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翡翠梦境·情侣

    因为苗欣双目有些红肿，脸上还残留未干的泪痕，苏冥没敢把她带去车间。

    此前的谣言，充其量只是大家故意开玩笑、找乐子。

    但如果苗欣顶著这副模样出现在大家面前，估计第二天政治处的人就该上门问询，要苏冥注意「团结同志」，处理好与部队王牌主力之间的「个人情感」问题。

    像前几天，给空军值班室打电话这样作死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苏冥挑上了一套工具，返回了寝室。

    「咦，你换房间了啊！」苗欣诧异道。

    「你一定不想知道原因。」苏冥回答。

    新宿舍是一个套间，地方宽敞了不少，客厅里甚至还摆了沙发。

    苗欣将自己塞进沙发里，整个人往靠背上一陷。

    「我身为王牌飞行员的住宿条件，都没你好。」她非常不满。

    「因为这是给我们两个人准备的。」苏冥道。

    苗欣立刻不说话了，她脱下外套，只穿著背心。

    这是苏冥第一次看到苗欣机械手的全貌。它外层覆盖著和肤色相近的矽胶，在上臂中间和身体对接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分界。

    苏冥戳了一下，软软的，指尖感觉到近似皮肉的弹性。

    但还是能分得出来。

    苗欣瞪了他一眼，「别乱摸，我有模拟触感的。」

    「这东西造价多少？」苏冥询问。

    「接近千万。」苗欣道，「不过主要是为了方便我操控机甲，附带了很多额外的功能。」

    她摘下手套，露出没有覆盖仿生皮肤的手部。传动结构藏在内侧，露出的金属外壳棱线柔和干净。

    苏冥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部分没覆盖仿生皮肤，是为了方便操控机甲吗？」他问。

    苗欣点头。

    「揍人也方便，不用担心打坏矽胶层。」  

    ****

    机械手的损坏不是很严重，苗欣队友已经帮她更换了部分配件。

    不过有一根活动长竿破损，这个没有备件。

    苏冥没有将机械手拆开，就在原位进行修复。

    他脱下外套，戴上一副手套，递给苗欣一只护目镜，自己也戴上一只。然后将苗欣的手用固定夹压在茶几上，启动便携雷射增材设备，开始修补。

    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细亮的雷射落在断裂处。

    苏冥将和破损零件成分一样的金属粉末熔覆其上，逐层堆积到足够厚度，接著再用小型磨头修整形状。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看著火花飞溅，护目镜上映出跳动的亮点。

    「你说我要是摆个棋盘在旁边，这算不算刮骨疗毒？」苗欣吐槽道。

    「你要是把左手给我这么折腾，就算的。」苏冥回应。

    修理接近完成的时候，苗欣仰头打了个哈欠。

    「你千万别睡著了。」苏冥道。

    「今晚我可没困到躺下就能睡著的地步。」

    他警告苗欣。

    「你再留下来的话，我是绝对会对你下手的。」

    苗欣表情一滞，哈欠卡住。

    「你就这么饥不择食？」

    「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可以照照镜子。」苏冥没好气道。

    苗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虽然背心样式很保守，但毕竟是背心，自己小麦色的锁骨和双肩全都外露。

    剩余的部分被布料紧密贴合，随著呼吸起伏。

    更主要的是，脱外套这件事并不在她的预计之中。苗欣只穿了一层，能清晰看到曲线上的点。

    苗欣抬头再去看苏冥，却见他心无旁骛地打磨。并且又一次，苏冥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苗欣的手上。

    机械的那只。

    苗欣盯著苏冥看了几秒，终于开始怀疑起来。

    「喂，你该不会是很想摸她活动了下自己的机械手掌，金属手指依次屈伸，发出细微的机械声。

    「这只手？」

    被苗欣抓包，苏冥也没否认。

    「我小时候经常幻想，自己是一名隐藏在人群中的英雄。」

    「在一场和反派的战斗中，失去了一只手。」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苗欣。

    「然后？」苗欣道，显然根本不介意这个话题。

    苏冥于是继续。

    「在外人面前，我只是个戴著假肢的普通残疾人。」

    他扬起手，五指猛地一张，仿佛有什么机关在掌心。

    「但我的机械手臂里，随时可以弹出一把锋利的等离子刀。」

    「还有雷射枪！」

    苏冥说著挥舞起了手臂。

    「还有麒麟133型微型黑洞发生器，但是发动需要蓄能76秒「打住打住！」苗欣赶忙阻止苏冥，「我已经知道你的中二历史了！」

    两人停下，然后相视一笑。

    「抱歉。」

    苏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维修上，磨头重新响起嗡鸣。

    「这在你身上是实实在在的伤痛，却被我当童年幻想来说。」

    「不。」苗欣道，「你这样，其实让我感觉更好。」

    ****

    维修完成，苏冥拧上机械手的沉孔螺丝，将仿生皮肤摊平，仔细对齐边缘后黏好。

    苗欣活动试了试，那点细微的杂音彻底消失。

    「不错！」

    苏冥摘下护目镜，开始收拾工具。

    苗欣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她将机械手举在眼前，突然问道：「你对这个真不介意？」

