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答案早就在面前，只是多数人不选

    「我定个时间吧，一周——不，三天。」

    「你现在已经和那几家聊开了，再聊深一点应该很容易了。

    王老板居高临下地看著陈砺舟：「没问题吧？」

    陈砺舟顿了一下，随后点头。

    在他紧接著做出右手扣住左手虎口的动作时，王老板转身看向法务总监：「你这三天时间先多收集资料，做做准备工作，三天之后再给那四家发律师函。」

    「攘外必先安内。」王老板一边说著一边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做事情分轻重缓急。」

    法务总监还能有什么意见呢？

    他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现在只是点头。

    南祝仁的目光投向陈砺舟的脸，看到对方很快平静下来，把先将心中的担忧暂且按下。

    在安排完法务总监和陈砺舟之后，王老板又把头转向南祝仁身边。

    那里，HR总监下意识把低著的头抬起来，做了做准备。

    相比较陈砺舟和法务总监，HR总监并不是带著「任务」来的，她事先虽然通过打听知道公司最近出了问题，但并不是查清问题的人。

    甚至直到现在，她才详细地知道公司出了这些问题。

    现在脑子也有点乱，正在转。

    「小宗，你现在也知道公司的情况了。」

    相比较法务总监和陈砺舟，HR总监更年轻，资历也最浅。人力资源这种行政岗虽然在日常运营工作中轻松，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相比较法务和销售部门却显得没那么重要。

    因此王老板的语气也最强硬：「咱们公司现在出了这个问题，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情况」

    咱们组织内部不太稳！」

    王老板说得咬牙切齿：「咱们平时对员工还是太好了，他们现在还是太轻松了！」

    南祝仁听得下意识后仰了一点。

    「现在有一个内奸出来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会有不稳定的想法。」  

    「接下来，你弄一些文件，抓考勤也好，做其他的自查活动也行，总之给我一个章程

    来，让大家把精力都放到工作上面，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至少在公司真正的大事结束之前，不要让内部再出现一些有的没的声音了！」

    听著王老板对HR总监的工作安排。

    不知道为什么，南祝仁的脑子里面突然出现自己项目组之前花了大功夫编的问卷，收集的数据。

    以及重晖和硕士们针对数据进行的严谨数据分析，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报告。

    再一看眼前的王老板。

    南祝仁觉得大家工作得好像有些太认真、太严谨了。

    「不过————算了。」南祝仁在心里耸了耸肩，「人家是付钱的甲方，我们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这么想著，南祝仁看向已经被布置了任务的三位总监。

    作为现场唯一的外人，他其实从进到办公室之后，就一直挺奇怪王老板为什么找自己过来。

    在当前的困境下，王老板现在叫到办公室里面来的，首先肯定是「自己人」，其次

    是「能够在接下来发挥作用的人」。

    但是南祝仁怎么都不觉得EAP项目组算是王老板的自己人，也不觉得EAP项目组在接下来能干什么。

    难道王老板想要他们配合著HR总监，去出主意让现在「被对待得太好」的员工们，再紧张一些？

    在南祝仁的视线里，王老板在给HR总监布置完任务之后，很快看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像是抽动一样勾了勾，但是很快又回落，最终定格在一个比较小的弧度。

    看样子王老板是竭力地想要做出一个貌似亲和的表情。

    「小南————老师。」王老板在话中间顿了顿，「让你见笑了啊。」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咱们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

    这个开场还算正常，对南祝仁说话没有那种真正对「自己人」的直接，还知道客气一下。

    「所以，需要你来给我们帮帮忙。」王老板紧接道。

    南祝仁眨了眨眼，他们项目组现在都打算退出这个公司了，连王老板之前安排的活都已经不打算干了。

    现在还想要给EAP项目组安排新活？

    出于礼貌，南祝仁没有直接开口拒绝，而是打算等王老板安排下任务之后再推脱。毕竟项目组现在还在按照夏天的要求收集证据，还是不要把「要退出」表现得太明显了。

    「小南老师。」然而，王老板接下来开口的话却是这样的，「我看了你在网上的那些视频和报导。」

    南祝仁：————嗯？

    「之前小凯跟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对你就一直夸，当时我不信，就上网搜了搜你的名字。没想到啊王老板做出夸张的赞叹的表情：

    一真厉害！」

    南祝仁的表情木了下来。

    他似乎知道王老板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你的那些本事————测谎的是吧？是经常用在刑侦里面的那种吧？我看你在上课的时候能用，在法庭能用，甚至还能够自己拿来给自己伸张正义！」

    王老板极尽赞叹：「你的那个老师————是姓林对吧？那真是太坏了，简直畜生！当老师怎么能这样呢？」

    「小南老师你当时干得真好，要是我也能在现场就好了！」

    不要钱的好话从王老板的嘴里不断地蹦出来。

    但是南祝仁和王老板之间的社交距离并没有被拉近，反而隐隐还竖起了一层壁垒。

    王老板没有感知到这种无形的气氛，他又道：「不过吧，虽然我在网上看到了那些，但心里还只是觉得惊讶而已，直到前段时间说著，王老板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板：「你在我们公司做了那个演讲，还用了催眠对吧？这个更厉害！」

    「研发部的那个，直接被你弄睡了；老邢那个臭脾气的，居然当场能哭出来————」

    王老板似乎对于南祝仁的本事真的推崇备至了，以至于话头一时间停不下来了。

    南祝仁静静地看著对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在人际交往中，交往对象的反馈也是很重要的。

