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松小说网 >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 第945章 第一个开膛者杰克

第945章 第一个开膛者杰克


第945章  第一个开膛者杰克

    「之前让大家白跑了好几天。」查尔斯·巴兰斯气喘吁吁,然后把带回来的碎石拨到灯下,「我们扩大了范围,终于找到了。」

    白纸上是几块乳白色的石屑,旁边则是一团已经干硬的泥巴,里面也混著这样的碎屑:掰开后,还露出几粒砖红色的砂砾。

    约瑟夫·贝尔博士取出上次检查泥样时的记录,先看颜色,再用镊子挑出一粒较大的石屑,放到显微镜下仔细查看。

    查尔斯·巴兰斯又拿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断面上也有类似的颗粒。

    他用小锤敲下一角,碾碎后放进玻璃皿,再滴入稀酸,白色的粉末很快冒出了细泡,和之前的记录全都对上了。

    「是波特兰石。」查尔斯·巴兰斯说,「石料行的人认出了这种石头,最近「塔桥」那里的工地用的最多!」

    塔桥位於伦敦塔附近,是一座上开悬索桥,一八八六年开工,至今仍在修建,距离白教堂不过两三公里他们这几天围著白教堂的旧屋和小作坊转,竟然一直没想到那里!

    查尔斯·巴兰斯接著说,石料行的伙计带他去看了卸料处,那里大片浅色石块就堆在岸边,下雨以后,石粉、碎砖和泥混在一起,工人的靴底全沾著这种浅色泥。

    他取了一些石屑,又从运料路上取了泥巴,这才赶回北栈仓库。

    柯南·道尔已经翻出了伦敦地图,先用手指找到伦敦塔,再比划著名沿河岸往自教堂一带挪动:「原来这么近!」

    「东区每天应该都有很多人去那里干活。」莱昂纳尔也凑到地图旁边,「早晨去工地,晚上回来,靴底就会带著这些东西。」

    查尔斯·巴兰斯补充道:「波特兰石可是好石料,价格不便宜。只有圣保罗大教堂、

    白金汉宫和白厅那些气派的房子用得起,白教堂的工地连好点的砖都舍不得多买!」

    莱昂纳尔接过他的话:「塔桥」当然舍得,它是伦敦的脸面。如果找一双沾过石粉的旧靴,应该去那里的工人里去找!」

    第二天,莱昂纳尔几人出现在塔桥工地的时候,肖恩·奥马拉已经等在岸边。  

    他刚去问过两个熟人,知道今天谁在搬石料,还替他们找到了进去的门。

    门旁停著几辆运料车,工人弯著腰,把沉重的石块抬上木板路:河面上,吊机正把一大块石料慢慢转向围堰。

    蒸汽机的响声、锤凿声和工头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说话都得提高嗓门。

    查尔斯·巴兰斯指给他们看昨天取样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满地都是浅色的石头粉

    末和颗粒,工人经过时,一脚踩进旁边的泥里,抬起来时鞋底就留下灰白色的印子。

    莱昂纳尔叫住一个正在休息的工人,问他这些天都在什么地方干活,又问搬石头的人是否常更换。

    工人还没说完,工头辛克莱就走了过来:「谁让你们进来的?」

    肖恩·奥马拉报出自己的名字,又介绍莱昂纳尔;辛克莱听见「邦德先生」,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叫工人回去干活,自己把几人领到岸上的办公室门外。

    门开著,里面有人正在谈帐目,辛克莱进去说了几句,承包商约翰·杰克逊才从桌后看向莱昂纳尔等人。

    他的语气很谨慎:「找我的?进来吧。」

    他没有起身,也没请他们坐下,只把手里的铅笔往帐本上一放,等莱昂纳尔说明来意。

    莱昂纳尔说起巴克巷的泥样,希望他能提供八月以来在这里做过搬运和清理工作的工人名单,离职的人也要。

    约翰·杰克逊听到一半,就就皱起了眉头,不过他没有急著回应莱昂纳尔的请求,而是转向了约瑟夫·贝尔博士。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您的事情。以前苏格兰场聘请过您当顾问,对吧?后来他们取消了合作?」