    「介意什么？」苏冥有点不明白。

    苗欣扬了扬自己浅灰色的机械手掌。

    「我确实挺喜欢的。」苏冥道。

    苗欣眼睛微微一转，语气突然玩味，「这只手，还是我？」

    苏冥没好气地回了句，「都是。」

    他将工具箱合上，拿到门口的架子上放著，苗欣也从沙发上起身。

    苏冥刚打算说一声「慢走」，就被苗欣从背后抱住。

    柔软的身躯贴上。女孩的双手在苏冥身前交叠，一只是温热的血肉，另一只透出稍显坚硬的触感。

    但苏冥，这次终于被背后更特别的温软吸引。

    「苏冥。」苗欣声音异样，语气比平时轻了许多。

    「你想把玩这只手，可以的哦。」

    「————对我，也可以。」

    身后，苗欣的脸色羞红，视线偏向一旁。

    苏冥怔了一下，不太明白。

    他转过身，稍稍低头看向苗欣。

    「因为禾然的事情？」

    「这是，感谢？」

    苗欣先是一愣，旋即生气了，她揪住苏冥的衣领。

    「毛线的感谢！」

    苗欣将苏冥一推，气呼呼地就要离开，还没靠近门把手，却被苏冥一把拽了回来。

    女孩的身形陡然间回转，房间的灯光在视野中留下残影。等苗欣稳住，发现自己已经被苏冥抵在了门边的墙上。

    腰还被环住。

    苗欣下意识抬眼，两人的距离已经短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那我可当真了。」

    苏冥道，随后慢慢低下头。

    苗欣呼吸开始急促，起先她还强撑著没有躲，等苏冥越来越近，眼神就开始乱飘。最后突然一下子用手抵住苏冥的下巴。

    「啊，那个，我————其实我是开玩笑的。」

    苗欣用另一只手，做了个猫猫挥爪的道歉动作，脸上的红色一路漫到了耳根。

    「我得回去了！」

    她打算推开苏冥，却被苏冥抓住了手腕，再一次压回墙边。

    「晚了！」

    苏冥俯身，吻在苗欣唇上。

    苗欣原本还想再推，最终却没用力。她稍稍停顿，便也仰起头，轻轻给出回应。

    ****

    梦境世界的颜色褪去一半，苏冥从中部分挣脱。

    「织梦！」他大叫道。

    没有回应。

    翠色的力量依然在一丝丝浸润这个世界，维系它的存在，苏冥能感觉到自己精神识海的状态好了很多。

    但这只是单纯的力量输送，其中没有任何在干涉梦境中故事的痕迹。

    苏冥试了几次，联系不上翡翠龙，织梦确实睡著了。

    「怎么了？」

    梦境中，苗欣询问突然僵住的苏冥。

    随著这句话，刚刚褪色的场景仿佛重新获得了重量。

    苏冥骤然间，又被拉回了梦境中的世界。

    温馨的颜色重新填充，房间里灯光柔和，怀中的女孩鲜活。故事中的苏冥抱起了苗欣，走向床铺。

    和平时的印象完全不同的是，苗欣非常温和，双手环住脖颈，几乎任由索取。

    苏冥想起一件事。

    那是在现实世界中，彼时苗欣还在。

    两人坐在天青石水电站旁的山坡上，在夏风中闲聊。苗欣作为狗头军师，吐槽苏冥当时受阻的情感问题。

    他们的脑海中，同时闪回了一个画面：彼此在一个晨光中，相拥而眠。

    苏冥的视角里，女孩黑发如瀑，大片肌肤露出被角，头枕在自己臂膀上。当视线拉开时—苏冥突然一个激灵，那个场景中窗户外面的赫然就是，亮剑基地特修处的机库！

    苏冥顿时陷入了迷茫，那段奇怪的记忆，竟然与当下的梦境重合上。

    所以这个翡翠梦境，到底是什么？

    它越来越不像是虚幻。至少，不是单纯的虚幻。

    如果只是一场梦，那翡翠梦境中，就不应该出现一些苏冥不知晓，但是现实中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苏冥想到了一个办法鉴别。

