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争风吃醋要开始了

    —街边花店—

    早间十点。

    空气中弥漫著花朵的芬香，冬末春初的季节里，男店员正温柔地在照料花朵，拿著喷壶给玫瑰保湿。

    这时，门铃晃动。

    「叮铃～～」

    「欢迎光临。」男店员回头露出微笑。

    只见推门进来的黑发青年理理杂乱头发，似乎一阵奔跑而来微微喘气，他的模样看上去真是英俊，令人错愕，仿佛偶遇了正在外出拍摄的杂志封面模特。

    正是禾野推门而入。

    他走上前来：「你好——」

    说明来意。

    不久前从洛莉丝家离开后，他知道接下来还有一番苦战，因为要面对吃醋的妮可和夕雾，后者暂且不谈，前者肯定不好对付，所以禾野不打算空手回家。    买花是他能想到的是和好方式之一。

    所以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有适合送给女朋友的花吗？」禾野问。

    店员在心中默默推断：原来他来买花是打算送给异性，想必是接下来要去约会，所以买给女方的花束吧？

    真是让人羡慕啊。

    「这样的话推荐浅杏色的郁金花。」

    店员如此耐心地介绍著。

    「拿上十朵，算上配草和包装费的话，共计七十三克朗。」

    「……」禾野默默拿出钱包，又从钱包里抽出从洛莉丝那里借来的一百克朗，和绿油油的钞票面面相觑，接著低头瞧眼十朵扎成一束的郁金香。

    好贵。

    「能……便宜点吗？」他得买两束呐。

    店员感到疑惑，同时心中的评价稍微下降——明明有钱可以支付，也不愿意为女友花钱么？难不成只是玩弄对方感情？    「便宜的是有，但是这个季节叶子还没发好，更何况是送给女朋友的话，挑三拣四有点……」男店员眼神微妙地打量道。

    能在花店工作的他自然有著细腻的心，以及对恋人的祝福、和玩弄感情的男人的鄙夷。  

    现在正在观察。

    好吧，禾野忍痛抽出一百克朗。

    「麻烦分成两份。」

    男店员：「？」

    「请问是什么分成两份？」

    「麻烦把这十朵郁金香分成两束，一束五朵，谢谢了。」禾野郑重道。

    「不是送给女朋友吗？」店员震撼。

    暂时沉浸在如何面对回家难关的禾野没有察觉到不对，只是惆怅点头：「嗯，送给女朋友。」

    店员沉默良久。

    久到脑海中闪过了从宇宙大爆发到海洋上出现第一个浮游生物那么久。    最后，他只是机械式地包扎花束，心中已脑补出来了一个渣男脚踏两条船，上午送完一束下午去送另一束，逗弄女孩花言巧语的狗血故事。

    手劲一紧，店员恨不得扯断缎带。

    「早知道走的时候找洛莉丝多借一百块钱了……」柜附近又传来禾野呢喃的叹息。

    店员大受震撼：？！

    居然连来买花的钱都是找某个女孩借的吗？！

    真是可恶的渣男啊！难怪长得那么好看原来是靠女人过活，已经不是脚踏两条船！而是要被绑在十字火架上烧烤的邪恶！

    「库库库库……」

    禾野朝店员投去关心的目光，因为他的喉咙里，正发出某种类似咒怨的呜咽咳嗽声，神色阴郁不已。

    片刻后。

    「？……」背后莫名寒冷的禾野离开花店，抱著两束新买来的郁金香小步快跑，他看眼腕表早上十点半，应该还能赶上午饭。

    唉，不知道妮可到底会不会原谅自己，再过半个月她也要回帕森里念大学了，这段时间但愿能和平解决。

    明明……    「明明那个时候要是狠下心点就好了…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他轻声细语。

    对感情之事仍旧迟钝的禾野只是意识到了责任感而继续前行著。

    ……

    某栋公寓楼外的街道。

    车流穿梭，行人不断。

    气喘吁吁地禾野跑到了附近，恰好遇到买菜回家的马克，他怀里正抱著一纸袋的食材，肉类和蔬菜类都有，忽然看见夜不归宿的禾野，马克很是高兴。

    「想起回家了？」马克眼里写满缅怀道。

    禾野觉得自己该吐槽：

    「我为什么不能回家你心里没数吗？」

    马克脸色尴尬耸耸肩膀，昨天晚上他抵著门框边，禾野没进来有他的功劳，可他觉得这件事情得赖妮可那小姑娘，作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女人，马克佩服她那一手好料理，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让他住豪车开大se也愿意呐！