    约瑟夫·贝尔点点头:「您说的没错。我们正在调查白教堂的凶案————」

    约翰·杰克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您已经不再为苏格兰场服务了?也没有公职身份?」

    他重新把铅笔拿起来,低头看起帐本:「既然如此,那请便吧。我们的工期很紧,没工夫陪几位查案。」

    莱昂纳尔告诉他只需要一份名单,不会让工人停工。

    约翰·杰克逊冷冷地说:「您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吗?您怀疑其中一个有问题,报纸就会写一百个都是嫌疑犯。等明天工人都不来了,谁来替我搬石头?」

    柯南·道尔连忙解释:「我们不会问所有人,只查那些有嫌疑的。」

    约翰·杰克逊撇了撇嘴:「然后报纸就可以说「开膛手杰克」是来自这里,是吗?」

    「杰克逊先生!这些工人中,有不少人就住在白教堂。他们的妻子、姐妹和女儿,每天晚上都在担心自己能不能活著回家。」

    约翰·杰克逊不耐烦地把帐本合上:「那就让她们早点回家!白教堂死了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关心桥能不能按时修好!要看我的名单,可以!但请把警方的公函拿来!」

    肖恩·奥马拉愤怒地往前走了一步,辛克莱立即挡在他面前,约翰·杰克逊则指著门

    口:「请离开我的办公室,我还有事。」

    莱昂纳尔拉住奥马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约翰·杰克逊又叫住了他:「索雷尔先生,顺便提醒您,工地出了事故,也要由我负责。而这里,不欢迎各位!」

    莱昂纳尔回头看了他一眼,约翰·杰克逊已经低头继续谈帐目了。

    到了岸边,肖恩·奥马拉低声骂了一句:「这些承包商最怕的就是你问工人的事!克扣工钱、赶走受伤的工人、使用不合格的钢材,哪一件都经不起你多问!」

    莱昂纳尔望著那些来回搬石头的人,心里也开始犯愁。

    如果只靠工友打听,叫「戴维」「约翰」「乔治」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更何况还有已经离开的工人,他们得拿到可靠的记录!

    他只能先让奥马拉先问清哪些工头管石料,自己则带著约瑟夫·贝尔博士和柯南·道尔回贝克街暂时休息。

    佩蒂正在那里等他们吃午饭,听完经过,她气呼呼地站了起来:「他还不准你再去工地?」

    莱昂纳尔无奈地耸耸肩:「恐怕是的。」

    佩蒂一挥手:「少爷,不用担心,我会弄到那份名单!」

    这一次,佩蒂没有惊动维多利亚女王,而是直接找到了她的私人秘书亨利·庞森比爵士。

    她与女王的这位秘书已经见过几次,先前为莱昂纳尔的身份、验尸申请来回奔走时,也知道了王室秘书处的许多门道。

    有些人喜欢让她等著,有些人连话也不肯帮她传,只有这位亨利·庞森比爵士态度还算热情,可能是因为「帝国之心」倒塌那天,他的儿子也跟在自己身后逃过一劫的缘故。

    这种时候,直接找「熟人」,比慢吞吞地等英国的行政系统把求见的申请递交给远在温莎城堡的女王有效率得多。

    见到亨利·庞森比后,佩蒂详细说了莱昂纳尔等人最近破案的进展、浅色泥土的来历,还有在「塔桥」工地上遇到的事。

    亨利·庞森比爵士耐心地听完后,问道:「这次你想要什么?」

    「名单!」佩蒂抬起头,「「塔桥」工地上,所有可能和「波特兰石」接触的工人的名单!」

    亨利·庞森比点点头,随即拿起笔,写下一封便函:「你们可以去找修桥工程的负责人,塔桥由伦敦城负责筹建,款项来自桥屋地产基金。既然那位承包商是给市政厅做事,我们自然能查他的所有资料。」

    佩蒂往桌前挪了挪:「那你帮我写给那个能查帐的人!」

    亨利·庞森比写好便函交给佩蒂,请塔桥工程方面协助提供相关工人的雇用记录,又叫人先把消息送到市政厅。

    佩蒂接过信,低头看了一遍,立即问:「我今天能拿到吗?」

    亨利·庞森比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恐怕女王也催不动这些人————毕竟帝国的行政系统,有些传统太过于悠久了————」

