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天启之心。

    时间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硬生生跳了一格。

    刚才还悬在平台断口外的金发青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小屋门侧的合金地板上。

    卡拉的右拳还停在半空。

    她左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棱柱，正是刚才嵌在控制柱槽位里的那一颗，连著柱体的几缕蓝色光丝被生生扯断，在她掌心里一明一灭。

    迪亚波罗就仰面躺在她脚边。

    连帽衫的前胸与后背彻底贯通，碗口大的创口边缘没有流多少血，只有一缕缕失控的橙红色火星顺著破碎的布料往外冒。

    「迪亚波罗？！」

    卡尔眼底的红光一下子散了。

    迪奥比所有人都快。

    金色的残影几乎在画面跳帧的同一瞬就掠过了半块平台，他单膝跪进那片黏稠的血迹里，左手一把捞起迪亚波罗往下滑的肩背。

    「喂！」

    迪奥低喝一声。

    可迪亚波罗褪尽了欧米茄红光的幽绿色眼睛却是偏过一点角度，顺著敞开的屋门看向里面的折叠桌。

    「其实...」

    迪亚波罗气若游丝，嘴角却还习惯性地往上扯出一个弧度，「泡面也挺好吃的。」

    他胸膛最后起伏了一下，整个人便彻底沉进了迪奥的臂弯里。

    屋门内外死一般的安静。

    乔鲁诺从断裂的格壁边快步走过来，蹲在迪奥对面，黄金体验在他身后无声浮现，金色的手掌覆在迪亚波罗胸前狰狞的贯穿伤上。

    柔和的金光亮起，往伤口深处钻去。

    可金光很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伤口边缘的皮肉没有半点蠕动愈合的迹象，连一滴新的血珠都没再往外渗。

    「没用了。」

    乔鲁诺叹息著，「他用绯红之王杀死了自己，把自己从时间线里删掉了。」

    话音落下....

    嗡一声震鸣从迪亚波罗冷却的躯壳深处传来。  

    一团浓郁如实质的暗红色光流从他胸口的破洞里缓缓剥离出来，顺著地板上的槽纹，径直淌进了小屋内部。

    与此同时，刚才散落在四周的所有欧米茄残能，当即化作千百条赤红的细流，齐刷刷地沿著塔身主于汇拢过去。

    屋子正中央。

    单膝跪地的天国超人猛地仰起头。

    所有的暗红光流在触及他膝盖的瞬间，毫无阻碍地尽数没入了他苍老的躯体。

    「读数稳住了！」

    维克多看著左臂扫描屏上跳动的曲线，「活跃欧米茄反应全部归零了！它们现在完全集中到了一个点上！」

    小屋里，苍老的超人扶著膝盖，一点一点从地板上站直了身子。

    庞大的欧米茄本源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将他脖颈与手背上的青筋撑得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花白的鬓角无风自动，褪了色的旧披风猎猎鼓荡起来，连胸口暗金色的S纹章都被内部透出的红光映得发亮。

    克拉克往前走了半步。

    属于同位体的超级感官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老人体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重量。

    成百上千个达克赛德的毁灭意志。

    哪怕只是隔著几步远感应，都像有一整片坍缩的宇宙正压在胸骨上。

    卡尔更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天国超人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个在田里挑惯了重担的老农夫，耐心地调整著自己。

    随著他这一口长气吐尽，脚下平台最后那点微弱的震颤彻底平息了。

    远在塔底的琥珀泡停在了距离塔壁主干毫厘之外的安全线上，那轮一直往墙边偏移的巨大太阳，终于安安静静地悬停在了原处。

    天国超人垂下眼帘，浑浊的目光越过门框，落在迪亚波罗安静的脸庞上。

    「他把自己的死亡，也安排进去了。」

    迪奥慢慢松开托著迪亚波罗肩背的手。

    他站起身，赤红的瞳孔冷冷地钉在天国超人脸上：「看来从我们在底下闯塔开始，你就跟这小混蛋串通好了？」

    「没有。」天国超人迎著迪奥的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他把我带进塔里的时候，只说他快要撑不住这股力量了，需要一个足够结实的容器帮他搭把手。」

