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盛看著图恩卡拉一直弯腰道歉，胃里不由得泛上一股恶心。

    打脏球的人，他在高中见多了。

    雪城州冠军赛兄弟会打成那个样子，但是至少大家打脏球打得坦坦荡荡。

    在林万盛短短的18年人生中，第一次看到这种使阴招吃饭的防守队员，打得这么恶心。

    难道这人真的以为他这样哈头哈脑的样子，就会让人相信这一切的脏套路是无意的吗？

    ncaa和nfl都已经引进了8k高清摄像头，几十个摄像机在场边不停的环绕。

    这留给脏球的套路就不多了，明著干等于就找死。

    不管是场边的60多个机位，天上还悬著飞索摄像系统呢。

    球员们在球场上挠个鼻子都能被拍，拍成特写。

    所以这些脏球就只能藏在缝隙里，在对抗的瞬间、哨响后的半拍、人堆的最底下，总之一切摄像头扫不到的角落。

    毕竟半秒的窗口就已经足够这些打脏球的人耍出一切手段了，而且方法还有很多。

    比如牛冲的时候，头盔顺势顶进对方下巴底下，外面看是标准的发力姿势，身体前倾，重心后压，教科书一样的冲撞动作。    但只要你角度歪上两寸，头盔上沿就直接磕在了和你对抗的队员的下颚骨，让他脑袋跟著往后甩，直接就是脑震荡。

    甩臂突破的同时，肘尖一个不小心路过对方的喉结，手臂挥出去的时候带著上步的惯性，看起来是标准的过人姿势。

    但只要肘尖刚好擦过喉咙，一下就够了，直接让对抗者嗓子疼到说不出话，甚至直接晕厥。

    还可以手掌借著推蹭揉进面罩的缝隙里，指尖从横杠中间插进去，刮脸颊、刮眼眶等等各种行为。

    指甲顺著颧骨往下拉。戴手套还好吧，顶多擦伤。但这一些打脏球的人可就不会戴手套了，指甲直接就想戳到别人的眼球。

    还有什么掌根从下往上磕面罩下沿，面罩被弹起的瞬间，对方牙齿正好咬合，舌头就被挤在中间，直接一口血喷出。  

    每一个动作单独拎出来看，都很像是正常对抗中的意外。

    但放在一起看，就是一套伤害清单。

    这套东西甚至在橄榄球上还有很长的历史。

    70年代的时候，圣路易红雀队有个进攻护锋康拉德多布勒，他的所有的动作在今天看来就是一场又一场的刑事案件。

    比如在人堆底下咬住对方的手，直接戳眼睛，朝著地上的人吐痰，各种恶心且恶劣的行为。

    这人肮脏到让传奇防守截锋梅林奥尔森恨到什么地步呢？    在退役之后去做电视解说的时候，直接公开发誓说这辈子都不会在节目里念出这人的名字。

    从业十几年，说到做到，一次都没念过。

    但是因为多布勒一直赢球，三次入选职业碗。

    1977年的时候，体育画报将他印上封面，标题直接写的就是职业橄榄球最脏的球员。但这个封面却没有毁掉他，反而成了加冕礼。

    在那个年代，场上只有几台摄像机，也没有什么多机位回放，更没有慢动作重播，在裁判看不见的地方就等于没有发生过。

    联盟也心知肚明，但是他们就拿这种恶汉直接当票房卖，球迷看得过瘾，收视率大涨。

    所有人都皆大欢喜，除了和这人对抗的人。

    多布勒自己的辩词就非常的有意思，「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的四分卫。」

    将肮脏包装成忠诚、暴力包装成担当，打人的手沾满了鲜血，但是你领奖的时候擦干净就行。

    到了高清时代，脏球就没有这么好打了。

    只不过，只要你一直赢球，你就可以继续打脏球。

    恩达木孔苏，底特律雄狮的防守截锋，后来去了迈阿密海豚。    在2011年的感恩节全美直播下，当著几千万观众的面，一脚踩在了绿湾包装工锋线球员的手臂上，直接被判当场驱逐、罚款、停赛。