    等佩蒂赶到市政厅时,接待她的职员已经知道有这样一回事,却仍想让她留下姓名就行,资料等过几天再来取。

    「过几天?」佩蒂睁大眼睛,「凶手在信里说了,还要杀人。你准备让他也等几天吗?还是你想让伦敦多死几个人?」

    职员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马上起身去找人。

    佩蒂跟到门旁,等他从里面出来,又把工地的位置告诉他,表示自己可以跟著去取,她的态度很明确:今天必须拿到名单!

    最终,职员带她去找塔桥工程驻地的负责人爱德华·克鲁特韦尔。

    对方看过亨利·庞森比的信,问清他们需要哪些记录,随即派人去通知约翰·杰克逊公司。

    佩蒂就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等著,就连有客人来了也不离开,爱德华·克鲁特韦尔也不敢赶走她。

    外面的天渐渐暗了,她终于看见那个文员带了两本册子走了进来,立即站起身:「拿到了?」

    文员点点头:「名单是有,但很多临时雇来的搬运工有时只报一个名字,有些住址也不全。」

    爱德华·克鲁特韦尔让他把记录抄下来,缺在哪里,抄的时候注明就是。

    佩蒂指著一行问:「这几个人为什么划掉了?」

    「这是离职的人。」

    「也要!离职的更不能漏!」

    佩蒂就在旁边盯著他们抄名单,中间有人端来茶,她只顾低头看纸,等想起来喝时,茶已经凉了。

    等抄件整理好,佩蒂把纸一张张收进袋子,向爱德华·克鲁特韦尔道了谢,终于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当天晚上,佩蒂抱著纸袋进门,连帽子都没摘,就直接跑上了楼,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少爷,拿到了!」

    莱昂纳尔看见袋里的抄件,连忙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又叫人给她倒热茶。

    佩蒂先喝了几口,才抱怨道:「他们还想让我过几天再去!我今天来回跑了这么多地方,怎么可能空著手回来!」

    佩蒂取出自己的本子,把哪些名字重复、哪几页是离职记录逐项告诉莱昂纳尔。

    约瑟夫·贝尔博士和柯南·道尔也走过来看,哈德森太太从门外端来晚餐,让他们先把桌上的纸收一收。

    吃过饭,莱昂纳尔收好抄件,准备再去弯镐酒吧。

    佩蒂留在贝克街休息,在他出门时叮嘱:「明天要去工地,让我也去!我倒想看看那个承包商让不让你进门!」

    到了弯镐酒吧,肖恩·奥马拉立即叫来几名熟悉「塔桥」工地的人,几人围坐下来,开始从那些名字里找人。

    名单里有石匠、木工、潜水工和许多搬运杂工:有些人在工地待了几个月,有些只来了几天。

    留下的住址也往往含混不清,常常只有一条街的名字,甚至只有一家酒馆的名称。

    肖恩·奥马拉先请几名工友辨认常在石料堆和运料路上干活的人,再把其中住在东区、近来离开的名字挑出来。

    他们把各自记得的事情拼到一起,有些简短的名字才有了全名,有些模糊的住址也终于能对应上具体的房东。

    纸上很快留下几个值得怀疑的人,其中一个被登记为「大卫」,姓氏写得歪歪扭扭,末尾的字母几乎认不出来。

    一个波兰移民出身的工人看了很久,才说:「他不叫大卫」,他叫达维德,姓莱泽罗维奇。我跟他住过同一间屋。」

    「他现在还住在那里吗?」

    「早就不住了。他以前干拆房子的活,后来跟我们来这里搬石头:有一天他在工地上打了人,工头就把他赶走了。」

    工人说,达维德二十四岁,力气很大,以前需要两个人抬的旧木梁,他一个人也能扛起来;刚来伦敦的时候还想多干活攒钱往家里寄,但后来却越来越难相处。

    有时别人碰一下他的肩膀,他也会突然大叫,回头就挥拳。

    「那场架是谁看见的?」莱昂纳尔问。

    桌旁又有人接上了话,说那天几个工人正一起装车,达维德认定别人故意把重活全推给他,把一个比自己更高的工友推到石块上,又抓著对方的脑袋往下撞。

    几个男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拖开,他还咬伤了劝架者的手。

    约瑟夫·贝尔博士问他最近是否仍能正常干活。

    工人说,只要没发脾气,他干活并不赖;可他经常一整夜不回住处,早晨才出现,有时蹲在那里一句话不说,谁叫也不理。

    最关键的是,他们已经有好些天没见到他了!

