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芙蓉与无双

    「道理我都懂，可就是忍不住了嘛！」简兮扭动肩膀，「这种感觉就像你上网买了一件东西，快递送到了学校里等著你去签收，面对自己的那个快递盒子，你难道就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它打开么？」

    「那还真不太能和你共情。」周南想了想，「因为我知道那件东西就是我的，再怎么样也不会跑掉，所以如果不是非常急用的东西，我有可能会领回来放在那好几天才想起来要用它。」

    「那是因为你是个男的！我们女孩子都是这样如狼似虎的好不好。」

    「说的好像你已经是三十多岁了一样，坐地能吸土？」

    「谁跟你谈这事儿了！」简兮恼怒地拍了他一巴掌，脑门上黑气弥漫，「我就是想要早点和她分开嘛！」

    梁家伟的分离能力已经被他们成功收入囊中，既然这个能力可以作用的对象不只有身体，某些物品也可以，自然而然地就会让他们想到目前的状态上。

    周南还不知道两个简兮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不断共用身份，而简兮自己则很清楚，记忆的唯一性使得她们不存在同时出现的可能。

    但这个分离可以帮到她们，无论是怪物小姐还是青梅小姐，各自都有属于自己的身体，只要能把记忆分给两个人使用就可以了，虽然这会在一定程度上让每个人得到的记忆有所缺失，只是迄今为止生活里的一半，不过往常的大多数记忆本身就没有那么重要，并不会影响到今后的生活太多。

    昨夜，青梅小姐已经把这个建议写在纸条上留言了，今天醒来的怪物小姐阅读过后，当然选择欣然接受，一整天里都在期待这件事。

    「那我能先知道是谁在跟我说这话么？」周南托管牌局，回过头来看她，「你看马上你们就要分开了，也就没什么隐藏的必要了对不对？」

    简兮想了一会儿，觉得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就点了点头：「我是怪物小姐。」

    「你在骗人。」周南马上否定。

    「我为什么要骗你啊？」

    「如果你真的是怪物小姐，那么就不该这么猴急地想要分开，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只有另一个你才会那么在意这件事，想要早点结束共享身份的日子，所以你是一开始的简兮，和我一起长大的那个青梅小姐。」  

    这种靠细节来分辨两个人之间的手法就是她们一开始想要的结果，只不过简兮现在还不知道周南有甘棠这个作弊器，今天在教室里，甘棠早就透露过她的身份，周南早就知道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怪物小姐了，两个人似乎是隔天就会互换一次。

    会这么说，只是他想要听一听怪物小姐在想些什么。

    能够拥有一个绝对的自我，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样生活下去，这就是怪物小姐想要的东西，但怪物小姐同样也一直在意简兮本人的偏见，如果两个人一直是这种共生关系倒还好，无论心里有多少怨气的碎碎念也不会真正爆发出来，可一旦分开，这就是每天都要面

    对的问题。

    怪物小姐不会不知道这点，她真的想好了要怎么去解决么？

    周南很担心，甚至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颗必然会爆开来的炸弹，本以为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慢慢化解，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早知道就不该昨天嘴贱。

    可是一直拖下去又有什么结果呢？这终究是要大家一起面对的问题，她给了你足够的耐心和容忍，而她又无所谓先来后到只想要个名分————两房姨太太隔空对骂打的热火朝天，真是为难死他这独坐帐中的老爷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大家一直都不会变一样，只要一开始是什么，那就一辈子是什么。」简兮撇了撇嘴，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手托著腮，「没骗你啦，我就是怪物小姐，只有分开了我才能真正地做我自己，做一个全新的简兮，那我又为什么不能期待一下呢？

    这是我的梦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呢？会发生什么事情？」周南觉得她可能是这段时间以来的日子过得太安逸，忘记了自己身处的情况。

    「当然想过啊，要是我们各自独立了，拥有自由生活的权利了，那简兮要干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甩我一巴掌，双手掐腰，颐指气使地指著我的鼻子，大吼叫我滚蛋。」

    「也许————她会看在往日种种的情面上，做法仁慈一点？」这回倒是周南放松了话头。

    他并不是只想说点好话来安慰怪物小姐，毕竟这段日子以来青梅小姐的变化有目共

    睹，再也不复吴下阿蒙，不但愿意让他接触其他的女孩子，甚至还和甘棠慢慢有往闺蜜方向发展的趋势了，从完全的混世魔王，有渐渐向普通女孩子转变的趋势。

    用脚趾头想想这都是因为有了危机感，以前青梅小姐那么狂，是觉得自己没有对手，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怪物小姐出现，小魔女也有了一丝慌乱，唯有改变自己的作风，才能争取到好感，不至于被赝品给打败。

    可要是分开了各过各的，还用得著这么小心翼翼？直接一脚把小三儿给踹开不就得了，叫这只怪物有多远就滚多远，再也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才是符合青梅小姐性格的最佳做法，怪物小姐能想到，周南当然也能想到。

    能够好好接纳，只是他的痴心妄想。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难道不会想要发笑么————」怪物小姐听著都忍不住乐了，这就好比相信政客的许诺，就把选票全部投给政客对他有所期待一样可笑。

    「既然你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却还要走这一步，是你已经做好准备怎么应对了吗？」周南只能这么认为。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有多大区别？」

    「区别在于假话肯定会让你开心，是你爱听的回答，真话是我的真实想法。」

    「那当然要听真话，都这种问题了，被当做小孩子哄有什么意思？」

    「真话就是————」怪物小姐转了转眼睛，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慢凑近周南，满脸神秘兮兮的。

