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烟柳风月,猎围织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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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烟柳风月,猎围织局
天启四年三月三。
上巳佳节。
暮春的风裹挟著杨柳絮,温柔地拂过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按旧俗,这一日该是被禊祈福、曲水流觞的好日子,士民百姓或携家带口出城踏青,或于河畔宴饮游乐,处处都是一派热闹祥和的光景。
可锦衣卫百户沈炼,却半点没沾染这春日的闲情逸致。
他一身玄色劲装,头戴小帽,身形挺拔如松,步履间带著几分习武之人的沉稳利落,径直避开了城内熙攘的游人,拐进了南城那片烟火气与脂粉香交织的街巷。
比起城外的春光,这里才是更令他挂心的「热闹」之地。
这两年的南城烟柳巷,早已不复往日的寥落,反倒愈发喧嚣鼎盛,成了京中数一数二的销金窟。
究其缘由,无非两点。
一来,前些年江南战乱频仍,不少家底殷实的士绅为避祸,拖家带口迁居京城,随行的,还有那些艳名远播的秦淮风月女子。
什么金陵十三钗、秦淮双艳,一个个皆是色艺双绝,一入京城便引得无数权贵富商趋之若鹜。
二来,自陛下推行新政,开办银行、废除苛捐杂税,百姓口袋里的银子渐渐多了起来,手头宽裕了,自然也舍得在这风月场中挥霍一二,这般一来,便将南城的消费热潮,生生推到了顶峰。
而这烟柳巷里,最负盛名的去处,当属暖香阁。
暖香阁倚著护城河畔而建,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楼外悬挂著一串红灯笼,风一吹过,流苏摇曳,映得河水都染上几分暖昧的胭红。
此刻的三楼,最是幽静奢华的头牌周妙彤的房中,却没半点琴棋书画的雅致。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的动静渐渐平息。
锦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沈炼赤著上身坐起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瘫软在床的周妙彤。
女子云鬓散乱,颊染红霞,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带著未尽的遣绻,正痴痴地望著他,分明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美人,此刻却温顺得像只猫儿。
可沈炼却没半分留恋。
他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随手从屏风上捞过自己的衣物,囫囵著便往身上套。
玄色的劲装穿在身上,方才的遣绻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锦衣卫百户特有的冷硬与锐利。
周妙彤撑著酸软的身子坐起来,声音带著事后的沙哑,带著几分委屈与不舍。
「沈郎,今日是上巳节,外面这般热闹,你便不能多留片刻么?」
沈炼扣腰带的手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淡淡道:「还有公务。」
简单四字,便将所有的温情都隔绝开来。
自己与这暖香阁的头牌,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是锦衣卫,是陛下手中的利刃,肩上扛著查探情报、肃清奸佞的重任。
而她,是风月场中的佳人,所求的不过是安稳度日。
沈炼穿戴妥当,最后抬手理了理衣襟,玄色劲装的褶皱被抚平,周身的遣绻余温也随之散尽。
他转身,目光落在床榻之上,恰好与周妙彤那双含著水汽的眸子对上。
眸中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有过往的残影,有如今的疏离,转瞬便被锦衣卫特有的冷冽彻底取代,如同冰封的寒潭,不起半分波澜。
「严峻斌,已经处斩了。」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砸在周妙彤的心上。
「什————什么?」
床榻上的周妙彤浑身猛地一颤,白皙的肌肤瞬间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早就知道,严峻斌勾结乱党,落到锦衣卫手里绝无生路,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当「处斩」二字从沈炼口中平静说出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著脸颊滚落,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谢————谢谢你。」
她声音哽咽,带著浓重的鼻音,连说话都断断续续。
沈炼看著哭得梨花带雨的她,眉峰微蹙,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是我亲手抓的他,也是我审的他,最后也是我监斩的。你该恨我才是,怎么还要谢我?」
「我谢你————谢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周妙彤抬手拭去眼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