    ——都说抓住男人的心之前应该先抓住他的胃，马克怀疑禾野的胃有不少问题。

    他这居然都没被抓住？    可实际上有点因果倒反，因为禾野的料理水平登峰造极，家庭煮夫和王牌间谍两不耽误，不说米其林三星那也是新东方老师水准，而在此之前，妮可从小到大已经好好品尝过禾野的美味佳肴了。

    要抓住也是她被抓住。

    「话说这一晚你小子去哪了？」马克瞥到禾野捧著的花束，随口问。

    「问这个干什么…」禾野避开视线。

    他有点心虚，这换谁来都心虚，昨天晚上他可是在洛莉丝家里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晚，而要是让妮可知道这件事情，恐怕已被认为踏上大人的阶梯，呜咻连天。

    尽管昨天晚上只有真心话大冒险和真人快打的娱乐活动……嗬。

    禾野想到这里，流露无语的笑容。

    可这在马克眼里是释然的表现。

    至少抿住嘴唇，眼眸微微低下，嘴角抽动的感觉是在释怀痛苦之物。

    「成长就好啊。」马克摇头唏嘘。

    这个大叔在深有感触什么东西？

    「话说现在妮可的心情怎么样？」禾野主动问道，他要回家得先打探情报，是妻子深情的三问还是跪搓衣板，都放马过来吧！    两人一起沿著楼梯向上走。

    马克想了想砸吧嘴：「唉，昨天晚上那姑娘收拾著行李，闹著要走来著。」

    「不会吧？」禾野心想这么严重？

    「主要是收拾你的衣服。」马克惋惜。

    「……」

    「估计是觉得呆在这里太难受了吧？」

    马克用无心之言的口吻，慢慢说道，什么寄人篱下，什么这个社区里又没有认识的朋友，再加上禾野刚刚让她失望，所以小姑娘想著回去也很正常。

    禾野捂脸，他会忏悔弥补：「那今天早上好点儿了吗？」

    说到这个马克精神抖擞了点儿，他微笑地把怀里的纸袋往上提提，抱得更加紧，里面的食材真的多得都快溢出来，里脊肉和排骨，土豆和西红柿……

    还有连禾野自己也不知道实际上妮可会偷偷观察记录下来他动筷子次数最多的杏鲍菇——说人话就是，他爱吃的食物。

    此刻，纸袋里的那几根芹菜挠著马克的下巴，胡渣还有点儿发痒。

    「说起来今天的午餐是炸猪排、土豆炖肉的浓汤，清蒸空心菜还有杏鲍菇配……」马克舔著嘴巴报著菜名。    「怎么突然说中午吃什么？」

    「让你知道中午吃的有多丰盛啊。」马克叹声看来，「你觉得为什么中午会吃这么丰盛？还不是人家小姑娘想让你开心，特地下厨多做些儿，她甚至今天早上还觉得自己不该把你关在外面一夜，在沙发上反省自己，拜托我去找你回来。」

    「……」禾野错愕。

    马克说到这里又砸吧下嘴，手指挠挠那被芹菜叶戳的发痒的下巴：「不过嘛，人家小姑娘不让我这样告诉你，只说找你回……」

    「……呃，我是不是失言了？」

    马克说到这里后知后觉，有点窘迫。

    因为妮可说不想让禾野知道她已经消气，她应该还想装作自己生气的样子，大概，这也是一种引起重视的办法。

    当时他怎么答应来著？

    『马克叔叔，我有点担心先生了。

    唉，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反省的，天气那么冷他也没穿外衣，现在也联系不上，您，您可以帮忙把他找回来吗？

    ……当然不要告诉他是我跟你说这件事情的。』    ——马克当时听完拍著胸脯。

    ——『放心，叔叔我守口如瓶！』

    「……」回忆中断，马克嘴角几番抽搐，最后看向禾野。

    怎料禾野意味深长，微微一笑，语气满是动容：「谢谢你马克。」

    他心想果然还是战友情深。

    「噢～～」马克还能说什么，感觉浑身发痒的他只能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抖得连纸袋都要抱不稳，「不用谢。」