    就在她即将凑到他脸上去的当口，她才停住嫣然一笑：「其实我什么都没准备！」

    「那你就敢单刀赴会？」周南目瞪口呆，「你这就好比一发子弹都不带，就想摸到鬼子碉楼里面把他们给炸了的抗日神剧啊，连炸药用的都是鬼子的日本货，出来的时候还叼根烟呢，从不回头看爆炸的那种，乐观主义过头了吧？」

    「我可从来没说觉得自己会被接受，根本没乐观过。」怪物小姐晃晃脑袋，「可是一直拖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既然我们已经有了可以实行的方法，那就早点迎来审判好了，早死早超生嘛，再说她叫我滚我就滚啊？她又打不过我的，大不了互相扯头发喽，打擂台，看谁拳头大，谁赢了谁就是最好的简兮！」

    她竖起拳头，攥紧，嚣张又臭屁地转了转，好像什么斗志满满的拳击手，马上就要准备奔赴擂台了。

    「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周南幽幽地叹了口气，面对这种大事，他习惯于做好准备来应对，可简兮就属于天然的随机应变派，果然两个女孩无论什么地方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一个能变成怪物，另一个不能。

    「怎么，你在关心我啊？」看著他严肃的神情，怪物小姐眼角眉梢流露出一股小狐狸的妩媚来，她把头靠近他的肩膀抵住，微微半偏过脑袋，斜眼打量著他，贼兮兮地笑了，「原来我在你心里有这么重要！老实交代，是不是爱上我了？」

    周南看著她清澈的瞳孔，在心里说你当然很重要，没有你的话简兮未必能回来，没有你的话也许我早就已经死了，没有你的话我也不会认识甘棠，甘棠现在还在因为她的妈妈困扰，没有你的话可能我的妹妹现在也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都是从遇到你开始的，那个微凉的雨天，那具伪装出来的尸体。

    可是，这些能叫做爱」吗？

    总觉得那是个很神圣也很沉重的字眼，古往今来有好多人歌颂过，好多人为它痴迷，可周南并不觉得自己很懂什么叫爱，哪怕他确认自己喜欢简兮，也只是觉得和简兮呆在一起生活会很开心，没有她的话，好像连快乐也再不会有了，那才能叫做爱上某个人了吧？

    对怪物小姐，他那更多的应该叫做感激，想要谢谢她在他失去简兮的那段日子里的陪伴，更想要谢谢她在身份揭穿以后仍旧不离不弃。

    为此他想要报答她，也想要给她很多她需要的东西，朋友也好身份也好能够留下来也好，都可以，唯独喜欢她爱上她这件事，他不觉得自己真的可以毫无顾虑的去做到。

    忽然就又想起看的武林外传来，当初郭芙蓉回了家，秀才就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毕竟两人的身份差距那么大，古代又是天各一方的沟通困难，一别就是一辈子，秀才就和后来到客栈里的祝无双暖昧上了。

    可后来郭芙蓉居然真的不离不弃，又千辛万苦地回到了客栈，秀才惊讶之余义无反顾地又转身选择了郭芙蓉，无双和郭芙蓉之间还为此大打出手，终究仍然是无双输掉了这场叫做恋爱的战争。

    曾有很多人可怜无双的身世，觉得郭芙蓉即使没有秀才，以她的身份想要找个如意郎

    君也不难，不如就这么算了，把这份幸福让给从小就那么可怜的祝无双。可爱情这回事从来都没有谁对谁错，错的只是命中注定的先来后到。

    「怎么不说话啦？」看他没有回答，好像还在犹豫的样子，怪物小姐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在想怎么说能俘获我的芳心？还是在编织什么花言巧语？」

    「总觉得————好像一直都很对不起你。」周南笑了笑，那样的笑容那么勉强，那样的笑容又那么讨巧，从中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开心或者应付，只是一个人为了不让另一个人难过，想尽办法露出的笑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只是这一句话，怪物小姐就明白过来。

    「你知道？」周南微微一怔。

    「嗯！」她用力点点头，「无非就是又在自我内耗嘛，觉得是因为我和简兮一模一样，才会对我做出那些错误的事情的。可是这些东西本就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感情这回事，就是一时的冲动，我不在乎你抱我亲吻我到底是给谁的，只要收到的那个人的的确确是我，这就够了。我很喜欢，我想要被用力地抱紧，我觉得那一刻的自己很幸福，想要漫长的一辈子里，每天都有那样的幸福。」

    「所以你就是个笨蛋啊！」怪物小姐淡淡地笑了，「在我看来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只是你觉得你自己对不起我。你不是说过的嘛？你喜欢的人，和喜欢你的人，你会选择喜欢你的人，因为被人喜欢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事情，它来之不易，值得被郑重对待，可是会喜欢你的人未必只有一个嘛。」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贱格也不淘气，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很多时候周南其实

    是分不清站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怪物小姐还是青梅小姐的，毕竟是互相完美的复制品。

    唯有在这种时候才能捕捉到一点踪影，怪物小姐比起真正的简兮，有一份只属于她自己的洒脱，这种潇洒全然不同于那天生的小魔女，是在细细品味过那些往事以后选择的理解。

    她固然有著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要得到的东西，但她并不愿意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破坏他人的幸福之上，如果一定要这样才能得到的话，那么怪物小姐宁愿选择燃烧自己，简兮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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