    以苏冥现在在梦境中的身份，能接触到大量军事机密，包括一些发生在十几年前的。

    这是现实中有对应存在，但苏冥绝对不可能接触的信息。

    所以，他可以记下一些相关内容，然后去找靳荣嘉印证。

    如果能够对上，就代表这个世界，一定是存在著某处真实的来源！

    ****

    梦境的故事还在继续。

    这是苏冥第一次单人进入梦境，时间长短上也得到了特别待遇。

    螭龙002号的维修终于完成，进入整体测试阶段。

    空军部派来了驾驶员，是一位才调来南美的新手，驾机时长不足三十小时。

    和他配合的武器操控员，倒是有百小时作战经验。

    两人登上驾驶舱，一前一后坐好，开始进行测试。

    近三百吨重的螭龙机甲从机库中缓缓站起，液压结构发出低沉的轰鸣。每踏出一步，地面都跟出传来轻微震动。

    只是那姿态，显得小心翼翼。

    苏冥看得直皱眉。

    「不怪他们。」谭远道。

    「螭龙002太老了。」

    「机体稳定性下降得厉害。」

    「智能辅助系统的压力也非常大。」

    苏冥扫了一眼后台的监测数据，螭龙的主电脑算力负荷一直在100%，辅助系统介入高达78%。

    驾驶员的人工操控动作占比，只有22%。

    虽然是可以出战，但这个状态只能打常规战斗。

    遇到伊甸的强者，对方只要做出脱离常规的动作，超出智能模型能应对范围，这台螭龙机甲就真的会白给。

    「这驾驶员也太废了。」苏冥很不满意，「既然身为军人中的精英，就必须得做到！」

    很多事，不是光有勇气就行的。

    或者说，勇气只是踏入这个战场的最低门槛。

    空军部的指挥员也来了现场。

    「又不是人人都是苗欣。」他插言道。

    「机甲修得不错。」

    苏冥没接话，继续盯著屏幕里不断刷新的姿态参数。

    好在半小时后，这对组合也渐渐熟练起来，侧身、下蹲和武器指向都顺畅了不少。

    苏冥难看的脸色才稍微好点。

    测试过程中也发现机械上的一些小问题，螭龙002被开回机库，苏冥安排班组进行修正。

    ****

    苗欣在晚饭时间过来找苏冥，手里提著一个餐盒。

    苏冥正在办公室帮助莉莉珊练习魔方。

    莉莉珊进步很快，现在苏冥已经没什么能教她的，更多是陪她交流和探讨。

    「晚上好！」莉莉珊向苗欣问好。

    两人也是相识，在战场上有过配合。

    苗欣看向莉莉珊操控魔方的动作。

    「不错，进步非常明显！」

    有人来找，苏冥去了一趟维修车间，很快就回来了。这段时间，他在特修二的工作也变得得心应手，没那么繁忙了。

    苗欣清理出一块桌面，打开饭盒放上，是一盒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浓稠的酱汁流淌在表面，还冒著热气。