    柯南·道尔把这些话记下来,又问清几个工人的名字。

    莱昂纳尔另外在纸上列了几个要查的住处,让肖恩·奥马拉分给熟悉那一带的人。

    第二天,弯镐酒吧从早晨起就不断有人进出。

    一个离职者在外地做工的去向查清了:另一个人八月底摔伤了腿,至今还拄著拐杖。

    仍留在伦敦的人,则由巡警约翰·内尔和工友去问本人,查看他们穿的靴子,核对鞋底与图上的缺口和钉印。

    但达维德·莱泽罗维奇始终没有下落。

    文特沃思街的房东记得他,抱怨他欠著床位钱,但也不清楚他现在的住处:「他不付钱,我就租给别人了,谁还管他在哪儿?」

    楼上一个同屋听到说话声,下来告诉他们,达维德离开时只带著一个旧包,里头装著换洗衣服;晚上有时他会在院子里待著,天亮前又走了。

    他还认得另一个与达维德·莱泽罗维奇一起找活的人,摩西·费尔德曼。

    肖恩·奥马拉立即让人去找到了摩西·费尔德曼,他说达维德后来连那个包也丢了,吃饭、住宿全无著落。

    「我叫他跟我去北边找活,有个煤商要搬运工。他去了,可别人一问他叫什么,他就站著不动。人家再问,他就发火了要打人家,最后差点让我也丢了活。」

    老吉米把这个拗口的姓名写在纸上,让来轮换巡逻的人带出去;到了到第二天,码头、旧料场和廉价寄宿屋里,都有人在打听这个失了业的年轻人。

    一个赶煤车的工人终于记起来,他几天前在霍洛韦见过达维德,那人在货场后面的棚子里睡觉,被赶出来时还想打人。

    店里的人叫来警察,把他抓起来了,他一路上都在骂,骂完又哭,谁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后来往警署去了。我赶车,没再跟著。」

    约翰·内尔去霍洛韦的警局问了两次,第一次对方按姓氏找,根本找不到:第二次才找出十月三日的一条记录。

    「大卫」,姓氏不详,波兰人,无固定住址,先以游荡罪被带回警署,后来精神错乱,又打又叫。

    医生认为他需要收容,在五日送往伊斯灵顿济贫院。

    那个警署的警员对这人印象很深:他在牢房里踢门,脚踢肿了还不肯停,一会儿喊要找工头拿钱,一会儿又说门外站著一个没有脸的男人。

    白教堂搜查得再热闹,但没有人会去记录游荡者的记录里找人:苏格兰场认为已经抓了自己的「开膛手杰克」,这个异地关过的疯子,更不值得高层多看一眼!

