的人，又伸著脖子在客厅里转一圈。

    「他人呢？他不在这边。」

    她走到走廊尽头，往另一个房间探一下头，又退回来。

    「等一下等一下，我找找。」

    她快步走过一个拐角，突然停住。

    手机往下压了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气音贴著麦克风说话。

    「你们看。」

    镜头从她的头顶越过去，对准客厅最里面靠阳台门的一个角落。

    灯光照不太到那个位置，但能看到一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被围在角落里。

    林万盛在阳台的玻璃门前站著，面前围著十几个女孩。

    大部分都女孩的打扮都是短裙、高跟鞋、吊带露脐装，妆容精致得像刚从instagram滤镜里走出来的。

    好几种香水味混在一起，浓得呛人，十几双眼睛全钉在他身上。每个人虽然拿著一杯饮品，却丝毫不见少。    女孩子们步步紧逼，离林万盛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一步一步向后挪。

    现在后背已经贴在玻璃门上，退无可退。

    最里面那一圈的女孩抢到了有利位置。左边一个黑色卷发的女孩整个人挂在他的前臂上，胸口贴著他的胳膊，仰著脸看他，嘴唇故意凑得很近，说话的时候气息全喷在他的下巴上。

    「jimmy，你今天那个一打二真的太猛了！我在看台上看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右边一个马尾辫不甘示弱，直接伸手去摸他的二头肌，摸完手也不肯放下来，手指在他的袖口边缘来回磨蹭。

    指尖轻轻的抚过他的皮肤。

    「天呐，你这个肌肉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说著转头瞪了黑卷发一眼，嘴角带著笑，但眼神里充满了火药味和挑衅。

    黑卷发感觉到了，手从林万盛的前臂滑下来，换成搂住他的腰，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冲马尾辫抬了抬下巴。像是在宣示领地。

    马尾辫的手也没收回去，两个人隔著林万盛对视一眼，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一路火花带闪电，充满了争抢的味道。

    面前来了一个穿露脐装的金发女孩，踮著脚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蹭到他的耳廓，热气吹得他脖子上的汗毛全竖起来。

    但前排这几个还只是第一梯队。

    第二圈的女孩们更狠。她们挤不到林万盛身边，就把火力对准了其他女孩子。    一个穿碎花吊带的女生悄悄伸出高跟鞋尖，踩住前面马尾辫的脚后跟，马尾辫痛得脸一抽，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碎花吊带面不改色地端著杯子微笑，「不好意思哦，没看到你。」

    旁边两个女生的战争更隐蔽。

    一个涂著大红唇的用肩膀把旁边的人一点一点往外顶，而另一个暗暗的稳住下盘，死死扒著自己的位置不动，两个人的胳膊肘在暗处互相杵，但脸上都挂著甜蜜蜜的笑容。

    最外面的几个女孩已经挤不进去内圈了，只能踮著脚从人缝里往里看，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嫉妒。

    这时，一个又瘦又矮的女生试图从两个人中间钻进去，被前面的人用屁股一顶，直接弹回来，差点摔倒，旁边的人扶住她。

    她甩开手，看看周围，换个有缝隙的方向继续钻。

    林万盛被围在最中间，完全看不到外圈发生的事情。

    他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越贴越近，香水味越来越浓，手越来越多。

    他在场上跟两百多磅的锋线对撞都没被按住过，现在被一群穿高跟鞋的女生堵在角落里动弹不得。

    这些人为什么不去打女子橄榄球？认真的。这个握力和这个协防意识，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打中线卫。

    「你们真的不用站这么近，」林万盛说，「我听得到。」    「可是这里太吵了嘛。」黑卷发仰著脸笑，手搂在他的腰上，大拇指在他腰侧的t恤布料上画圈。

    马尾辫从另一边凑过来，嘴唇贴著他的肩膀说话，「jimmy，你有女朋友吗？」

    「他肯定没有，」金发露脐装插嘴，「有女朋友的男人不会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喝苏打水的。」

    「苏打水，对！那是我的苏打水，」林万盛说，「你们谁拿走了？」

    内圈的几个女孩同时笑起来，笑声甜腻腻的。

    黑卷发笑著的时候手收紧一点，把林万盛搂的更紧了。马尾辫笑著的时候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金发笑著的时候整个人从后面贴上来。

    外圈的女孩们看著这一幕，眼睛里的嫉妒快要烧出火来。

    林万盛满脑子只剩一个想法：这些女孩的力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播间里的女孩看著这一幕，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地憋笑，气音贴著麦克风说。