    老人看了一眼门边神魂落魄的卡拉。

    「我以为那样就能结束这场冲突。可他没有告诉我他打算用这种方式把欧米茄和阿尔法集齐。」

    天国超人抬起一只缠绕著暗红丝线的右手，对著脚下的地板轻轻一按。

    原本隐没在合金下方的能量回路瞬间亮了起来，顺著透明的格壁一路向上延伸，像一张被彻底剥开表皮的血管网，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维克多，把你刚才记下来的波形放出来。」布鲁斯从门框边走上前，冷声道。

    「如果他只是想找人接手，为什么要把塞尼斯托和布莱尼亚克摆在下面拦路？」布鲁斯盯著那张发光的回路网，「又为什么要走出来，接一场明知道会把自己打穿的围攻？」

    天国超人抬手指了指回路网尽头紧挨著的两个独立晶格。

    左边的一格里翻涌著粘稠如血的暗红，右边的一格里则盛满了温暖厚重的赤金。

    「左边的你们都认得，是他从所有平行宇宙的达克赛德身上吞下来的欧米茄，纯粹的终结与毁灭。」天国超人收回手，掌心里渗出一缕暗红与一缕赤金，两股力量刚一碰面就发出细密的爆鸣，震得他虎口崩裂出一道血口，「至于右边这一股....当它顺著主干流进我身体里的时候，我才认出来。这是造物之初与欧米茄互为表里的另一半，阿尔法。」

    洛克站在迪亚波罗的尸体旁，看著晶格里那团眼熟的赤金色。

    「监视者死前放出来的那场光潮。」

    「他用自己的命把整个太阳系折进了琥珀泡，所有的本源就封在泡膜外壁上。」

    克拉克低声接了一句，当时他在火星轨道上，亲眼看著那片金光漫过了整片星海。

    「我们在瞭望塔亲眼看著时空泡成形。」布鲁斯护目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天国超人叹息著，「所有你们知道了吧？阿尔法和欧米茄水火不容。」

    「你们在塔里每一次交手，震荡都会顺著主干传到底下的泡膜。」

    「为了保护里面的太阳系，形成泡膜的阿尔法能量就会自动应激，顺著塔壁往上顶。」天国超人看了一圈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低沉下去，「万界塔真正的用途，就

    是吸纳各个宇宙的阿尔法与欧米茄能量，将他们牢牢锁定。」

    可维克多语气发紧，「可如果没有超人先生！再加上我们所有人收著力道没把平台打穿！底下那颗太阳在刚刚就已经撞上塔壁了！」

    「是啊，差一点就全完了。」

    「可这不是没完么？」天国超人哑然失笑，「他从一开始就赌洛克叔叔看得穿地底的管线，赌你们就算被逼到绝境，也会先把底下的家人护住。」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一直跪坐在地上没出声的卡拉。

    卡拉浑身一颤。

    她慢慢抬起头，「那我到底干了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让你留在这间屋子里。」

    「他知道你会阻止他。」

    「欧米茄本源只要认了主，除非宿主彻底消亡，否则永远不可能干净地剥离出来。」天国超人收回视线，看向头顶那两格已经满溢到极致的赤金与暗红，「他设计了自己的死亡，以此欺瞒了命运，以此将数千年来的欧米茄能量全数交给了你们。」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拯救这个破烂多元宇宙的唯一办法，但他显然没给你们留讨论第二种办法的时间。」

    平台上一片死寂。

    哈尔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黛安娜将叛逆大剑插回背后，走过去轻轻按住了卡拉颤抖的肩膀。

    迪奥转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老农夫。

    「老爹。」迪奥地上到，「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猜到他在找死。」洛克叹气。

    「那你为什么不....

