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联合国就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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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联合国就是个笑话
在叙利亚北部边境的一个战壕里,几个库尔德战士围坐在一起,脸上都是灰尘。他们手里拿著一部很破旧的手机。来自黑市或者战利品的「眼睛」就成为了连接这里和外界的唯一桥梁。
屏幕上的光亮照在他们年轻又沧桑的脸庞上,也映出了他们眼中的各种各样的感情。
TikTok的界面一直播放著同一段视频,在庄严的会场中,一个身穿白金长袍、腰间挂著阿拉伯古剑的年轻人正在讲话。声音从差劲的扬声器里挤出来,竟然盖过了战壕里呼啸的风声,「————根据全球穆斯林长老会第一次大会的决议,按照《古兰经》、圣训以及教法原则,现在颁布如下公议,一、关于剖腹产手术的教法裁定;
「二、把ISIS及其附属组织视为背弃正道的哈瓦利吉派异端;
「三、凡坚持逊尼派正统教义、支持圣地统一、维护乌玛团结的人,无论出身哪个部落,都是大阿拉伯大家庭的一员。
「库尔德各部世代居住在北方群山之中,守护著伊斯兰教的大门,并不是阿拉伯异族,而是大阿拉伯北方正宗的部落,萨拉丁先贤的同宗兄弟————」
一条条冰冷的铁律、滚烫的宣言,在这风沙呼啸的夜晚砸进战壕。
阿西娅·拉玛赞·安塔尔没有凑上去。
她一个人蹲在拐角的阴影里,靠著冰冷的沙包,手里一直擦拭著一支SVD狙击步枪。
枪管擦得油光发亮,但是战友们的议论声仍然像针一样刺入耳中,「剖腹产!女人也可以自己做主了。这是公议,全世界的学者都承认的!」
「ISIS就是哈瓦利吉!反动派!他们再不能用「圣战」来蒙蔽世人了!」
「他说我们是北方正统部族」,萨拉丁也是阿拉伯的英雄————我们不是被遗弃的野孩子了吧?」
阿西娅的手指一下就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战友的肩膀,落在了那块发光的屏幕上。屏幕上,瓦立德·本·哈立德面色如常,但是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像一块石头投入她的内心湖中,激起无法平息的波澜。
剖腹产这三个字使眼前出现的画面变得模糊。记忆像野兽一样扑过来,带著去年冬天的刺骨寒意以及血腥的味道,库尔德山村里的年轻产妇在血泊中呻吟了一天一夜,老产婆束手无策,男人们在外面沉默地抽著烟。老阿訇说这是「真主的考验」,不允许使用「异教徒的剖腹取子」。
阿西娅曾经抓住过那只越来越冷的手,听见了濒死的人发出的求救声,「救孩子。」
最近的医院已经被政府军包围了,绕路的话要花上半天的时间,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
著生命在绝望中消逝。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年轻亲王用平和的声音,把「产妇自主决定剖腹产」定为全逊尼派的公议和宗教义务。
姗姗来迟的正义让她心口发酸,呼吸困难。
如果早一年呢?那女孩还能活著吗?
ISIS被定为异端,这让她绷紧的神经稍稍松了些。以「圣战」之名杀害平民、炸毁清真寺的疯子,终于被钉上「哈瓦利吉」的耻辱柱。往后谁再支持他们,谁就是乌玛的叛徒。
对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来说,这虽是无形的,却是道义上的支撑。
「萨拉丁」、「北方正统部族」、「兄弟」,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萨拉丁·阿尤布,库德人世代相传的英雄,在阿拉伯史书上常被淡化出身。瓦立德以阿联埃米尔、执掌沙特释经之剑的身份,借全球逊尼公议宣布,萨拉丁是库德人,库德人是阿拉伯伊斯兰家庭的「北方兄弟」,是「正统部族」。
不是异族,不是边缘人。
兄弟。
像烧红的炭,烫得她指尖发麻。数百年来,库德人像个皮球,被土耳其、波斯、阿
拉伯踢来踢去,被屠杀、同化、背叛、遗忘。库尔德问题在国际政治中用鲜血书写。可曾有过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以如此正式、具宗教法理效力的方式,承认他们存在的权利与根源?