「我知道他罪有应得,可我————我总该知道他的结局。」
沈炼静静看著她,看著这个自己曾经视若珍宝、奉若神明的女人,如今为另一个男人哭得肝肠寸断。
心中没有嫉妒,没有愤怒,更没有心疼,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
他早已放下了那段轻狂的感情。
曾经,周妙彤在暖香阁,一曲惊鸿,让他甘愿倾尽所有,只为博她一笑。
那时的她,是不染尘埃的女神,是他灰暗锦衣卫生涯里唯一的光。
可世事变迁,她爱上了别的男人。
而他,也在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中磨平了所有温情,变得心冷如铁。
如今的周妙彤,于他而言,不过是风月场中一个宣泄欲望的工具罢了。
就像一辆再好的自行车,既然已经落入自己手中,该蹬的时候便要用力蹬,哪怕自己不蹬,迟早也会有别人来蹬。
更何况,这还是他凭实力「赢」来的。
严峻斌被抓后,周妙彤的私房钱被锦衣卫尽数查抄,暖香阁的东家见他如见阎王,百般讨好,早就把周妙彤的身契暗暗交了上来。
她如今,不过是他沈炼的私有物。
「过几日,我还会过来。」
沈炼留下这句话,没有再多看周妙彤一眼,转身便朝著房门外走去。
他脚步轻快,没有半分留恋,仿佛身后那满室的脂粉香与缠绵意,都只是碍眼的尘埃。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轻轻合上,将周妙彤的哭声与所有的过往,都牢牢关在了这方寸之间。
房间里,周妙彤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蜷缩起来,将脸埋在锦被里,唇齿紧紧咬著被褥,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情郎已死,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的沈炼,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他不喜欢她了,甚至把她当成了随意取乐的玩物。
赎身钱没了,自由没了,连暖香阁的东家都对她避之不及,在锦衣卫的威慑下,没人敢帮她,也没人敢救她。
呵。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眼泪却流得更凶。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玩物罢了。
沈炼很快下了楼。
楼下的大厅里,丝竹声悠扬,笑语声喧嚣,富家子弟与美艳妓子推杯换盏,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离去的背影上,竟透著几分与这风月场格格不入的孤冷。
他抬手理了理帽檐,将帽檐压得更低,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快步融入了南城熙攘的人潮之中。
方才那场旖施的温存,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醒来便无痕。
沈炼径直朝著城东的锦衣卫千户所疾行而去。
不多时,千户所那座朱漆大门便映入眼帘,门前悬挂的「锦衣卫北镇抚司」牌匾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沈炼推门而入,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往日里还算清静的院落,此刻竟聚满了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一个个面色凝重,正有条不紊地检查著兵刃与护具,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千户卢剑星一身玄色劲装,正亲自系著护心镜的绦带,试百户靳一川则站在一旁,擦拭著手中的绣春刀,刀锋映出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两人皆是沈炼过命的兄弟,平日里同在一处当差,情同手足。
沈炼见状,脚步顿住,脸上掠过一丝诧异,扬声问道:「大哥,三弟,这是怎么了?瞧著阵仗,莫不是又有硬仗要打?」
卢剑星抬眼瞧见他,点了点头,声音沉肃。
「确实有大事要办。
城东的内府纺织厂,你知道吧?
厂督太监苏培盛,这厮胆大包天,竟敢借著督办织造的名头,贪墨内府库银,克扣工匠月钱,甚至勾结外臣倒卖贡品丝绸。
东厂西厂那边已经查了半个月,铁证如山,陛下亲自下了旨意,命咱们北镇抚司去拿人!
「」
「苏培盛?」
沈炼眉头微挑,这名字他听过,是内府里颇有些脸面的太监,没想到竟是只硕鼠。
他正思忖间,身旁的靳一川忽然凑上前来,鼻尖在他身前狠狠嗅了嗅,随即坏笑著挑眉。
「二哥,你身上这香味儿,是天字一号楼的茉莉花香水吧?说,是不是又去暖香阁找周妙彤了?」
靳一川的声音不算小,引得周围几个锦衣卫纷纷侧目。
沈炼面不改色,将手一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嗨,不过是忙里偷闲,放松放松罢了。」
「放松?」
卢剑星闻言,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他放下手中的护具,走到沈炼面前,语气带著几分训斥。
「沈炼,那周妙彤是个什么身份?暖香阁的妓子,你整日往她那里跑,就不怕惹上是非?