    莱昂纳尔拿到地址,立即请查尔斯·巴兰斯联系济贫院的医生,并让摩西·费尔德曼次日同行。

    十月十三日上午,马车停在了上霍洛韦的圣约翰路,伫立在此的伊斯灵顿济贫院远比白教堂的寄宿屋宽敞,黄色砖墙后面是一座座病房。

    莱昂纳尔几人在接待处等了很久,职员按莱泽罗维奇这个姓翻过登记簿,摇头说没有。

    莱昂纳尔让他查五日从霍洛韦送来的人,对方才在另一本簿子上找到一个叫做「大卫·科恩」的人。

    宗教一栏写著犹太教,原住址空著,入院理由是精神失常。

    职员让他们坐下,又拿著巴兰斯的介绍信去找医生;过了一阵,几人才被领到医务区,走过长廊,来到一间关著门的病房外。

    房里有人在低声说话,隔一会儿,铁床又响一下。

    驻院医生说,这个病人入院时很不安,几天来反复要求出去找工作,给饭也有时不肯吃。

    他们原想把他留在普通病房,但他跟旁人打起来,只好暂时单独安置,再联系精神病院。

    摩西·费尔德曼从门上的小窗望进去,点了点头:「是他。」

    莱昂纳尔也看见了里面的人——年轻男人坐在床边,肩背结实,露在袖外的胳膊上有几道伤,脚不停地蹭地。

    他抬头瞪了一下门上的小窗,随即低下头,嘴里仍说个不停。

    约瑟夫·贝尔博士向驻院医生问过这几天的情况,又请他安排谈话。莱昂纳尔则提出,希望看看这个人入院时穿的衣物。

    医生叫来一个看护,对方却不知道东西在哪里。

    入院时洗过澡,旧衣送去处理:后来转了病房,随身物品也被移走,眼下房里只有院里的衣服和床铺。

    看护去问接收病人的人,回来仍说不清,索性领柯南·道尔去找管衣物的人。

    洗衣房里挂满布衣,管事的女人听到「靴子」,立即指向另一处:「鞋子不会放在这里!去仓房问,拿入院号码来。」

    柯南·道尔只好再回接待处抄号码。等他赶到仓房时,管物品的老看护刚搬来一架梯子,正在往高处找。

    达维德换病房后,他的旧衣包被收进了后面的柜子:纸签上的姓名都被墨水蹭花了,入院号码还在,下面另记著「一双靴子」。

    老看护把包拿下来,先核对纸签,再打开给他们看。里面是发臭的破外套和裤子,靴子另外用布裹著。

    他叫柯南·道尔在簿子上写下查看者的姓名,又说明东西只能在这里看。

    约翰·内尔取出自己的图,把靴底翻过来。

    右靴后跟外侧破了一角,边缘磨得很钝,附近的几个钉孔也排列得不整齐,其中一个孔里已经没有鞋钉。

    他仔细看了一遍,又交给随后过来的约瑟夫·贝尔博士。

    博士将靴子移到窗边,查看缺口与钉位,手指沿著已经磨薄的靴跟摩挲,图里能辨认的那一部分,与眼前这只后跟相合。

    「请把接收衣物的人也叫来。」约瑟夫·贝尔博士对老看护说。

    接收者认得这双靴子,达维德当时不肯脱下来,他弯腰解鞋带,还险些挨了一脚。

    号码、接收日期和衣物登记也都对得上。

    柯南·道尔把靴底画下来,标清磨损和缺钉处,约翰·内尔则把自己的旧图放在旁边,重新核对。

    从塔桥沾上石粉的旧靴,穿到了玛莉被杀的巴克巷,又随著主人进了这个远离白教堂的济贫院!

    莱昂纳尔看向那件外套一粗旧、破烂,衣料与那块深蓝布片完全不同:穿它的男人,现在就在隔著两道走廊的房间里。

    他们总算找到了其中一个人!

