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遗憾总是贯彻始终

    其实类似的告别活动在最近的几场比赛里这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刚刚正式宣布自己决定退役那会儿，维特尔的神色都还一切如常，就仿佛他考虑的只不过是一个今晚去哪家餐厅吃饭的小问题而已。

    既没有感觉到他的不舍也没有感觉到他的解脱，反而还饶有兴致地和那些围上来的记者们聊天打趣。

    但不知道从是什么时候开始，随著赛季所剩的比赛一场接一场的减少，维特尔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告别这块他近乎奋战了一生的赛场，也开始认认真真地向所有到场支持他的车迷们表示感谢与不舍。

    到了现在，是时候该坦然说再见了。

    而领头跑在最前面的维特尔，尽管满脸胡须净是他这一路走来的沧桑，脸上洋溢著的却是一如他刚刚进入围场时的那份意气风发。

    束龙也在人群里，只不过他并没有特别挤到前面去分一点镜头，而是慢悠悠地吊在尾部看著歪头叔叔的背影渐行渐远，转头便与Ma好似两个跑早操偷懒的初中小男生一样猫到路边偷懒去了。

    仿佛某一个学段的毕业季，这几天他们在围场里干得最多的活动就是合影。

    车队赛季末的大合照，红牛作为目前围场内唯一一支同时拥有两位世界冠军的车队，光是往车轮上一座都好似有著某种让人肃穆的威势。

    车队的合影完了又是车手们之间的合影，私底下的组队合照，聚餐时的随拍，还有GPDA车手协会也围著维特尔和他们的徽章来了一张大合影。

    似乎每个人都在想尽办法找足借口，为的也不过是想要在他们之中的某些人离开前多留下一些可以定格的回忆罢了。

    束龙专门用自己在铃鹿加冕WDC的那款头盔与维特尔这一站的备用头盔做了交换。

    这是歪头叔叔为了自己的谢幕一站而特别准备的纪念涂装，上面有著代表维特尔祖国的色带，同样也有著他职业生涯一路走来点点滴滴的照片，仿佛汇聚成了一条时间长河，里面冲刷著荣耀背后的喜怒哀乐。

    看起来不错，可惜束龙的脑袋塞不进去，原本他还准备与维特尔互相戴著对方的头盔拍张合影来著......

    别看阿隆索因为脑袋大而被围场内外取了个头哥的绰号，但实际上束龙的头围要比阿隆索还要略大一些。

    挺反直觉的是吧？

    实际上亚洲人的头部结构本身与欧洲人存在差异，而束龙这边脸没那么长造型比例也很和谐，再加上186对172的身高体型差距放在这呢，端在束龙宽肩窄腰的身材上看著就没什么别扭的感觉，相反还很舒服。

    不过这件事却是被维特尔给记下了，调侃说等阿隆索哪天真的退役，就要到处嚷嚷说束龙已经完全接过了阿隆索的衣钵。

    连同外号在内！

    这老顽童愣是整得束龙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维特尔在这一周享有著包容度极高的调皮捣蛋赦免权，干脆也就由著他去吧。

    其实束龙还准备去与米克交换一个头盔互为纪念。

    虽说他俩在围场内的交集不算太多吧，但至少互相之间都保持著对身为追逐速度一途上勇敢同行者的尊重。

    以前因为资源的问题米克曾与周冠宇有过不少纠纷，作为与冠宇那边关系更为密切的老乡兼好友，从立场上来说束龙自然会更偏向周冠宇一些。

    但实际上只要踏入F1的这个圈子，尤其是束龙还一度成为巨头们之间权力纷争的牺牲品，就会发现以前那些充其量都只能算是司空见惯的小打小闹，根本上不得什么台面。

    曾经米克或许因为舒马赫的姓氏受到了诸多偏爱，现在可能不过是与当初的周冠宇立场互换，开始偿还某些可能本就不该属于他机会的借贷。

    只是或许天赋与成长有限，导致他看起来浪费了自己因为舒马赫才享有的机会，但米克在这两年里所付出的努力完全对得起他自己车手的身份。

    或许这句话说出来有些高高在上的意味，可即便站在一个世界冠军的角度和高度，束龙真切是想要对这份努力表示自己的尊重与认可。

    只是这会儿米克跟著他的维特尔叔叔跑赛道跑得贼动情，看起来不太像有先闲工夫交换头盔的样子。

    束龙挠了挠眉角站起身，正打算去给为米克准备的那副头盔上签字画押，留上那么一两句自己想要对对方说的话，结果才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就被红牛这边找人来给他和Ma都抓回去了。