难不成,你还没放下她?」
「放下?」
沈炼闻言,忽然低笑一声,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卢剑星的肩膀,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留恋。
「大哥,我正是因为彻底放下了,才会去找她。
从前她是我心心念念的人,可现在,她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泄欲的玩物罢了。」
这话听得卢剑星眉头皱得更紧,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炼抢先一步打断。
「大哥,说这些做什么。」
沈炼收敛了笑意,指了指院中整装待发的众人。
「正事要紧,拿苏培盛这等蛀虫,可不能耽误。我这就去换衣服!」
说罢,他像是生怕卢剑星再唠叨,脚下生风一般,逃也似的朝著里间的更衣房跑去,只留下一句远远传来的话。
「我的事儿,等办完差再说!」
看著沈炼仓皇逃窜的背影,卢剑星无奈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
「这厮!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想当年我在他这个年纪,儿子都满地跑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偷笑的靳一川,忽然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问道:「三弟,你二哥这般模样,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成家。
要不,大哥也给你说一门亲事?
城西王指挥佥事家的姑娘,知书达理,模样也好————」
「别别别!」
靳一川一听这话,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事儿,你可千万别替我张罗!」
「哎~」
卢剑星看著靳一川坚定的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满心的无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今锦衣卫的局势错综复杂,想要往上再走一步,光靠功劳远远不够,联姻乃是必不可少的捷径。
他自己早已成家,妻子是将门之女,帮衬了他不少。
靳一川心有所属,根本劝不动。
这么算下来,能担起联姻重任、为他们三兄弟的前程铺路的,便只剩下沈炼一人了。
可沈炼偏偏又是这幅模样,看似对周妙彤断了念想,实则整日流连风月场,对说亲之事避之唯恐不及。
卢剑星望著更衣房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
这沈炼,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收心,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啊!
未久。
众人穿戴妥当,玄色飞鱼服衬得身姿挺拔,腰间绣春刀寒光凛冽,护心镜在春日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卢剑星一声令下,数千人马即刻集结,按照预定计策兵分两路。
试百户靳一川翻身上马,身后跟著百名锦衣卫精锐,三百名膀大腰圆的力士,再加上五城兵马司调拨的两百名步卒,队伍浩浩荡荡,直奔苏培盛在宫外的宅邸而去。
此行的要务,是封门抄家,追缴赃款赃物,绝不能让一丝一毫的贪墨之财流散。
另一边,千户卢剑星亲自挂帅,身后三百锦衣卫肃立如松,五百力士手持铁链、腰刀紧随其后,更有东厂、西厂、大内行厂的番子穿插其间,再加上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协同,旌旗招展,甲胄铿锵,一路朝著城东织染局疾驰而去。
马蹄声踏碎了街巷的宁静,沈炼策马跟在卢剑星身侧,手中正翻看一卷薄薄的档案,正是苏培盛的底细。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低声道:「没想到这苏培盛,竟是魏忠贤的人。」
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苏培盛年四十五,由魏忠贤亲信李永贞举荐,执掌京城内织染局,此人阴鸷贪婪,却偏生精通织造技艺,靠著一手绝活深得内府信任,这些年在织染局说一不二,早已是权势熏天。
而他犯下的罪过,更是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克扣织工月钱中饱私囊,勾结倭寇走私上等丝绸,甚至将本该上缴内府的贡品挪作私用,转手倒卖至海外牟取暴利。
「魏忠贤的人又如何?」
卢剑星勒住马缰,目光锐利如鹰。
「东厂那边早就递了话,此番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只要他确实有罪,便是魏督公,也绝无可能护短。
