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皇贵妃哭道：“太祖爷英明神武，自然绝不可能冤枉了谁，可是，可是臣妾斗胆说一句，那，真的是太祖爷吗？”

韫曜帝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

皇贵妃哭着续道：“臣妾说一句僭越的话，这古往今来，昏君暴君多得是，有哪个太祖显过灵！而陛下雄才大略，励精图治，这天下又海晏河清的，又哪需太祖爷来显灵！”

晏清辞袖中的手，微微一攥。

皇贵妃对韫曜帝实在太了解了，这番话堪称犀利，绝对是说进韫曜帝心里去了。

可见她并非蠢人，之前确实是仗着手段不用脑子，如今来看，她也是有心机有本事的，这应变着实算有急智，直接釜底抽薪。

反正他眼睁睁看着，韫曜帝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若有所思。

皇贵妃继续道：“而且太祖爷，竟还为了皇后娘娘打陛下！这怎么可能啊！！太祖如此英明的人物，他若显灵，必是为了什么国家大事，为了大晏盛世绵延，显灵救救子孙，这才说得过去。  好好的，一次一次为了儿媳显灵，为了儿媳打皇帝，陛下威严何存！还如何管控朝臣，掌管天下！！这根本就不合理啊！太祖爷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她哭哭啼啼：“还有今日，这这，盗墓啊！这样的罪名，扣在臣妾一个后宫妇人头上……呜呜呜，这也太离谱了，真的没人觉得荒谬吗？臣妾一条命当得什么，可若臣妾因为这种罪名死了，那，那传到后世，大晏朝就是一个笑话了啊！！”

其实皇贵妃这是在偷换概念。

毕竟，这桩桩件件，孟皇后一支虽的确从中得益，可要说太祖是为了孟皇后显灵的，却也很牵强。

但她说的话，有很多地方，又比较合乎常理。

大家又不知是昭昭在玩儿，这屡屡显灵，以及打皇帝什么的，确实不符合大家的认知。

在这件事儿上，晏清辞瓜田李下，又是晚辈，不适合开口，他也不着急，就安静听着。

果然，陆首辅忍不住了，上前几步，沉声道：“陛下。”

皇贵妃也说得差不多了，呜呜哭着停下，陆首辅续道：“老臣事太祖爷三十年，老臣敢以性命担保，方才，确是太祖爷显灵。”

晏清辞心头一松。

要知道，这样的两朝重臣，都干到首辅了，是极其爱惜羽翼，言不轻发的。

同样表达“太祖爷显灵是真的”这个意思，也可以有千百种说法，他这句话这样说出来，其实就是一种站队。

显然，他是有些看好他这个太子的。

这件事儿，能洗清弟弟身上中邪的污点，又争取到了陆首辅的支持，就已经非常划算了，更何况，不可能只争取到陆首辅一人。

韫曜帝冷冷道：“哦？太祖显灵？只为了些些财物？”

“陛下，”陆首辅四平八稳，一字一句：“这不是些些财物，这是太祖帝陵！！诚然，历朝历代，太祖多矣，从未听闻太祖显灵……可历朝历代，帝陵多矣，也从未听说过帝陵还能被盗！

尤其，还是太祖帝陵！  太祖爷雄才天纵，为我大晏定鼎开基，龙驭宾天之后，神归陵寝，陵寝若有失，必然神灵无依。”

他顿了一下：“更何况，太祖帝陵，乃我大晏龙脉之根，气运之源，立国之根本，怎能容得下丝毫差池？如今竟有贼子，胆大包天，对龙脉下手，盗走陪葬宝物十之七八，惊扰太祖英灵，太祖为此震怒，理所应当……”

他神情严肃，滔滔不绝。

韫曜帝面色冰冷。

他没在现场，没有感受过那种氛围，又有皇贵妃的话先入为主，陆首辅的话，他就听不进去了。

但，他心里怎么想，根本不重要。

没有一个儿孙，敢不在乎祖坟。

更没有一个皇帝，敢不在乎太祖帝陵。

所以，韫曜帝最终只能点了晋王爷和三法司查办此事，追回陪葬品，皇贵妃也喝令直接关起来，听候审问。

晏清辞安静瞧着。

直到此时，晏清辞才算明白了娘亲信中提及的话。

她说，皇贵妃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底层爬上来那种狠劲儿。

她平时看起来浮华虚荣，又极为自负，可一遇上挫折，反而显得格外坚韧有急智。

比如现在，她直到此时，都没有真正慌张，一边被人拖走，一边还哭着大叫了一句：“陛下！求陛下万万保重啊！臣妾如今，倒盼着太祖显灵是真的！若是假的，那干人，竟有这样的本事，臣妾……臣妾真的担心陛下！陛下一定要保重啊！！”

韫曜帝脸色都变了。

这话实在摸准了他的性情，也实在是诛心了。

韫曜帝必然会想，若孟皇后一支，有造出“太祖显灵”异象并让很多人都相信的本事，那，他们要害他这个皇帝，能有多难？

他们若想直接害死他这个皇帝，扶晏清辞这个太子登基，又能多难？

他不可能不忌惮！他忌惮极了！

之后他必然会想办法对付她们！

而像之前那样，扶起皇贵妃与皇后斗，他则高高在上观战的局面，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

所以，就算没有皇贵妃，也可能会有这妃那妃。

可，对他们来说，只要能救回母后，就连皇贵妃，也不再是对手。

晏清辞静静思忖。

昭昭大王自始至终，坐在房梁上瞧着。

但因为这些对答太“政治”了，昭昭大王稍微有一丢丢听不懂。

好在她的心腹舅舅就在旁边，一看她小脚脚不晃了，小眉头皱起来了，就立马知趣地给她讲解一下。

于是昭昭大王听得很愉快，中途饿了，还掏出小点心来跟舅舅一起吃了点儿。

孟锦鸿本来寻思着反正隐身么，旁人也听不到声音，就陪着吃了几口，结果一低头，就发现点心屑不小心掉到了陆首辅和李尚书头上。

孟锦鸿：“……”

幸好这会儿两人不敢抬头。

跟着大王太久了，他都开始不谨慎了。

好歹下头结束了，昭昭有点奇怪，停下咀嚼问他：“我们赢啦，还系没赢？”

孟锦鸿道：“也算赢了吧。”

昭昭指了指下头：“可系坏女人没招呀？”

孟锦鸿点了点头正想说话，昭昭忽然突发奇想：“我们给坏女人贴个真话符不行嘛？辣她不就全招啦？”

孟锦鸿：“……？？？”

不是，你自己刚刚偷完，自己就忘了，大半的陪葬品其实是你自己偷的？

她一文钱也没拿到，你让她全招啥？

可是，真话符诶！！

她们之前不敢用符对付皇贵妃，是因为她自己也会用符，怕一贴之下，就暴露了底牌……那之后，皇贵妃就会用对待内行，而非普通人的手段，来对付他们了，就会更加难以抵挡。

但，现在皇贵妃身陷囹圄，如果她无法自救，差不多就能证明皇贵妃没招了。

那，观察观察之后，他们大概也可以试一试真话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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