    作为维特尔效力时间最长的车队之一，法拉利为维特尔的践行准备了特别的礼物。

    先是将他在法拉利期间的14场胜利做成纪念册，又将18年那台SF71—H的引擎罩给拆了过来，让曾经与维特尔合作过的同僚们在上面签满留言，作为礼物送给了维特尔。

    说的跟谁不是让维特尔效力了6年一样，算上小红牛时期甚至还要更长。

    红牛这边当然不乐意让法拉利那边占尽了风头，现场找来一块备用的尾翼端板，准备收集上现场所有红牛成员的签名以牙还牙再送维特尔一份大礼。

    束龙都快被这帮胡子拉碴的小屁孩给气笑了，可显然在这个节点几乎所有人都多少有些伤感，却又沉浸地乐在其中。

    终于没人再来缠著问婚礼情况的事了。

    束龙甚至自己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件事，还是居功至伟的歪头叔叔第二天发车直道拍F1年终大合影主动来求夸夸，束龙才恍然发觉自己居然都忘了为此松一口气。

    他有点紧张。  

    其实多少有些逃避的意思，这几天如非必要，他一直在有意识地避免讨论婚礼的情况，也刻意绕开了「退役」这么一个词。

    甚至有时候脑海中还会蹦出些多少有些幼稚的想法，要是正赛永远都不举行，就让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或者下一刻，或者下下刻该多好....

    可惜这终究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到点了大伙还是进行出场圈准备。

    在正式坐进驾驶舱做好最后准备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可以铁石心肠的阿隆索在路过维特尔赛车时也不禁有些动容，凑过去抓著这位老朋友的手，努力了好半天才终于挤出他酝酿了一晚上的台词：「开场时我不会进攻你的，尽情享受你的比赛吧！」

    昨天的排位赛阿隆索止步P11，而维特尔进入Q3后的最终成绩为P9，今天在赛道上的发车顺位两人正好在一前一后，也难怪阿隆索会凑上来说出这样的话。

    也难为阿隆索会凑上来说出这样的话..

    汉密尔顿在昨天的排位赛里憾负于两台法拉利，今天将从P5的顺位起步，距离领奖台尚有两座大山需要翻越。

    可梅赛德斯在测试中的长距离表现要远比法拉利理想得多，也就是说汉密尔顿在收官战里是真有登上领奖台的机会和能力的。

    虽然在FIA明确规定了赛后清楚流程之后，汉密尔顿已经表示即便他进入前三也会将位置让出来，他自己则去与阿隆索单独向维特尔致意。

    但这种提议本身对于阿隆索的自尊就是一种相当程度的刺激，哪怕AIpine从客观上看其实很难拥有登上领奖台的机会，可阿隆索受不了这种几近于同情和施舍的做法。

    老头很想为自己争口气，他宁愿自己孤零零的在赛道一角送上属于自己的甜甜圈，然后丢给汉密尔顿一句来自Kimi的经典：「Just  leave  alone.」

    哪怕自己无法登上领奖台，阿隆索也想托著残缺的身体一路爬至汉密尔顿身前，想问问你小子到底在看不起谁呢嗯？！

    但想要往前爬就意味著轮对轮的争斗在所难免，出现轮对轮必然伴随著碰撞双退的风险。

    作为老一辈车手之间的心心相惜，阿隆索在这个关头似乎更在意维特尔能拥有一场完美的谢幕演出，鬼知道在扔下这句话之前阿隆索究竟做出了怎样复杂的心理斗争。

    就像是这个赛季的时间一般，钟表的指针快得似乎有些不留情面，转眼围绕在赛车周围的机械师们就纷纷撤开，比赛也即将进入到了正式启动的节点。

    迎著渐渐日沉的黄昏，束龙率先驶入夕阳的余晖，心态平稳到有些与身后格格不入的感觉。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思绪本身就是一种多余的元素。

