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七点多，李铭宇的家里玄关上的鞋子全部归位，沙发靠垫摆放的整整齐齐，茶几上只有一个遥控器，严丝合缝的摆在右上角，厨房里洗过的碗筷全部扣在沥水架上，地面亮的能照镜子。

    李铭宇昨天看完了林万盛的全场比赛，晚上才抵达纽约。

    按照他一贯的睡眠长度，今天应该至少要睡到中午，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早的醒了，起来之后开始收拾。

    现在家里整洁的能成为一个断舍离家居博主，随便拍下几张照片就可以获得高赞。

    每个都有属于自己的度过周日的方式，芙拉-休斯顿等人会在周日走进教堂，留出半天的时间用于祷告和休息。

    但对李铭宇来说，周日的家里就是他的教堂，他会在这一天独处不见任何人。

    今天他准备做包子，平时想吃就直接去林女士的早餐店，吃现成的还能和街坊们好好寒暄一下，聊聊天。

    但今天他准备自己做，他觉得做饭是一种休息方式，洗菜切菜调味这种需要专注的工作可以强迫他进入心流，慢慢整个人都平静了。

    他不紧不慢的开始往盆里倒面粉，温水沿著盆边倒进面粉，筷子转几圈，把散开的面粉搅拌成小块，然后李铭宇挽起袖子，将两只手按进盆里，慢慢的把面团压到一起。

    面团揉好后盖上湿布，开始在猪肉馅中加入蒜末、姜末和适量生抽老抽蚝油等调料，用葱姜水顺著一个方向搅拌，上劲之后又加入炒好的辣椒丁拌匀。

    面团已经发好，接下来擀皮，填馅，包紧，包子摆满蒸笼，灶火从下面烧起来，蒸汽顺著边缘冒出，辣椒和肉馅的香味很快灌满厨房。

    昨天的比赛赢得太痛快了，他带著好心情从安娜堡回到了纽约，到现在也没有散去，作为一个合格的华国人，心情好的时候当然要奖励一顿合自己心意的饭菜。    ……………………

    ……………………

    李铭宇感觉包子差不多了，掀开笼屉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白气带著湿热的温度铺面而来，一个个白胖圆润，褶皱分明的包子出现在他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把包子拿出来的时候，门铃响了，是李杰。

    打开门，李杰神情阴郁的走了进来，闻到辣椒包子的香味之后眼睛都亮了，立刻走到厨房，直接上手拿了一个吃了起来。  

    包子皮还很烫手，李杰两只手来回倒了几次，咬开一个口子吹了两下，辣椒肉馅的油顺著缺口流了出来。

    李铭宇拿了一个小碟，倒了点醋，拿给李杰让他自己接著，李杰也没客气。

    三两口吃完一个，又从蒸屉里拿了第二个，额头有点被辣出了汗。

    热腾腾的两个包子下肚之后，李杰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神情也不像刚进门那样紧绷。

    「宇哥，你这厨艺，当年要是开个包子店也能发财，林女士的包子不如你这个好吃。」他开玩笑的说道。

    「我妈这个方子是湖南口味的，不适合大众，要是真开包子铺，估计得赔到裤衩都没了。」

    李杰开始咬第三个包子，辣的他吸了口气，又咬了一口，「卖给别人赚不到，卖给唐人街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你少放一半辣椒的话，你就是林女士早餐铺的劲敌了。」    李铭宇听完笑了笑，他今天心情好，懒得继续和李杰废话，「说吧，怎么了，周日一大早的就过来找我。」