    「苗欣姐！」芋杆拎著从食堂打的饭走了进来，第一时间就闻到了香气，「飞行员餐就是不一样。」

    有人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

    苏冥抬头，发现是政治处的刘主任。

    「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他连忙道。

    苏冥赶紧在心里回想，最近应该没做什么能招惹他们的事情。

    和苗欣的相处，也挺好的。

    难道是禾然？但这件事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啊！

    苏冥和苗欣对视了一眼，显然对方心中也是相同的疑惑。

    刘主任来到了莉莉珊跟前，递上一个盒子。

    「莉莉珊同志，生日快乐！」

    「哇！」芋杆赶紧鼓掌。

    刘主任身后，又一人端进来一只餐盘。

    是一碗手擀面，里面只有一根面条，粗而且长，上面卧著荷包蛋，撒著欧芹和森蒜。

    白色的骨头汤中，点缀著火腿片、香菇丝和虾仁、笋干。

    热腾腾的蒸汽升起，把这个不大的办公室熏出丰盛的饭香。

    路过的其余人员看到，也围了过来，纷纷祝贺莉莉珊生日快乐。

    「谢谢，谢谢大家！」莉莉珊道谢道。

    「莉莉珊同志，一路以来奋战辛苦了！」刘主任道。

    随后他也不多打搅，敬礼离开。

    ****

    莉莉珊将盒子开启，是一张由特战部首长亲笔书写的贺卡。

    下面压著一瓶护手霜，以及一件与她身上样式一样的新斗篷。

    东西朴素，却是认真按照她用得上的东西准备的。

    「今天竟然是你的生日。」苏冥道，「也不提前说，给你备点小礼物。」

    莉莉珊轻笑一声。

    「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的。」

    「历法的问题？」苏冥问道。

    泰亚和地球的年历时长并不相同，甚至每天的日长也不相同。来到地球后，不记得泰亚历的日期完全正常。

    「不不。」莉莉珊摇头，「我之前没过过生日。」

    办公室里原本热闹的声音，安静了几分。

    莉莉珊讲述了一下自己的身世：

    她是孤儿出生，从小就被人卖给珍妮特当女仆，受尽折磨，一直做到女仆长日子才算好过些。

    莉莉珊从不知晓自己的出生日期，也不会有人给她庆生。

    前段时间填写个人资料调查表，系统不允许空著，她便随意填写了一个，却被政治部当做了真实。

    「珍妮特吗？」芋杆想了想，脑海中的一个人物对上，「星辰帝国的长公主？」

    莉莉珊点头。

    芋杆立刻双眼瞪圆。

    「就是那个投靠了伊甸的叛徒！」

    「干嘛！」莉莉珊不满了，「她是叛徒，我可不是！」

    苏冥拍了芋杆脑袋一下。

    莉莉珊继续回忆道：「那天，一只洁白的独角兽从天而降，释放出漫天青色的风刃，将珍妮特绞成碎片。」

    「圣阶强者风之序列，绮罗弥兰？」芊杆问。

    「嗯，就是弥兰公主出手的。」莉莉珊道。

    「切，杀鸡用了牛刀。」芋杆不满道，「便宜珍妮特这破货了。」

    莉莉珊喝了一口面汤，咽下鲜嫩的虾仁，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然后我便加入了弥兰公主麾下的银月反抗军。」

    她说出后面的事。

    「鏖战多年，又转战到这边。」

    「小猫咪，你呢？」莉莉珊问芋杆。

    「我？」半猫人原本注意力在面汤中的火腿片上，闻言变得有些暗淡。

    「最开始是在狼野芙大人领导的荒野之牙。」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哀伤。

    「狼野芙大人战死后，荒野之牙溃散。」

    「我又逃往别处，一路颠沛流离。」

    「沦陷的区域越来越多，各路抵抗军人越打越少————」

    芋杆一阵哽咽，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了姐姐芋叶。

    苏冥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只亚马逊梨，塞进了他嘴里。

    芊杆下意识一咬，梨子的汁水四溢，脸顿时挤皱成一团。

    他哭不下去了，因为「酸死了！」芋杆气道。

    苗欣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给芋杆，轻松把他哄好。

    「好了，逝者已矣，我们生者自当努力。」她也撸了一把猫耳。

    芋杆狠狠嚼著肉，腮帮子鼓得老高。

    「哼，干死伊甸！」

    ****

    吃过饭，苏冥和苗欣手牵著手，在基地闲逛了一小会。

    私下相处中，苗欣其实有些黏。

    她这几天没有出击任务。如苏冥所预料的，亮剑基地在刻意放缓进攻步调，后勤部门的物资开始出现了「积压」。

    「估计一个月内，战局会有非常大的变动。」苏冥道。

    「期待一切顺利。」苗欣也点头道。

    禾然打来了电话。

    女孩终于发现了不对，因为她的手已经褪去水肿。

    但为时已晚，禾然的状态已经变成重伤遣返。

    如果要返回南美，需要经历一系列评估流程。

    尤其是她的手伤是需要一些复健时间的，这会是一个审查的减分项，通过需要时间。直说就是离开时容易，要回南美就麻烦。

    禾然气恼至极，在电话里把他们这对狗男女骂了个狗血淋头。

    苏冥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点，和苗欣一起听著里面的哮。

    好容易等禾然骂累了，苗欣跟她道晚安，让她乖乖养伤。

    二人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苏冥突然询问苗欣：「如果你驾驶螭龙002机甲，能发挥能力吗？」