陛下要的是整饬吏治,肃清内府贪腐,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沈炼点了点头,将档案收入怀中,不再多言。
不多时,队伍便抵达了城东织染局。
这座隶属于内府的纺织厂规模浩大,几进几出的院落连绵不绝。
这里足足有三千名女织工,年产的丝绸不计其数,大多经由海船运往南洋、东瀛等地,是内府外贸的重要财源。
「包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卢剑星一声令下,锦衣卫与力士们立刻散开,将纺织厂围了个水泄不通,刀出鞘,箭上弦,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座厂区。
厂内的织工们从未见过这般阵仗,纷纷吓得停下手中的活计,躲在织机后瑟瑟发抖。
守门的护卫更是面如土色,哪里敢上前阻拦。
沈炼一马当先,手持一卷明黄的驾帖,大步流星地朝著织染局的正堂走去。
锦衣卫的名头,在北京城里向来是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
沿途的工头、管事见了沈炼腰间的绣春刀,皆是两股战战,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避让。
可刚走到正堂门口,一道尖细的声音便带著怒气响起。
「放肆!锦衣卫竟敢擅闯内府织染局?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只见苏培盛身著一身锦缎宦官服,面容阴鸷,三角眼微微眯起,正站在台阶上,神色傲慢地盯著沈炼。
他仗著自己是魏忠贤的人,平日里连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都不放在眼里,哪里会惧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
「咱家乃是内府织染局厂督,执掌此处织造要务,你们锦衣卫无权过问内府事务!」
苏培盛冷哼一声,身后的几个亲信太监也跟著狐假虎威,伸手便要拦阻沈炼的去路。
沈炼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苏培盛那张嚣张的脸,心中冷笑。
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张狂。
他缓缓抬手,将那卷明黄的驾帖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如钟。
「奉圣谕!内臣贪腐,与外臣同罪,一体查办!苏培盛,你可知罪?」
话音未落,沈炼便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卷宗,猛地掷在苏培盛面前的台阶上。
卷宗散开,里面的帐册、供词、书信散落一地。
有织工们的血手印状纸,有他走私丝绸的船运记录,有他与倭寇往来的密信,还有他贪墨月钱的明细帐目。
苏培盛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证据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再由白转青,最后竟成了一片紫黑。
他浑身颤抖著,手指著沈炼,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高高在上的傲慢,那有恃无恐的嚣张,在铁证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辩驳。
可苏培盛怎肯束手就擒?
他深知一旦落入锦衣卫手中,等待自己的必然是诏狱的酷刑与身首异处的下场。
绝望之下,这阴鸷的太监反倒生出了困兽犹斗的狠劲,竟是要狗急跳墙!
「竖子尔敢!」
苏培盛猛地嘶吼一声,三角眼中闪过疯狂的戾气。
他全然不顾体面,身形骤然暴起,枯瘦的手掌如鹰爪般直扑沈炼面门,口中还在狂喊。
「尔等敢动咱家一根汗毛,魏督公绝不会放过你们!」
沈炼早有防备,见他扑来,身形猛地后撤半步,腰间绣春刀瞬间出鞘,刀锋寒光一闪,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他眼神冰冷,语气带著几分讥讽。
「你倒还惦记著魏公公?
不妨告诉你,擒你之前,魏忠贤魏公公早已打过招呼。
对于任何贪赃枉法之徒,不论身份,绝不姑息!」
「什么?!」
苏培盛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疯狂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他死死盯著沈炼,见对方神色笃定,不似说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崩塌。
原来,自己早就被魏忠贤当成了可以舍弃的棋子!
巨大的绝望催生了更烈的凶性,苏培盛双目赤红,猛地转头对著身后的亲信太监嘶吼。
「咱家不服!咱家是冤枉的!他们是栽赃陷害!跟他们拼了!」
话音未落,他从腰间抽出一柄淬了毒的短匕,率先朝著沈炼再次扑来。
身后数十名亲信太监也纷纷拔刀,这些太监常年跟随苏培盛,不少人都修习过武艺,虽看起来阴柔,出手却狠辣刁钻。
一场激烈的混战,瞬间在织染局正堂内外爆发!