    「我以为还能把他带回去。」

    洛克打断了迪奥，无奈道，「没想到这孙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决绝，也不知道遗传谁的」

    o

    迪奥沉默著转过头。

    天国超人静静地听完，浑浊的蓝眼睛里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面向一直站在角落南瓜藤旁边的乔鲁诺。

    「来吧，乔鲁诺。」

    天国超人缓缓抬起双臂，「接下来这一步，必须是你了。」

    乔鲁诺看著老人，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安静躺著的迪亚波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一直都讨厌他的计划。」乔鲁诺迈步走上前，「每次都是这样。」

    天国超人笑了一声，他双手在胸前虚合，塔顶那两格独立晶格轰然洞开。

    浩瀚如星海的赤金色阿尔法能量与暴虐如深渊的暗红色欧米茄本源，顺著主干倾泻而下，一左一右缠绕在天国超人的双掌之间！

    创世与终结，开始与毁灭。

    两股在多元宇宙中对立了一百三十七亿年的至高伟力，在老人的掌心中央对撞，连整座万界塔的脊柱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天国超人额头血管崩裂，金色的血液顺著眉骨滑落，双臂肌肉寸寸撕裂，却依然硬生生将这两团足以炸平维度的能量按在一尺之内！

    乔鲁诺走到他面前。

    狂暴的气流吹得他额前的金色发卷猎猎乱舞，印满瓢虫的夏威夷衬衫紧贴在身上。

    他伸出双手，直接按在了两团互相撕咬的赤金与暗红之上。

    他身后，胸甲带著斜裂伤痕的黄金体验·镇魂曲缓缓抬起头，与主人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Gold  Eperience  Requiem

    」

    嗡一！！

    一声仿佛从宇宙胎膜深处传来的清越共鸣。

    在镇魂曲将一切归零又赋予无限生机的规则改写下，原本死死排斥的阿尔法与欧米茄，在接触的边缘突然失去了对立的界限。

    赤金与暗红开始像两滴落入温水的墨汁，一圈一圈地交融、旋转，化作一团混沌初开般的璀璨光球！

    而就在光球成形的同一刹那。

    站在乔鲁诺对面的天国超人，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他体内支撑了无数纪元的恒星能量，连同他的血肉、骨骼、乃至跨越了漫长时间线的古老灵魂，正作为填补创世与终结之间最后一道沟壑的粘合剂，被那团新生的光球大口大口地吞噬进去！

    他原本灰白的头发瞬间化作枯草般的雪白，挺拔如山岳的脊背一寸寸佝偻下去，饱满的肌肉迅速萎缩成紧贴著骨头的干枯皮囊。

    「等一下！」

    克拉克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冲上前去拉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老人。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横伸出来，稳稳地按住了克拉克的胸口。

    克拉克猛地转头看向洛克。

    光球前方，已经衰老得几乎站立不稳的天国超人，艰难地偏过头，看向门前的洛克。

    浑浊到极点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光正在一点点散去，可他的嘴角却缓慢地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憨厚笑容。

    「谢谢你，叔叔。」

    洛克看著他，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睡吧，克拉克。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天国超人笑了笑，重新转回头，松开了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

    他整个人化作漫天细碎的暗金色光粒，连同那袭早已褪色的红披风一起，温柔而又义无反顾地彻底融进了旋转的混沌光球之中。

    嗡光球猛地向内一缩，紧接著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白炽光柱，顺著万界塔的暗色脊柱轰然冲向穹顶！

    乔鲁诺被这股反震的气浪推得向身后飞出，好在被赶上前的维克多一把扶住。

    整座万界塔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所有的透明晶格、所有的分叉横枝、乃至最底层包裹著整个太阳系的琥珀色泡膜，都被一层温润如玉的白金色光辉彻底浸透。

    一直闭目维持著心灵网络的火星猎人猛地睁开双眼。

    抬头望向被白金色光流彻底填满的苍穹。

    在他跨越维度的心灵感知里，一道宏大的声音在塔内与塔底每一个生命的灵魂深处轰然回响：「吾乃天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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