    他此刻唯一的任务，就是亲手为自己、为这个赛季、为了维特尔画上最完美的句点。

    或许身后的人们并不这么想，奈何此刻束龙眼中的世界仿佛就只有他一个人，看著眼前五盏红灯亮起又熄灭，离合松动的瞬间伴著他的仅有名为无敌的寂寞。

    维斯塔潘想要赢，从他进入红牛起身上就一直披著维特尔王冠所投下的阴影，这一场比赛对他的重要程度同样不言而喻。

    可惜他看不到机会，身前拦著的队友似乎是比前代四冠王还要令人绝望的壁垒。

    汉密尔顿更想赢，顶著被歧视的肤色一路走到今天这般传奇肩并肩的成就，老汉似乎早已习惯了彬彬有礼的谦逊和温文尔雅下夹枪带棒的反击。

    或许赛前的某些发言如肌肉记忆般带著些自己的小心思，却不妨碍汉密尔顿心中也有属于一名车手对友谊的向往和真挚的感情。

    他希望自己能以强者的姿态表达对FIA不近人情安排的反击，不希望只能站在一个输家的立场退而求其次地保留尊严。

    现在红牛的强大或许令人绝望到窒息，但面对两台年轻的法拉利，汉密尔顿心中对于那最后一个领奖台的位置其实一直势在必得。

    一如去年收官大决战对维斯塔潘发起势如破竹的进攻那般，汉密尔顿仅凭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多少有些超常发挥的出色起步，刚开场就过掉了前方的赛恩斯。

    可去年的剧本似乎又再次上演。

    不甘心丢掉位置的赛恩斯立马采取了去年维斯塔潘开场时的相同策略，在内线保持著与汉密尔顿近乎同步的晚刹节奏，硬贴著老汉将他给一路挤出了赛道。

    眼前的这一幕委实太过于熟悉，熟悉到汉密尔顿几乎同时就想到了应对的方法，转头准备切过7号弯弯心的西瓜，无论如何先保住当前赛道上的位置再说。

    可剧本相似不代表完全一。

    赛恩斯在入弯前的晚刹使他获得了短暂的车头领先，而为了避免去年那样的争议性判罚出现，这里被赛事主办方特意延长了一段香肠路肩。

    汉密尔顿当即就被高高弹起又重重落地，赶忙返回赛道守住了好不容易拼来的P4位置。

    此时想要登上领奖台，似乎就只需要将眼前的勒克莱尔放倒就行了。

    可吃了好几堑终于长了一智的赛会可没那么客气，觉得自己已然不再受到偏袒的梅赛德斯也不打算冒些不必要的风险，纠结再三还是决定让老汉交还回刚才非法获利的位置。

    七冠王的怒火与斗志被彻底点燃，交还位置后下一圈马上就极其强硬地将赛恩斯又给反超了回去。

    可令人绝望的是刚才那一次弹跳与落地似乎损坏了什么地方，汉密尔顿无奈报告赛车损失了不少动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赛恩斯与拉塞尔相继而过。

    不甘心吗？

    那肯定是有的！

    可此时老汉只希望赛车能够撑住，即便守不住赛道上的位置，至少也要守住赛后一起约定好的那个甜甜圈。

    结果苦苦撑到了第28圈，TR里却突然传来了一条让最前方领跑的束龙都不由为之一怔的消息。

    在放弃开场最擅长的火箭起步之后，阿隆索兢兢业业好不容易才将这身下的这台粪草抬进积分区的位置，结果刚刚完成一停没跑几圈，那沟槽的动力单圈本赛季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又歇菜了。

    愤怒、无力、遗憾、释然谁也不知道阿隆索在驶入站前究竟带著怎样复杂的情绪，在束龙悄然叹出一口气的同时，汉密尔顿似乎也觉得自己一直紧绷著的某根弦突然裂开了一条危险的缝隙。

    原本的计划是黄白黄二停，临场因为勒克莱尔决定二停去逼一把维斯塔潘，看到机会的梅赛德斯突然决定让拉塞尔跟进二停的同时给汉密尔顿一个一停翻位置的机会。

    不为别的，他们也希望能看到世界冠军一齐烧胎谢幕的场面。

    奈何老汉的那台赛车也如同他的主人一般，仅仅只是为了待在赛道上便已经几乎燃尽了自己，距离比赛仅仅只有3圈时终于达到了极限，和老冤家亦是老朋友阿隆索一样赔然退场。

    弦彻底断了。

    又少了一个...

    一整场几乎没有一个完整镜头的束龙带著毫无悬念的优势，迎著夜幕下阿布达比绚烂的烟火拿下了又一个poletowin，心中更多的却是一分掺杂著大量遗憾的郁意。

    只是迎著属于他又不属于他的聚光灯，与维斯塔潘和勒克莱尔一道，踩下了或许不仅仅只代表他们三人敬意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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