绣春刀的寒光与短刀的锐芒交织,金属碰撞的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哼、临死前的惨叫此起彼伏。
沈炼手持绣春刀,身形灵动如豹,刀锋所过之处,血花飞溅。
他避开一名太监的横劈,反手一刀划破对方的喉咙,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未影响他的判断。
苏培盛的武艺远超寻常太监,手中短匕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直取要害。
他深知自己唯有突围才有一线生机,故而拼尽全力,竟是凭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逼得沈炼连连后退。
几名锦衣卫上前夹击,却被他反手伤了两人,一时间竟无人能拦住这疯魔的太监。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卢剑星在一旁高声呼喊,手中长刀也斩杀了两名作乱的太监,可苏培盛的亲信虽死伤惨重,却依旧死死缠住锦衣卫,为他们的主子争取突围的时间。
苏培盛抓住一个空隙,一脚踹飞身前的锦衣卫,转身便朝著织染局后门狂奔而去。
他身形瘦小,跑得极快,转眼便消失在巷道深处。
「追!」
沈炼抹去脸上的血渍,厉声喝道,当即率领十余名精锐锦衣卫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京城的小巷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一般。
苏培盛熟门熟路,在巷子里左冲右突,身后的锦衣卫紧追不舍,脚步声、呵斥声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
沿途的百姓见此阵仗,纷纷吓得关门闭户,不敢多看一眼。
苏培盛慌不择路,一路朝著通惠河码头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早已停泊著一艘他为逃亡准备好的,只要能登上船,驶入运河,便有可能逃离大明的掌控。
眼看码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苏培盛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脚步愈发急促。
可就在他即将踏上跳板的瞬间,一道寒芒突然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右肩!
「噗嗤!」
短镖入肉,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苏培盛惨叫一声,身形一个跟跄,手中的短匕掉落在地。
他转头望去,只见沈炼正率领一队锦衣卫站在不远处,手中还捏著几枚飞镖,眼神冰冷地盯著他。
「苏公公,哪里去?」
沈炼的声音带著几分戏谑。
肩膀的剧痛让苏培盛无力支撑,他身形摇晃著,最终「扑通」一声跌入冰冷的河水中。
初春的河水刺骨寒冷,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
沈炼见苏培盛落水,当即下令:「拿下!」
两名水性好的锦衣卫立刻跳入河中,将挣扎的苏培盛死死按住,拖上了岸边。
苏培盛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右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锦衣卫上前,用铁链将苏培盛牢牢锁住,铁链碰撞的声响,宣告著这场困兽之斗的彻底落幕。
苏培盛在码头被生擒的同时,靳一川那边的抄家事宜也已圆满收尾。
他率领人手押著赃款赃物,急匆匆赶回千户所,刚进院落便扬声喊道:「大哥!二哥!这苏培盛当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巨贪!」
卢剑星与沈炼正站在廊下议事,闻言转头看来。
只见数十名力士抬著十几个沉重的木箱,依次排开,箱盖打开,里面的银锭反射著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光是现银,就足足有三十万两之多!」
靳一川快步上前,脸上带著几分震惊与兴奋。
「还有那些古玩玉器、名人字画,以及他在京郊购置的田产契书,折算下来,又值十几万两!