终于被看见的委屈,与被承认的卑微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子发酸。她使劲眨眼,把眼泪逼回去。战士不能哭,狙击手更不能哭。
但是屏幕上的声音却在不断地前进,就像精密的钟表一样,一步步地走向下一个刻度,「严正声明,不允许有分裂乌玛、割裂新月沃土的行为。库德族人的语言、文化、
习俗应该得到尊重,但是任何以独立建国」为名、进行分裂统一、破坏乌玛团结的行为,都是背离本公议精神的行为,也是全体乌玛的敌人————」
刚刚升起的暖意很快就被冷水浇灭了。
阿琳姐曾经给过她分析过,承认你,给你名分、历史荣誉,称你为兄弟,但是不允许分家。只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不能有自己的房子。另立门户就是背叛、分裂,就是「乌玛之敌」。
法特瓦只对承认瓦立德宗教权威的地方有效,而公议则约束著整个穆斯林世界。
现在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所有的温情、正名和认可,最后都会落到这条不可逾越的红线之上。这条红线并不是用钢筋混凝土建造起来的,而是由「公议」、「道义」、「兄弟情谊」编织而成的一张网,把库德人几百年来建立国家的梦想困在其中。
我们是兄弟,但是永远不能有自己的一家。
为我们的尊严和历史地位而奋斗的人,也同时设定了不能逾越的界限。
一种脆弱感在心底蔓延。她不了解高层的地缘政治博弈,只懂得普通人的喜怒哀乐,难产妇女的绝望、被承认的喜悦、梦想被判处死刑的窒息。她感谢瓦立德的仁慈,因为这样判决可以救人性命;她也为自己写的「萨拉丁叙事」感到骄傲。但是随之而来的束缚使她感到很无奈,就像一只被关进华丽笼子的鸟儿一样,笼子给她名分、食物和赞美,但是永远都不会打开那扇门。
「阿西娅。」
旁边有烟嗓的声音。阿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她的身边,背靠著另一块沙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反射出远处屏幕上的微光。手里拿著一根劣质香烟,烟头在黑暗中时明时暗。
「阿琳姐,你看大会了吗?」阿西娅小声地问。
阿琳抽了一口烟,吐出白雾,然后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有关库德人的那些条款。
「你怎么看?公议已经定了。」
阿琳抽著烟,望著远方,声音有些沙哑,「ISIS完了。公议把他们披著的「圣战」的外衣剥掉,把他们钉在「异端」的柱子上,以后他们就骗不了人了。」
她吐出一口烟之后又说,「但是对我们来说,这就相当于戴上了一副更加精致的枷锁。瓦立德用整个逊尼世界里的公议」把我们是兄弟」变成了必须遵守的家庭规矩。
现在的库德人想要独立,并不是去争取权利,而是去破坏家族团结。他给了我们尊严,又画好了牢笼,所用的武器比刀枪还要厉害,那就是道义」。
阿西娅觉得浑身发冷,「那ISIS会不会报复?」
阿琳冷笑一声,「报复?当然会的,而且他们只会更疯狂。没有了大义,就只有暴力了。他们将会争抢地盘,在全世界反应过来之前强行建立一个国家」。在这个世界上,联合国、国际法在强权的拳头之下就是个笑话。美国、俄罗斯以及瓦立德本人当中,哪一个会被国际法所约束呢?ISIS的人也知道,只要够快、够狠,拿下一块地方插上旗帜,就又是一个没有人敢管的克里米亚。」
战壕里面,风声鸣咽。远处又传来一阵冷枪声,像夜鸟的哀鸣一样,在无边的黑暗中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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