    说完李铭宇拿著厨房湿巾，开始清理厨房的台面。

    的确，整个唐人街都知道李铭宇的规矩，一般情况下周日都不会找他，如果有什么事儿也会等到中午再和他汇报。

    李杰今天在早餐的时候就风风火火的进来，进门的时候脸色沉的要滴出水来了，自然不是为了吃这几个包子。

    李杰尴尬的笑了笑，「哥，也没什么，就是被芙拉-休斯顿那边给恶心到了。」

    李铭宇神色一凛，擦台面的手停了，「她不是要竞选市长吗？我们作为第一批投靠的，怎么？连个主计长的位置都不肯给？」

    李杰刚要开口回答，李铭宇已经把厨房湿巾扔进垃圾桶，淡淡的开口，「骨子里还是看不起我们华人是吗？」

    李铭宇先想到的是位置，芙拉-休斯顿准备竞选市长，李杰和唐人街早早的就站队了，但是双方承担的风险并不会因为他们关系变得熟悉就消失了。

    就在李铭宇即将要发怒的时候，李杰赶紧解释到，「不是，她说了可以给，只是有前提条件。」

    李铭宇朝李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如果阿盛今年能赢下海斯曼奖，那么必须要感谢她在阿盛没出头之前的帮助，描述里要有什么当年家境不好，多亏芙拉的帮助才可以继续打橄榄球之类的，具体措辞可以到时候再商议。」

    李铭宇没接话，手上又开始擦厨房里的瓶瓶罐罐，「她要阿盛在哪里说？」    「这个没限制，获奖感谢，正式采访或者赛季结束后的公开活动都可以。重点是阿盛本人必须亲口承认，在他没名气的时候是休斯顿家族帮了他。」

    「只提帮助还不够，还要把家境和打球的机会连在一起？」

    「对，她不满足于帮助这种笼统的词汇，她要全美都相信，没了她当年的帮助，阿盛根本就不会打橄榄球，也走不到密西根。」

    芙拉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句感谢，如果林万盛拿到了海斯曼，全美的媒体都会进行大量又疯狂的采访和后续报导。

    只要林万盛亲口承认了芙拉在他的橄榄球之路上有著重大意义，媒体自然会把这段话反复播出。

    林万盛将会被描写成一个家境普通、热爱橄榄球却缺少机会的华裔少年，芙拉是林万盛的故事里的关键人物。

    在林万盛还没出头的时候是芙拉发现了他，帮助了他，让这个华裔少年拥有继续打橄榄球的机会。

    事实到底是什么并不重要，措辞也可以慢慢商量，芙拉要的是林万盛亲口把她放到自己的橄榄球故事里，并且是一个重要的伯乐位置。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林万盛，纽约也不会有这颗闪耀的橄榄球新星。

    李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现在说的事情才是周日早上必须过来的原因。

    李铭宇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必须拿奖吗？据我所知，历史上没有给新生颁过这个奖。」

    李铭宇这个人只要想做什么事情，就一定会把相关的材料和消息都收集好。    在林万盛高中有了一些名气之后，他就把历届海斯曼得主和投票规则都了解了一遍，从位置，年级，球队战绩，获奖球员的信息，甚至细节到获奖球员当年输几场这些信息都记在整理好的资料里。

    「我记得也就颁奖给了两个红杉一年级生，但实际上这两个人都是大二的。」

    两名以一年级学生身份获奖的球员前一年都已经在大学里训练了，只是没有上场的记录，所以那些入学第一年就上场的新生，从来都没有拿过海斯曼奖。

    如果今年林万盛拿奖了，那打破的就不只是华裔球员的获奖记录，也打破了海斯曼不给一年级新生奖项的潜规则。

    「难怪她把条件放在拿奖之后。」李杰倚在门边，「如果拿不到，她就什么都不用付。如果拿到了，那她就要分最大的那块。」

    「她说这是为了保证双方长期合作。」

    「我艹，她把保证都压在咱们身上，她只负责上嘴唇碰下嘴唇。」李铭宇没好气的说。

    李杰点点头，「芙拉和我说的时候倒也没强求，就是把话给说明白了，一旦阿盛得奖，如果没按照要求感谢她，那么我们的交易就作废了。」

    芙拉算盘打的很响，反正就是如果李万盛真的能创造历史，她就要从这份历史中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份。

    李铭宇扶额，「行吧，你没提前答应吧？」

    「我们绝对不能代替阿盛答应任何事情，毕竟我们现在帮不了他太多。」

    「如果我们和他之间只有吸血的关系，就算阿盛再怎么认同华人要往上走这个想法，我们和他的关系也会破裂。」    「」「」「」首「」发「」d「」e「」q「」i「」x「」s「」.「」o「」r「」g