    媒体都快把他骂疯了。

    结果呢？

    第二年的感恩节又来了，顺势一脚踩中对方四分卫马特邵布的裆部。

    这一回没有被驱逐，因为这人他的脏球技术突飞猛进。

    这个动作是被裹在倒地的惯性中，裁判在实时速度下完全分辨不起来，看起来就像是正常的摔倒。

    苏的绝大部分脏活都是在赛后被翻出来的，在体育频道的编辑之下，一帧一帧的回放，找到证据，然后联盟才会追罚。

    但追罚也就意味著伤害已造成，比赛也打完，联盟事后最多就是补上一张罚单，几万块而已。

    对于苏效力的所有球队来说，这笔帐实在太划算了。一个赛季累计能罚多少钱？也就几十万，换来的是联盟最顶级的防守截锋数据，年年两位数以上的擒杀，对面四分卫看到这人就腿软。

    迈阿密海豚甚至给他开出来了1亿1400万的合同。

    苏打满了13个赛季，中间还跟著塔帕湾海盗拿到超级碗戒指，体体面面地退役。

    球队的算盘从来都非常的明确，擒杀数据好坏，脏就是资产。    罚款而已，预算里早就为这笔钱留好了位置。

    停赛？反正被抓到的次数有限，停赛也停不了多久。

    所有的教练对于这种人的心态都非常的一致，「我宁愿他留在我的球队里。」

    林万盛站在战术圆圈中间，10个人围成一圈，头盔凑到了一起。他抬著下巴朝图恩卡拉的方向一点。

    「那个93号，看到了吧？」

    所有人的视线顺著林万盛跟了过去，图恩卡拉正巧站在西密西根的边线旁边喝水，低著头，一副超级老实的样子。

    近端锋揉著眼睛，闷声骂了一句。

    「这人接下来估计每一次脏完就会弯腰道歉，还弯得特别标准、特别真诚，就跟日本人一样，排练了上千万次。」

    「他就是想让我们觉得是个意外。」

    威廉士直接低声怒吼道，「意外个屁！这人连手套都没戴。」

    防守截锋一边揉著眼睛，一边有些担心地看著林万盛。「我有点担心他对你下手。」

    林万盛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他对我下手反而就好办了。反正脏球能打出职业赛季的人一堆，但脏球打到把自己毁掉的也有。」    所有人都知道林万盛说的这个人。

    文塔兹-伯菲克特，大学时期在亚利桑那州立打出了名声，天赋也是首轮级别的，但是犯规多到完全没有人要。

    2012年选秀的时候直接被落选。但是辛辛那提孟加拉虎捡漏签下了他，结果第二年就成为了全联盟的擒抱王，进了职业碗。

    到此为止，剧本就完全和苏一样，脏，但我很值钱，所以联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球队也把这人当宝贝。

    转折是从2016年1月9日开始的。当时是季后赛的外卡战，孟加拉虎对战匹兹堡钢人。终场前的一分钟左右，孟加拉虎眼看就要拿下队史25年来第一次季后赛胜利。

    钢人只能绝望地往中场传了一球，当时接球的安东尼奥布朗已经处于一种完全无防备状态。

    并且那个球根本就不可能接到，它很明显就会从接球人头顶上飞出。

    可能脏打出了路径依赖，这人除了脏以外，也有可能不会打其他的球了。

    在全场球迷已经开始准备要庆祝的瞬间，所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博菲克特飞身一记肩击直奔接球人头部，布朗当场脑震荡，直接瘫倒在了草皮之上。

    而这送了钢人队15码。

    钢人凭借这15码推进到了射程之内，绝杀任意球，赢了。

    孟加拉虎的季后赛美梦被自己队的脏球员亲手碾碎。    从那一刻起，这人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也就是更衣室的保护伞。

    脏球员的潜规则就是，只要能帮球队赢球，所有人就看不见。

    但是这种人一旦害球队输球，那他就会死得比所有人都惨。

    于是在2017年的季前赛，他又在一场毫无意义的热身赛中偷袭了酋长的全卫，直接被禁赛5场。

    而后又用头盔直接撞小马队的近端锋，又被禁赛12场。

    从此之后，这个人就被nfl除名，这12场的禁赛直接就禁了一辈子。

    林万盛看著图恩卡拉走回防守位置。

    「保护好自己，不要对这人有任何期待。」

    林万盛看著西密西根休息区的四分位偏了偏头。「这队伍实在太恶心了，赛前和我们握手、碰拳、笑脸聊天，一开球竟然往人眼睛里插！fu*k！bi&ch！」

    听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啐了一口。

    泽维尔说道，「都是密西根的学校，这帮人竟然接俄亥俄州立的脏活单子，真他妈丢人。」

    「打碎他们！！」    …………………………

    …………………………

    林万盛弯腰读著防守，图恩卡拉蹲在右侧外沿，手指抠著草地，脑子不断的在盘算。

    开球瞬间，图恩卡拉低头冲了进来，肩膀压得非常低。端锋侧身一挡，肩胛对肩胛一声闷响。半秒之后，图恩卡拉脚下一绊，从右侧直接滑了过来，右手伸出。这一瞬间，图恩卡拉的手掌就贴在了端锋的面罩下沿。