    达维德看见门开了,立即往墙边退,膝盖撞在床架上,又疼得弯下腰,嘴里骂了起

    来。

    看护想上去扶他,却被达维德挥手推开。

    约瑟夫·贝尔博士让其他人先留在门外,只带摩西·费尔德曼进去,自己坐到离床不远的椅子上。

    摩西·费尔德曼叫了他的名字,用意第绪语说:「大卫,我来看你了。」

    达维德盯著他,看了很久,才问:「工头呢?」

    「工头没来。」

    「他欠我钱————两天,三天————你们给他抬石头了,我也抬了。谁抬的?他写了我的名字没有?」

    他说著站起来,又坐下,忽然把脚抬起来,指著脚背给摩西·费尔德曼看,像是要证明自己受了伤。

    约瑟夫·贝尔博士让看护拿来温水,放在床旁;达维德把杯子推远了,随后又拿回来,低头闻了闻,才小口地喝起来。

    摩西·费尔德曼说起以前住的那间屋,问他还记不记得楼下卖热汤的女人。

    达维德突然笑了,嘴里反复说著「太稀了」,又抱怨她给旁人多放了一块肉,自己却没有。

    两人说了好一阵,达维德才不再频繁起身,但依旧翻来覆去地念叨工钱、木箱和床位。

    约瑟夫·贝尔博士等他把水喝完,问他夜里睡得怎么样。

    摩西·费尔德曼翻译过去,达维德立即朝门口看,伸手示意他别出声:「他们在外面」

    o

    约瑟夫·贝尔博士把椅子往旁边移开,让他能看清门口。

    达维德盯了一会儿,又低下头,说天亮以前不能回去,回去就得搬东西。

    等他已经不那么怕了,约瑟夫·贝尔博士才叫莱昂纳尔进来。

    柯南·道尔则坐在门外记笔记,笔尖的沙沙声很轻,生怕惊著这个疯子。

    莱昂纳尔坐下,听摩西·费尔德曼翻译了刚才的话,接著问:「你晚上不回屋的时候,会去哪里?」

    达维德先说河边,又说酒馆,随后念了几个地名,前后颠倒。

    说到文特沃思街,他忽然笑起来,像是想起了以前从那里经过的人。

    「她们都在外面————没睡,谁都没睡————她拉我的袖子。我的钱呢?我给了,我给了————」

    莱昂纳尔没有接话。达维德又去找水杯,看护替他添了水,摩西·费尔德曼把杯子递回他手里。

    他继续说女人,说她们从酒馆出来时会唱歌,又突然说起母亲洗衣服,洗完挂在绳上,衣服会冻得很硬。

    他伸手扯了扯身上的衬衣,接著抱怨别人有新衣服,自己却总穿著别人的旧衣。

    摩西·费尔德曼已经有些听不明白了。

    达维德越说越快,几个词反复出现,断断续续的:有时一句只说到半截,就忘了后面的。

    莱昂纳尔接过他手里的空杯,放在床旁,示意他慢慢说。

    「他穿得好————不搬石头。她跟他走。他有钱,我也有————你问她,问她就知道了。」

    约瑟夫·贝尔博士抬起头,看向摩西·费尔德曼:「你问他,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摩西·费尔德曼重复了一遍问话。

    达维德只是摇头,又去搓衣角,说自己的扣子掉了,房东不给床位,外面一直下雨。

    过了好一会儿,莱昂纳尔才顺著他先前的话问:「那个穿著好衣服的人,在什么地

    方?」

    「门————旁边有门。马在里面。我走过去,他蹲著————我没出声。」

    他忽然身体前倾,坐著不动了。

    这时候,走廊外有人经过,达维德立即朝门口喊了一句,要摩西·费尔德曼把门关上。

    摩西·费尔德曼走过去,回来时又说了几句旧工友的事,达维德才慢慢放松下来,低头咕哝著骂有人偷他的包。

    「你刚才说,他蹲在门旁边。」莱昂纳尔说,「后来呢?」

    达维德用手掌擦了一下嘴,又把手伸到面前看,像是突然忘了他们问什么。

    「她不叫了————那么快。我的手都酸了,她还叫。那个小姑娘————铁门响————男孩子跑过来,别追我,别追我!」

    他说著猛地缩起脚,床上的毯子被拽到地上。

    约瑟夫·贝尔博士伸手拦住看护,让摩西·费尔德曼继续跟他说话。

    过了好一阵,达维德又安静下来,抬起手,在自己喉咙下横著比了一下,嘴角渐渐咧开。

    「一下————她就不动了。我也会————要拿钱,先给她钱。面包太硬,我咬不动————妈妈有一把剪子,她不给我————」

    「别掏出来————白的,滑出来了————他两只手都是血。她死了,为什么还要弄?」

    「我的靴子————我往后走。他走了,我才过去————别踩,那不是泥————她还在叫,不,她不叫了————」

    「他还拿————报纸上有人念的————她肚子里的,他拿走了————我先来的————叫他放回去————我的女人————我也会————」

    (两更合一,求月票!)

    >


  (https://www.misongxs.com/xs/69748/20232.html)


1秒记住米松小说网:www.misongxs.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isong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