加起来近五十万两,这狗太监当真是把内府织染局当成自己的钱袋子了!」
卢剑星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赃款,眉头舒展,缓缓点头:「做得好。即刻将苏培盛打入诏狱,交由北镇抚司严刑审讯,务必撬开他的嘴,查清他背后是否还有同党。
至于这些抄没的赃款赃物,一丝一毫都不能动,全部登记造册,送往内承运库,交由陛下处置。」
「是!」
靳一川连忙应诺。
沈炼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切,神色平静。
他深知卢剑星的心思。对于钱财,没人会不心动,但卢剑星看得更明白,钱财与前途相比,终究是末节。
只要手握权力,在朝廷的规矩框架内,想要获取钱财并非难事。
可若是贪得无厌,逾越规矩触碰红线,不仅会断送自己的仕途,最终还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苏培盛就是最好的例子,这近五十万两赃款,最终也只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众人忙碌著登记赃物、押解苏培盛前往诏狱,等所有事情都料理妥当,夜色早已深沉,天边甚至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千户所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沈炼回到自己的值房,将身上的锦衣卫百户袍服脱下,随手挂在衣架上,只留下一身内衬。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连日的奔波与厮杀让他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稍作歇息后,他转身便要往外走。
这个时辰,寻常人家早已安睡,可京城的烟柳之地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他此番前去,倒不一定是直奔暖香阁找周妙彤。
如今南城的秦淮妓子多如牛毛,除了周妙彤,还有不少色艺双绝的江南美人值得一探。
反正他无家无室,孤身一人,朝廷发放的俸禄加上办案所得的赏赐,积攒了不少银两,不花出去也是闲置。
在他看来,风月场中的温存,便是驱散疲惫、打发时光最好的方式。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隔壁值房的灯火依旧亮著。
沈炼脚步一顿,心中泛起一丝好奇。
这个时辰,还有谁没休息?
他悄悄走上前,透过窗棂往里望去,只见靳一川正端坐于桌前,手中捧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沈炼心中暗忖。
他这个三弟,自幼习武,性子跳脱,向来只对刀枪剑戟感兴趣,最是不耐烦读书写字,今日怎的转了性子,深夜还在灯下看书?
带著这份好奇,沈炼推门走了进去,轻咳一声。
「三弟,这都大半夜了,不睡觉,看什么呢?」
靳一川被吓了一跳,转头见是沈炼,连忙放下书,笑著起身。
「二哥,你还没走?」
「正要走,见你这儿灯亮著,过来看看。」
沈炼走上前,侧目看向桌上的书,只见封面上写著「纪效新书」四个大字,竟是戚继光的兵书。
他愈发诧异,挑眉问道:「咱们锦衣卫的人,平日里舞刀弄枪办案即可,怎么还研究起兵书来了?
难不成,你还想弃文从武————哦不,弃武从戎,去边关打仗?」
「二哥说笑了。」
靳一川笑著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兵书,解释道:「不是想去边关,是皇明军校要招收新一批学员了。
陛下有旨,锦衣卫内部也分配了几个名额,若是能通过考核进入皇明军校深造,毕业后便是天子门生,不仅能学到最顶尖的兵法谋略、行军布阵之术,日后的仕途更是通畅无阻,比在锦衣卫里按部就班地熬资历强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哥若非年纪已经过了三十岁的招录上限,说不得也要来争一争这个名额。
二哥,你今年才二十五,离三十岁还有五年,为何不试试?
以你的武艺和智谋,只要用心准备,定然能考上!」
「皇明军校?」
沈炼听到这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倒不是真的有多渴望「仕途通畅」,毕竟在锦衣卫当差,权力已然不小,足以让他过得逍遥自在。
他心动,更多是因为觉得新鲜。
这些日子,每日除了办案就是流连风月场,虽说逍遥,却也渐渐生出了几分腻味。
每日嫖妓饮酒,纵是有再多美人相伴,日子久了也会觉得乏味。
若是能进入皇明军校,与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同场竞技,学习兵法谋略,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倒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
更何况,与锦衣卫的同僚争一争这个名额,本身就是一场挑战。
他沈炼向来不服输,越是有难度的事情,越能勾起他的好胜心。
想到这里,沈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靳一川的肩膀。
「天子门生?听起来倒是不错。既然如此,那这个名额,我便争一争试试!」
靳一川见状,顿时喜上眉梢:「太好了!二哥,咱们兄弟俩一起备考,相互切磋,定然能双双考上!」
沈炼笑了笑,没有再多言。
他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渐淡,天边的鱼肚白愈发明显。
原本打算前往风月场的心思,此刻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皇明军校的好奇。
他倒是要看看,能够进入者皇明军校的,都是什么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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