    等的就是这一瞬。端锋整个人直接往后一躺，肩膀著地，双手抱住头盔，在地上翻了半圈，动作大到摄像机全部都转了过来。

    这一瞬间，黄旗就飞了进来，哨声也同时响起。

    裁判走到场中，打开麦克风，「防守方93号非必要暴力行为，罚退15码，自动首攻。」

    图恩卡拉愣在原地，整个人显得有些茫然，队友们过来问他，也只能喃喃自语地说道，「我真的没有想去做什么事情。」

    ………………

    ………………

    端锋从地上慢慢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肩甲和身上的草沫子，经过林万盛的身边时，两人目光互相碰了一下。

    端锋的嘴角动了动，「这犯规造的还不错吧？」    林万盛笑著微微点头。

    还没开始下一档，教练组就把图恩卡拉挪到了左侧，让他远离。但是没有用，密西根的右截锋也会这一套。图恩卡拉在对抗中，肩膀碰上右截锋的脑袋，直接往后一甩，踉跄两步，单膝跪地，双手捂住了面罩。

    这一回裁判倒是看清楚了，没有掏旗，只是球场上方最近的机位就把图恩卡拉的脸拍成了特写，大屏幕上直接放了出来，10万7千人的嘘声叠满了整座球场。

    图恩卡拉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

    之后的几档，随著图恩卡拉冲得越来越保守，但每一个锋线只要被图恩卡拉冲到身边，就会开始像梅西上身一般，各种推搡之间，倒头就睡。

    越是这样，图恩卡拉冲的就越来保守，低头直线，标准的冲撞，手甚至都开始老老实实放在身前，也不往外伸了。

    接下来的进攻回合，野马队的防守并没有激起任何的水花，密西根的进攻线就像推土机一样，直接碾了过去。

    而林万盛则是站在口袋里，从容地挑人传球，15码、3码、10码、8码，一刀一雕快速切进。

    瑞安在解说席上直摇头。「野马队去年的那手防守线啊，是真的好看，全mac联盟能排到前三名，就算是放在五大联盟来看，他们的防守线也可以说的上是能排上名号的。」

    「今年这些人呐，就完全看不出去年的样子啦。」

    ………………

    红区内，林万盛弯腰扫了一眼防守站位，7个人堆在盒子里，线卫全部都压了上来，两个安全卫蹲在端区前沿，堵传球的阵型。    「kill！kill！！」

    随著林万盛的喊声落下，进攻锋线微微调整了站位，泽维尔从左侧挪到右侧。

    「set！」

    「hut。」

    球弹进手里，林万盛三步后撤，眼睛朝著右边扫了扫，假动作做出之后，林万盛的脚瞬间弹出，左脚一蹬，整个人从口袋右侧拔了出来，泽维尔和右截锋同时往外推，两个人像推门一样将防守锋线和外线位挤开，一条缝隙从人群中撕了出来。

    林万盛没有任何耽误，直接钻了进去。身法加了两点之后，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脚步比以往轻，变向的时候重心在两只脚更为流畅地切换，身体甚至比脑子都要先动。

    一瞬间就到了五码线，线卫从侧面扑了过来，手臂搂住腰。林万盛左手往下一拍，将胳膊甩开，脚下完全没停。

    三码线上的安全卫迎面撞了上来。

    没等林万盛做出动作，惠米克这位在意向生大战中有著杰出贡献的左截锋，直接把安全卫撞了出去。

    端区！

    林万盛的双脚刚一踩过白线，球就被他举过头顶。

    所有人直接从座位上弹跳了起来。    瑞安在解说席上拍桌子弹起来。

    「达阵！林！读防守，改口令，自己带球冲进端区！八码！」

    「从首传到首个达阵，两分钟！双威胁四分卫！this  is  what  we've  been  waiting  for！密西根，6比0！」

    大屏幕上比分跳动。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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