    李铭宇最近反复说这件事，是因为双方的位置已经变了。

    林万盛刚从东河高中冒头的时候，需要唐人街替他联系各方势力，帮他铺路，也需要李铭宇帮他处理一些校外的麻烦。

    但是现在林万盛有了自己的经纪团队和律师，球场上和更衣室也只能靠他自己打拼了。

    唐人街能帮林万盛的事情越来越少，需要林万盛的地方却越来越多。

    李杰往上走的政治资本，其他华裔小孩的橄榄球机会，每一个都要借力林万盛的名字。

    偶尔一次借力是互相帮助，但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要林万盛付出，都为唐人街的利益让路，这份关系和情谊早晚会被用光的。

    「阿盛愿意认唐人街，是他对唐人街的情分，但我们不能因为他的情分就把这些事情当成他必须做的。」

    「我们不能绑架他，不能觉得理所当然，他在球场上拿到的每一分都跟我们没关系。」

    「海斯曼要是真的发到他手里，那也是他自己跑出来撞出来的，跟我们没有关系。」

    李杰点了点头，继续认真听著。

    「芙拉想从他的身上拿政治资本，我们想拿华裔的政治资本，从本质上讲，其实我们和芙拉没什么区别，都是在拿他当成工具。」    「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先问问阿盛他愿不愿意。」

    李铭宇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番话了，他反复拿这些话敲打身边的人，尤其是李杰。

    林万盛越红，认识的人就越多，他可以依附的选择也就越多。

    如果唐人街仗著这一些情分，把所有要求都包装成是华人需要，那这情分只会比商业合同消耗的更快。

    李杰觉得李铭宇对这件事的嘱咐有点太多了，「哥！放心吧！我都三十好几了，还会犯这种错误吗？」

    「我跟芙拉说了，阿盛现在所有公开表态都需要他本人还有他的经纪团队，律师团队共同确认。」

    「我们能做的就是传达她的这个想法，以及她希望采用的表达方式，至于以后什么时候说，怎么说，还是得看阿盛那边。」

    「芙拉就说了一句啊，她说只要我们不阻止，阿盛那边不可能不同意的。」

    李铭宇收拾的也差不多了，开始洗手。芙拉说的这么笃定，说明她是真的觉得林万盛不会拒绝。

    她觉得自己在东河高中的帮助足以得到一个海斯曼得主的公开背书，只要唐人街把话带到，林万盛肯定照办。

    「好了，这件事就不继续再说了。」

    李杰挠挠头，「现在恶心的点是......」    「芙拉要求我必须娶他们休斯顿家族一个旁系的女人。」

    「甚至想让我入赘！」

    刚才还能保持理智的唐人街大佬，在听到入赘这两个字后，瞬间被气得怒极反笑，他关上水龙头，在擦手巾上擦了擦手，「所以她嘴里的主计长啊，原本就不是给你的啊。」

    芙拉觉得林万盛不会拒绝她要求的政治背书，所以同意给林万盛自己选择的余地。但是唐人街想要主计长这个位子，她还要把李杰的婚姻都变成交换的一部分。

    如果接受主计长的位置，就得把自己的婚姻和往后几十年的身份都交出去。

    这个女人......一点亏都不肯吃啊，把人算计到方方面面了。

    「她准备把位置给休斯顿的女婿，所以你需要先把自己变成那个女婿。」

    如果娶休斯顿家族旁系的女人，李杰以后得到的每个位置都能被解释成是休斯顿家族对自己人的安排。

    入赘就更直接了，唐人街推上去的华人政客入赘了休斯顿家族，就算是以后发展好，也无法再被视为是华裔的政治资源了。

    唐人街早早的出人，出钱，出选票，最后换来的主计长却是要变成她们休斯顿家族的人。

    芙拉这么爱算计，李铭宇可以接受她做政治交换，也可以忍受她狮子大开口，但唯独不能忍受她把人和华裔的身份都要一并拿走。

    「政客？入赘？她想屁吃呢她！」    「就是想让我们这辈子都被死死踩在她脚底，世世代代像条狗一样喊她主人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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