    苗欣有些不明白苏冥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回答了问题。

    「从螭龙002的角度，我能百分之一百二十地发挥出它的力量，远胜一般驾驶员。」

    「但是从我的角度，显然是去驾驶新机型037，发挥出的战斗力要强得多。」

    「明白了。」苏冥道，然后开始思考。

    苗欣好奇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有个战术思路，明天去找尺蠖讨论下。」苏冥回答。

    「那家伙经常给我下一堆乱七八糟的战术命令。」苗欣道，「很想揍他。」

    ****

    有认识的人路过，向苏冥和苗欣打招呼，甚至说了句祝贺。

    基地说大也不大，两人成为情侣的消息传得飞快。

    两人笑著道谢。

    「苗欣，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想法的？」苏冥问道。

    苗欣用脑袋撞了一下苏冥。

    「怎么，想采访我的心路历程？」

    「就是觉得有点突然。」苏冥道。

    两人认识以来，时间也不算短。而且两人的社交面都很纯粹，要说有什么发展，之前有的是机会。

    「因为事实上，就是非常突然的呀。」苗欣道。

    她开始解释。

    「我因为这只机械手的关系，一直对恋爱缺乏兴趣。」

    苏冥扬起手，他牵著的就是苗欣的右手。黑色的机械手掌与他的手指扣在一起，在路灯下泛起机械美感的哑光。

    「为什么？」

    「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自己被别人「包容」、「接受」。」苗欣回答道。

    「搞得我好像一开始就做了对不起的事，背负亏欠似的。」

    「我反正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凭什么！」

    苏冥安静听著。

    「结果没想到，真的有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本身的人。」

    苗欣眼瞳中闪过微微的光泽。

    「然后在那个时刻，我就突然心动了！」

    苗欣的回答让苏冥很意外。

    「————就是这样的理由？」

    「感情这种事呗，我好歹是给了一个理由。」苗欣道。

    她询问苏冥：「你呢？」

    「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

    苏冥倒也直白。

    「正常相处呗。」

    「战后，我会好好和你向婚姻关系发展的。」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时代，相处没那么麻烦，其实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纠结。

    此刻并排走在一起的人，随时会成为追悼会上的鞠躬对象。

    或者反之。

    让人胃疼的情恋拉扯故事，是只有活著结束战争，才能去拥有的奢侈。

    「你不用太认真的。」苗欣将手背在身后，跳跃了几步往前走，「打赢了这场战役就分手，我也完全接受的。」

    「抱歉，我没那么傻。」苏冥道，「一位这么好女孩出现在面前，我是绝对会努力娶回家的。

    」

    苗欣眯起眼。

    「喜欢我？」

    「很喜欢。」

    苗欣轻轻砸了苏冥一拳。

    「肉麻的家伙。」

    ****

    第二天一早，苏冥去参谋部找到了尺蠖，提出了一个请求。

    尺蠖正在吃早餐，被惊得极其不雅地张大了嘴。

    「你真他娘够种！」

    他合上嘴，用纸巾抹了下嘴角流下的豆浆。

    「让你女朋友，去开老型号机甲？」

    尺蠖完全想不明白。

    「苏冥，你就那么嫌弃给螭龙002新安排的驾驶员吗？」

    苏冥丢过去一盒烟。

    尺蠖赶紧推回，「别，你这烟我可不敢接！」

    苏冥笑骂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胆小？」

    「我可告诉你，配额是有限的。你不要，多的是人来找我讨。」

    一个月五包烟，这是只有高级军官才有的待遇，并且只按人头算。

    苏冥这种不抽烟的，在基地的「人缘」从来都是极佳的。

    尺蠖犹豫不到一秒，赶紧又把烟拿了回来。

    苏冥开始陈述理由。

    「螭龙002，是尼特莱砸坏的吧？」

    「还有同时维修的015。」

    他眼神眯起。

    「都是一模一样的手法，被大型魔法限制，然后再用攻击穿透防御。」

    「对的。」尺蠖回答，「都是这位时针干的。」

    他告诉苏冥，在过去两个月中，更有两架螭龙被尼特莱彻底摧毁，退出作战序列。

    「这王八犊子，专门盯著我们特修二的旧型号祸害。」苏冥骂道。

    「这是当然的。」尺蠖耸耸肩，「选择先捏碎软柿子，让我们的核心战斗力减员，再去打难啃的。」

    从战术角度，尼特莱的这个做法理所当然。旧型号机甲性能落后，却依旧占据著作战编制和维修资源。只要持续吃掉这些目标，亮剑基地的战力就会不断下降。

    尺蠖打开了苏冥给的烟，叼上一支，美美地吸了一口。

    参谋部的人纷纷过来打秋风，一轮过后，烟就没了半包。

    「所以苗欣驾驶著037出现在战场上，尼特莱是不会理会的。」苏冥道，「但是如果是002，姿态笨拙，一看就是被不够熟练的驾驶员操控的样子，出现在战场边缘——」

    尺蠖突然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抬起手，做出思考的样子。

    「原来如此！」

    尺蠖夸张地一砸桌子。

    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把余下的半包烟揣进内层衣兜。

    「你提议的这个战术，可以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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