    「你们看到没有，我们的四分卫，场上一打二面不改色的那个男人，现在被一群女孩夹在中间完全跑不掉。」

    弹幕彻底失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jimmy的表情太好笑了他在求救。」

    「这个包夹比俄亥俄州立的还严密。」

    「不要救！让我看！」

    「那个黑卷发和马尾辫是不是在抢人？」

    女孩赶紧把手机转回来，对著自己的脸，笑得眼线都要花了，「好了好了我不拍了，给人家留点隐私。但是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密西根的四分卫，人非常好，非常礼貌。」

    「非常，嗯，怎么说呢……」

    她咬一下嘴唇，眼睛弯起来。

    「非常不会拒绝人。」

    「不过，我觉得也没有任何一个男生在这种场景之下，知道怎么拒绝……」

    「可惜啊，我们这位救世主有女朋友就好了。」

    ……………………

    ……………………    林万盛已经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十几个女孩身上的香水混在一起，甜的，辣的，花香的，果香的，全搅成一团塞进他的鼻腔里，空气又稠又腻，每吸一口都像在喝糖浆。

    他的后背贴著玻璃门，左边是人，右边是人，前面是人，身上搭著至少六只手，耳边同时有三个人在说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清，脑子里嗡嗡的，肺里的氧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他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开开山劲。

    一个全速冲刺，从人群里撞出去，跟场上一打二的路线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撞的是一百一十磅的女大学生。

    算了。上新闻的话标题大概是「密西根四分卫在派对上撞飞七名女性」，加西亚大概会用他的机械音念出「这不在我的预期范围内」。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发花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起一阵骚动。

    好几个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人群外围切进来，不推不搡，每一步都精准地插进缝隙里，像楔子一样把人群一层一层地撑开。

    干净，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著职业化的冷淡，耳朵里别著透明的耳机线，犀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却又不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

    外圈的女孩们被隔开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已经被挡在两米开外。

    中间那圈的女生开始不满，有人伸手想拨开保镖的胳膊，保镖侧一下身，没有碰到她，侧完身的角度已经足够让她的手悬在半空。    内圈的几个人也感觉到了变化。黑卷发回头看一眼，立刻收起笑容。马尾辫的手从林万盛的肩膀上滑下来。

    然后林万盛看到了她。

    从保镖分开的缝隙里走进来的那个女孩，跟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

    艾薇穿著条白色的高腰热裤，裤腿短到大腿根，两条腿又长又直，在派对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发光。

    上面搭了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领口很大，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肩膀上，露出锁骨和肩头一小片皮肤。

    脚上是一双平底的白色帆布鞋，没穿袜子，脚踝上系著一根细细的金链子。

    她没有画浓妆。跟周围那些眼线拉到太阳穴，假睫毛长得能扇风的女孩比起来，几乎是素颜上阵。

    淡棕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自然地垂著，发尾微微弯了一点，像是被风吹过的痕迹。

    眉毛没有修得太细，嘴唇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颜色接近她本来的唇色，看上去像什么都没涂。

    但她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需要滤镜，不需要假睫毛，不需要美甲不需要亮片。干干净净的，像加州下午四点的阳光照在白色墙壁上。

    周围那些精心打扮的女孩在她面前忽然变成了用力过猛的背景板。    艾薇在保镖的护送下挤到林万盛身边。

    黑卷发看她一眼，又看一眼她身后的四个黑西装，手从林万盛的腰上松开，往后退一步。

    艾薇侧过身，凑到林万盛耳边。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笑，呼吸干干净净的，没有浓香水的味道，只有一点点洗发水的清香。

    完全是林万盛的喜好。

    「我帮你把这些女的全赶跑，好吗？」

    林万盛已经缺氧到没有办法进行任何复杂的思考，大脑在这一秒只剩下一个功能。

    点头。

    毫无意外的，林万盛点了点头。

    点得非常快，非常用力，大概是他这辈子点头最快的一次。

    艾薇微笑著稍微咬了咬唇。

    然后她踮起脚尖。    她的手搭在林万盛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扣著林万盛t恤的领口，整个人往上凑上去，仰起脸。

    嘴唇碰到林万盛嘴角的时候，还带著一点唇膏的温度。

    艾薇落回脚跟，侧身看著著周围十几张目瞪口呆的脸。

    她歪著头，笑容甜得像草莓冰淇淋上面那颗草莓。

    「不好意思哦，这是我的～」想到自己要说什么，艾薇忍不住所有单词都往上翘。

    「男朋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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