    眼见自己输出了一大段东西，南祝仁却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如同预期中的那样发生变化。这个心理咨询师既没有露出老员工那种隐晦的得意，也没有表现出年轻人那种形于色的羞涩。

    于是，王老板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不再掩饰，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著，你能不能用你那个测谎的办法，把我们的员工筛查一遍，看看到底那个内奸是谁？」

    「测谎不行的话，就用那个催眠。」

    「而且等这个内奸排查出去之后，再把有可能成为内奸的人也选出来，把公司内部的隐患彻底排除掉！」

    南祝仁微微颌首。

    不是想要给EAP项目组加担子。

    感情是冲著自己来的啊。

    「恐怕不行。」南祝仁直抒胸臆。

    王老板嘴角用于保持社交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相比较于其他三位总监，他和南祝仁沟通的时候花了大量的时间作为铺垫，原本以为可以把这个年轻人架起来。

    专业本领再强的年轻人，不也是年轻人吗？

    没想到年轻人真是年轻人，却偏偏在情商上面这么年轻，拒绝得这么干脆。

    王老板把自己内心的表情不加掩饰地盖到了脸上，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在等待著什么。

    法务总监眨了眨眼，HR总监屏住了一秒的呼吸，然后不约而同地把视线移向这里。

    随后才是反应慢了一拍的陈砺舟。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

    办公室里面安静了好一会。

    「哦，你是在等我解释，对吧？」南祝仁道。

    王老板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南祝仁想了想，现在还没到正式退出的时候，为了项目组以及夏天能方便一点，他确实还需要和王老板虚与委蛇，照顾一下老板的自尊心。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不然刚刚拒绝得会更干脆，直接说「不行」，而不是「恐怕不行」这种稍微婉转一点的措辞。

    虽然从效果上来看，对王老板造成的影响是一样的。

    「刚刚这边的法务总监。」南祝仁微微转动脸，「在拒绝你的时候，都会做相应的解释。然后再被你驳回，再然后你会坚持己见。」

    「所以正常来讲，王老板你布置任务的时候应该是这样的一个流程对吧？」

    「就跟我们上次拿著EAP报告来找你时候的一样？」

    一旁坐著的法务总监一愣，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还有他的事情吗？

    「那我多少解释一下好了。」

    南祝仁道：「首先，我是作为EAP项目组入驻同频软体的，我们做的是员工援助计划。而你说的那些【微表情分析】、【催眠】之类的，确实是我的专业范围」。」

    「但不是我们项目组的服务范围」。

    王老板的眼睛一瞪。

    「我理解，我理解。」在王老板开口之前，南祝仁抢先一步，用自己缓和的语气说道，「你会觉得，员工到了你的旗下之后，他所有的能力都是你的了对吧？不管员工会什么，都要按照你的要求去发挥？」

    招了文员结果让去出外勤，找了技术员工结果调配去做销售，录用文案策划结果还要兼职大小活动组织人，这种让员工尽心尽力燃烧自己的情况在企业中是屡见不鲜的。

    雇佣员工就是得到了一个人的全部使用权这是很多老板的认知。

    「但我们的合同里不是这么写的，我们只会提供合同上有的一也就是EAP相关的服务。」

    王老板瞪著眼睛就想要开口。

    南祝仁再次打断：「我知道，你想说这是公司的合理要求」对吧？大部分的合同里面都会注明乙方需要配合甲方其他合理工作要求」的条款，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无限延伸。」

    南祝仁顿了顿：「但是我们的合同里面没有。我们是仔细看了合同才签的，你没看吗？」

    合同里面一开始真的还有配合甲方其他合理工作要求」这一条。

    但这个项目的合同可是翁娉婷把关的。

    而师楚欣作为对接人也知道自己惹了师门生气，因此在翁娉婷发现问题并且点出来之后，师楚欣几乎没有坚持。她只想著让课题组尽快作为自己的后盾入驻公司，非常轻易地

    退了一步。

    给EAP项目组留下了一份非常合规的合同。

    南祝仁一开始或许没注意，但是当夏天看到之后，就第一时间非常欣喜地告知了南祝仁这个好消息。

    王老板一噎。

    「好吧，你可能真的没认真看合同。」南祝仁替王老板找补了一下，想要缓和气氛，「没事，一把手有的时候会粗心一点，你们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考量，小事不愿意花心思，可以理解。」

    「如果你想要让我提供类似【微表情分析】的话，算是一份新的工作，需要额外雇佣我。但是南祝仁双手一摊，摆出常务副GOAT的姿势：「我不接受这种工作的雇佣。」

    HR总监不由自主地张开了鲜红湿润的嘴唇，法务总监利用推眼镜的动作绷住了自己的表情。

    王老板显然没有被南祝仁缓和的措辞抚慰到，他的脖子开始变红。

    而南祝仁还没有「解释」完。

    作为EAP项目组的负责人，既然老板想要一个解释，那他也有义务把话说完。

    「但是王老板，如果你想要处理眼下的情况的话，其实我们项目组之前已经给出过报告了。」

    南祝仁看著王老板的眼睛：「裁员风波引发的员工不满，近期已经因为种种原因」导致工作节奏加快、压力过大。这些原因使得公司的办公氛围过于压抑，员工负面情绪堆积，长期下去，很可能酿造意外」

    「眼下的情况，就是我们当时说的「意外」。」南祝仁道。

    「至于解决方法，我们当时的报告里面也早就给出来了。优化裁员补偿方案、增加和员工的正向沟通、建立相应的反馈机制，等等。」

    「想要让烧开的水尽快冷却下去，得要关掉火，然后往里面添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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