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学校社团招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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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有一言相赠。”
刘光海先生的目光变得格外深邃,他背着手,在讲台上踱了两步,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此东林党人之联,诸生当谨记。
读书非为避世,恰为更好地入世。
国文之学,尤重培养此种胸怀与眼光。然则,”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为低沉,“‘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关心时事,亦需谨言慎行,明哲保身。
为文处世,当知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言,有所不言。‘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此圣人处世之微义,望诸生细察。”
这最后一番话,语重心长,又暗含警诫。
在座学生,大多已非懵懂孩童,自然听得出其中深意。
一时间,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秋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声。
林怀安心中凛然。
刘先生这堂课,不仅指明了学业方向,更隐隐道破了身处此时此地的某种“生存智慧”。既要“事事关心”,又要“言孙(逊)”,这其中的分寸拿捏,何其微妙,又何其艰难。
他想起了陈伯父的隐忧,想起了父亲“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告诫,如今,又加上了刘先生“危行言孙”的点拨。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略显凝重的气氛中过去。
课间休息时,同学们议论纷纷,有对刘先生学问表示钦佩的,也有对其“明哲保身”之论不以为然的。
李文慰就低声对林怀安道:
“刘先生学问是好,可这‘言孙’,未免太过畏首畏尾。‘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若人人都‘言孙’,岂不成了沉默的羔羊?
那东北的沦丧,华北的危机,谁又来呼喊?”
林怀安默然。
李文慰的话有他的道理,刘先生的告诫也出自善意与经验。
这其中的矛盾,或许正是这个时代许多有心人共同的困境。
下午,是期盼已久的社团招募日。
各社团在操场边、教学楼走廊等处摆开了摊子,拉起简陋的横幅,贴上手绘的海报,负责招募的高年级学生卖力地介绍着,希望能为社团注入新鲜血液。
一时间,校园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林怀安和马文冲、刘明伟一起,在人群中穿梭观看。
国文研究会 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
海报上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切磋文章,涵养性情,探究古今文心”,负责招募的是一位戴眼镜、文质彬彬的学弟,正在向新生讲解定期举办的读书分享会和征文活动。
林怀安驻足听了一会儿,觉得氛围颇合刘先生所言“经典研读”与“为文之道”,便上前领取了一份报名简章。
史地学会的招牌更吸引林怀安。
海报上画着简易的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写着“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察中外之势”。
鲁建国先生居然是学会的指导老师之一,此刻正被一群学生围着,激昂地讲解着什么,依稀能听到“疆域”、“资源”、“海权”等字眼。
林怀安对史地本就兴趣浓厚,尤其经过鲁先生和谌宏锦先生的课,更觉有必要深入,也毫不犹豫地拿了简章。
自然科学社的摊子前摆着些简易的物理化学实验器材,如磁铁、棱镜、烧杯等,吸引了许多对理工有兴趣的男生。
马文冲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凑上去详细询问。
此外,还有新剧社的成员在表演话剧片段,虽然布景服装简陋,但表演投入,引来阵阵笑声和掌声;国术社的几位精悍学生在空地上演练拳脚,虎虎生风,刘明伟看得目不转睛;甚至还有 书画社、围棋社、西乐社(摆着一把小提琴和一支口琴)等,琳琅满目。
林怀安在各摊位前流连,感受着这难得的、相对自由活泼的校园氛围。
这让他想起赵梅芳提起的法国中学,想必那里社团活动更加丰富多样。
他正思忖着,目光忽然被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
那摊位没有醒目的横幅,只有一张旧课桌,桌上放着几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线装书,以及一叠手抄的文稿。
桌后坐着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低年级男生,正是前几日在图书馆有过一面之缘的余培军。
摊位旁挂着一小块木牌,上面用清秀的隶书写着:“明德读书会”。
明德读书会?
林怀安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余培军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站起身:
“林学长,你来了。”
“余学弟,这是你们办的读书会?”
林怀安看着桌上那几本线装书,似乎是《曾文正公家书》、《朱子语类》之类。
“正是。”
余培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神情,“表面上是研读些传统经典,修身养性。实际上……”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我们私下会交流一些……其他的书,讨论一些问题。
林学长那日高见,令小弟印象深刻,若学长有兴趣,欢迎加入,一同切磋。”
林怀安立刻明白了。
这所谓的“明德读书会”,恐怕是那些对时局、对思想、对社会问题有更多思考,又不愿或不能公开表达的学生,私下组织的“小团体”。
用《曾文正公家书》这类“安全”的书皮作伪装,内里传阅的,很可能是鲁迅的《呐喊》、《彷徨》,或是《新青年》、《生活周刊》这类“敏感”读物。
刘先生“危行言孙”的告诫言犹在耳,但余培军那沉静而热切的目光,以及桌上那些看似古旧的书册下可能隐藏的“禁果”,对林怀安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
“读些什么书?讨论些什么?”