    「不过你记得也别把我交代出来。」

    「好好好。」禾野知道回去面对的是消气的妮可，担忧放下一半，他轻声细语地摆摆手说，「我会守口如瓶。」

    嘿，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马克脸色一阵古怪。

    来到家门口后，马克转过身示意，他双手抱著一大堆食材不好开门，于是禾野从他的口袋里面拿出来一串钥匙，插入锁孔，同时把两束花藏到身后。

    希望这样能有惊喜。    插入钥匙，打开家门。

    藏在背后的花束是精心准备的惊喜。

    而前来开门的自然是妮可，门扉打开四目相对，一时间是凝固的画面。

    妮可似乎没想到禾野这么早回来，先是眼中闪过惊讶，然后想起什么，装出来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像是「回来就回来吧」的感觉说道：

    「先生原来还知道回家吗。」

    她甚至这样说话的时候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并不算是生气。

    可似乎也不像是马克说的那样原谅。

    大概少女的心思总是很容易多变的，比如说前一秒会想著天寒地冻不该敢出门，担忧感冒；后一秒会想著不知去向的禾野也许在哪个女人的温柔乡里，握紧拳头。

    哪怕这一切都是臆想的，但还是会为之生气、因为在意。

    也许现在就是这样的局面。

    禾野，陷入了不利的局面。    「……」好在马克及时出现，他抱著纸袋哈哈解释自己是偶遇禾野，不是主动把他找回来的他是自己归家的…听上去像是夸赞什么走丢的狗一样令人无语，不是这个大叔在解释什么啊？

    妮可不是说让他保密这件事，说妮可没有要求找自己回来的吗？

    「喂喂喂。」禾野连忙守口如瓶道，「你不是说不能透露这个事情吗？」

    马克顿时感觉牙齿都发酸了，面对妮可投来的目光，他懊恼的，一拍脑门……然后发现妮可的目光转移到了禾野身上。

    「透露事情？」妮可狐疑的目光，在两人间看来看去，刚刚那句话已经足够证明，禾野也知道了马克知道的事情。

    好吧有点绕。

    总而言之，他们露馅了。

    马克绷住表情只好抱著食材袋，默念我是无关者走入家里，妮可倒是给他放行，但是还是堵著禾野，在故意生闷气。

    「先生不说点什么吗？」

    其实她应该没有生气。

    多亏早有准备，多亏得知情报。

    禾野拿出来藏在身后的两束花，愧疚地送到了妮可的面前，鞠躬：「对不起。」    「还有呢？」

    「………我爱你。」

    大概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绷住这样的对话，可惜的是正在恋爱中的少女、亦或者说深爱的少女不在此列，她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下来的阶梯，不生气的理由。