林怀安也低声问。
“书嘛,‘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 陶渊明的境界,我们心向往之。”
余培军巧妙地引用陶诗,避开了具体书名,“至于讨论,无非是些‘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的问题,关乎古今,关乎中外,关乎……当下。”
他将“当下”二字咬得极轻,却极重。
林怀安明白了。
这“明德读书会”,正是他寻找的那种能进行深入、坦诚思想交流的地方。
“如何加入?”
余培军从桌下拿出一张普通的便笺纸和一支铅笔:
“写下姓名、班级即可。
我们会定期通知聚会的时间和地点,通常很隐秘。”
林怀安略一沉吟,提笔写下了自己的信息。
他知道这可能有些风险,但探索的欲望和对真诚交流的渴望,压过了谨慎。
他将纸条递给余培军时,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丝郑重与默契。
离开“明德读书会”的摊位,林怀安心中既有加入“组织”的些微兴奋,也有一丝隐忧。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某些被主流话语所警惕、甚至压制的思想领域。
这或许就是秦先生所说的“危墙”之畔。
但正如李文慰所言,若人人都远离“危墙”,那“墙”是否会越来越高,最终将所有人都困死?
他又走到学校的“壁报栏”前。
这里张贴着学校官方的一些通知、公示,也有一块区域是留给学生自由投稿的“习作园地”,通常是一些散文、诗歌、读后感之类。
此刻,壁报栏前也围着一些学生,对上面的文章指指点点。
林怀安看到,最新一期的“习作园地”上,有几篇文笔不错的抒情散文,一首模仿徐志摩风格的新诗,还有一篇谈论“科学救国”的短论。
文章都经过了筛选,内容“安全”。
一个念头忽然闯入林怀安的脑海。
过几日,就是九月十八日了。
那个让东北三省沦陷、三千万同胞陷于水火的日子,那个被政府要求“隐忍”、“镇静”、“信赖国联”的日子,那个在官方话语中似乎正被刻意淡忘的日子。
作为一个中国青年,一个北平的学生,难道就这样沉默地让它过去吗?
他胸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想要写点什么,贴在“习作园地”上,哪怕只是微弱的呼喊,也好过彻底的缄默。
然而,理智立刻提醒他。
刘先生的告诫,孙教员严厉的目光,学校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训导人员的身影……一篇直接纪念“九一八”、呼吁勿忘国耻的文章,几乎可以肯定会被撕掉,甚至可能带来麻烦。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父亲和陈伯父的叮嘱在耳边回响。
可是,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
那种憋闷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他想起昨日与赵梅芳在菱角坑的交谈,想起她谈到“直面”与“艺术”时的辩证。
能否用另一种方式,既表达心声,又避免直接的麻烦?
他想起了刘先生课堂上提到的“借古喻今”,想起了国文课上学过的那些充满悲愤与忧思的古典诗文。
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成形。
他快步走向图书馆,想再查阅一些资料。
在图书馆门口,他意外地遇到了赵梅芳。
她手里拿着几本书,依旧是短发清爽,眼神明亮。
“林同学?这么巧。”
赵梅芳也看到了他,微笑着打招呼。
“赵同学,”
林怀安点头致意,心中一动,觉得或许可以听听她的看法,“有件事,想请教你。”
两人走到图书馆旁边一棵老槐树下。
林怀安将自己的矛盾与模糊的想法,低声说了一遍。
他没有明说“九一八”,但提到了“有些日子,让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却又不能直言”。
赵梅芳静静地听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枝头黄叶。
等林怀安说完,她沉吟片刻,低声道:
“你的想法,我明白。
直接的呐喊,在当下的环境里,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无济于事,还可能伤及自身,堵塞言路。
古人云:‘曲则全,枉则直。’ 有些话,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
“屈原的《九歌·国悲》,你读过吗?”
林怀安一怔,随即脑中灵光一闪: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他低声吟诵出开头的句子,一股悲壮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
赵梅芳点点头,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屈原借祭奠楚国阵亡将士,抒发对英勇牺牲精神的歌颂,对战争惨烈的描绘,其中蕴含着深切的哀悼与激昂的斗志。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这样的诗句,贴出来,说是研习古典文学,探究楚辞艺术,谁又能说什么?
但有心人读之,自能感受到那份慷慨悲歌、誓死不屈的气节,联想到当下,激起共鸣。
这,或许比直接的呼喊,更有力量,也更……安全。”
林怀安心中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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