    归根结底，能够被这样简单的解决只是因为那份有恃无恐的爱。

    禾野缓缓地起身、睁开眼偷看表情。

    「……」妮可对此俏脸一红，她让开了路连连咳嗽好几下，随后郑重说道，「看在先生你认真道歉的份上，昨天的事情就算了吧，不过，下不为例哦！」

    她的下不为例，不知道是指别再表白错人，还是说不能向那么多人求婚。

    不过，她露出来了灿烂的笑容。

    「昨天晚上没有冻著吧？先生让我摸摸额头看一下……嗯嗯，体温倒是很正常，不过等下还是泡杯热饮给你喝好了，真的是，出门也不知道带件大外衣出去。」

    一边数落的妮可，一边开心接过花束。

    禾野很想吐槽他没能拿外衣的原因，是昨晚根本就没能进来家门，不过这个时候还是保持诗人般的缄默好了。

    能如获大赦进来家门就已经万幸。    比洛莉丝那边轻松很多倍。

    而妮可捧著那束花左看右看，和煦的笑容满怀，这还是第一次她收到先生给的花。

    她放在鼻尖轻嗅，郁金花如此芳香。

    她……真的很喜欢。

    然后回头就看见了禾野拿出来另外一束，放到了正在阳边上抱著猫的夕雾身边，夕雾不太理解，不过还是收下，然后对花有点过敏的她小声打了个喷嚏。

    禾野见状连忙慌慌张张拿来了纸巾，帮她擦干净，夕雾还有点眯眼睛。

    妮可感觉到了郁闷：「……」

    不过索菲娅姐姐是前妻、是前妻…而且和她已经在一个床上已经睡过，她也允许先生第一个晚上让给自己！何况自己也没有少照顾比较天然的索菲娅姐姐…

    妮可这般那般的，内心说服了自己。

    接下来，她走到厨房先是泡了两杯热饮，然后端著它们坐在了禾野的身边，也既客厅的沙发上坐著，挨著禾野的肩膀。

    马克正在厨房满头大汗，帮忙做准备工作，比如切菜，洗菜，备好调料这样，毕竟大叔虽然嘴上说著占便宜，但作为长辈的他也一直在力所能及的帮忙操心他们的事情啊。

    「啊啊啊噻洋葱好辣眼睛……」马克这位老队长没能扛过催泪瓦斯这关，泪眼婆娑。    而客厅里面，禾野端起这杯热饮。

    微微，发抖。

    总感觉接下来的问题不简单，随便说错一个字可能又会引发麻烦，对目光敏感的他在和夕雾相处时，察觉到了不久前的，妮可的视线。

    「先生……」

    「我在。」禾野严肃地放下端起来一半的瓷杯，不敢看坐在身边的妮可。

    「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帕森里那边？」

    「……」原来是这个问题吗？

    眼下的情况显然很复杂，他想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回去，因为脱不开身这里，几位少女的事情根本没解决…而解决以后就更加没理由离开了好像，甚至以后会定居在这里。

    难以回答的问题。

    妮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还有十多天我就要回去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就算是我也会吃醋和不开心的。」妮可认真起来，「而且要是我回去了，就更加没有人管你了！」

    「……所以？」    「所以，您要不和我一起回去？」

    她的手不自知地揪住衣角，禾野的衣角，挪动屁股凑近地坐在身边，把瓷杯放下在手中。

    这个问题背后透露出来的也是某种、并不能被称呼为任性的要求。

    妮可想要让先生只和自己在一起。

    收拾行李箱的时候也是如此，要是没同意来这边就好了，她可以和先生长长久久，真的是来到这边就是沾花惹草，只要不来格莱利市说不定就不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半晌过后。

    「我知道了。」禾野轻声回答。

    「我会，和你一起回去的。」

    他说的时候转过头看著妮可，说完后保持著温柔地微笑，令人感觉到某种特殊的含义，并不是开玩笑或糊弄人，而是真真正正深思熟虑后的回答。

    哎？

    可这个回答对妮可很是意外。

    她以为先生会坚持不走，她只是想利用这个契机要求些东西…得寸进尺一些，比如说让先生和自己第一个结婚之类的，毕竟她不在这边的话，很容易被偷跑什么的。    不过现在，却是——

    「这次回去的话，我们把重要的事情讨论一下吧，看看要不要在帕森里那里办？毕竟你的朋友很多都在那里，请露易丝奶奶他们一家还有邻居…还是说你有其他地方？」

    见妮可半天都没说话，禾野以为她对这样的安排不满意，有点微妙地挠著脸颊。

    他重要的事情是指结婚。

    他一开始就想好了四个人都要结婚，妮可要回去继续念大学的话，肯定心有不安，他想自己应该跟著一起回去，然后就是，刚刚说的那些事情的安排。

    「……」妮可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突然，她噗嗤地笑了出来。

    「真的是，先生，能不能别老是给我这么大的惊喜！」她兴奋地撒娇捶了几下禾野。

    这无疑是开心的事情。

    听到动静的马克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小两口恢复如初还在骂俏，心想午餐应该还是能吃上满汉全席，真不赖。

    可是，急转而下的气氛。

    只因为——    「……这是什么？」妮可脸色忽然一变阴沉，她从禾野肩膀上，捏起一根纤细的金色发丝问道。

    这是她刚刚捶打禾野时发现的，而且从他身上取下来的，很明显是女人的金色长头发发丝！

    甚至，妮可已经猜出来她的身份是谁！

    「昨天晚上你该不会去洛莉丝姐姐家了吧？！」妮可震怒的声音。

    「啊哈哈哈哈……」禾野保持著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马克只好默默叹气，缩回脑袋不再看情侣拌嘴，心想满汉全席算是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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