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相信你的相信（4k求追订）

    「你让我们相信你、相信你所信任的失败者。」

    水晶龙的语气并不带有戏谑，它从不会嘲讽什么，但质疑却经常出现在它的生活中：「你的灵魂足够纯粹。可这并不代表————能力。」

    它的语气很委婉，但措辞不会，「哪怕我看得出来，你足够自信但有时候盲目也会带来自信。

    「你用什么来证明它？魔法？武力？」

    水晶龙缓缓起身，支撑起自己如高山般巍峨的身躯，使得眼前的凡人在它的眼中几平化作了沧海一粟：「就算你拥有屠龙的力量，恐怕也无法让我对你的信心抱有信任。」

    唐奇明白，眼前的巨龙、远古的长者，已经不是此前插科打诨便、释放些惑控法术便能糊弄过去的角色。

    它能够看透灵魂的底色，任何术法的掩饰都会打击这份展露的自信。

    可自己却需要拿出来什么去证明信心。

    证明在时光之龙无数次的轮回之中，那个注定的结局会因他而改变。

    证明他所相信的这个失败者，可以重新获得他们昂贵的信任。

    证明他们放弃那条回到过去的通路，可以为后辈的未来赢得光明的明天。

    可他又有什么足以值得证明这一切？

    去让眼前的古龙相信，他的自信拥有著可以让人信任的依据？

    一张巧舌如簧的嘴皮？

    「高」达四环的法术？

    还是三个神明的关注？

    甚至是一本奖励日志？

    不、不这无法说服任何人，甚至无法说服他自己。

    这个世界甚至都不会因为神明的意志而改变。

    他的信心因此而勃发，却并不因此而存在。

    那他还拥有什么？

    他还剩下什么？

    唐奇沉默著、思索著。

    直至把握著排除一切外物之后，自己所仅剩的一切：「用我的故事。」  

    「故事？」

    水晶龙眯起双眼。

    在唐奇思索的时刻，它想到了许多回答。

    他如今的力量、地位、又或者把握著什么就连自己也不知道的秘辛毕竟眼前的人类甚至知晓末日到来的时限。

    可他偏偏说的是【故事】。

    这真是一个他没能想到的答案。

    它颇感兴趣地问道：「怎样的故事？」

    「吟游诗人的故事。」

    于是，唐奇蹲下身子，将手中的鲁特琴箱轻轻撞击著水晶的地板，【鸣雷破】所进发的巨响、骤然响彻在结晶的宫殿中，甚至回荡在更远的彼岸「砰砰砰！」

    「一个贵族，私生抛弃的孩子。」

    「砰砰砰！」

    「一个诗人，愚钝放逐的学子。」

    「砰砰砰！」

    「一段旅程，飘过无尽的大海。」

    「砰砰砰！」

    「一个雨夜，淋漓中焕发新生。」

    他没有歌唱，用撞击出的雷鸣化作轰鸣的鼓点，用纯粹的演说化作故事的歌谣一段属于他的歌谣。

    在星梅镇中发觉盗窃的狗头人。

    从晨暮森林的圣堂唤醒消逝的荣耀。

    龙金城的深井无法阻止他盛大的逃离。

    拨开幻境与迷雾发掘吸血鬼的宫廷。

    狂野的荒原因他与绵羊而安歇。

    为檀木林的梦境送去了新的可能。

    万千兽人因他而阻隔在风沙洲的城墙下。

    钢铁造就的躯体也在辩驳中拥有了灵魂。

    炼狱的门扉因他而坍缩到无垠的星海。

    神明在幽暗的地域中为他的僭越咆哮————

    巨龙们聆听著他的故事。

    就连熔岩的河流中也有雏龙探出了额头。

    「砰砰砰！」

    「一个贵族，带来解放的孩子。」

    「砰砰砰！」

    「一个诗人，自由冒险的学子。」

    「砰砰砰！」

    「一段旅程，记叙历史的真相。」

    「砰砰砰！」

    「一个奇迹，故事还没有尾声！」

    他的声音徘徊在水晶的宫殿中，长久都没能散去。

    直至回音的嗡鸣也消失在了耳畔。

    直至巨龙的眸光也平添了异彩。

    可他晶莹的眼眸逐渐被沉重的眼皮所取代，狭长的缝隙中，是一道审视而锐利的精光：「精彩的故事—哪怕在托姆的轮回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你的人生一样精彩。可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被你的故事所说服？」

    唐奇深呼吸一口气，再度开口：「我从没想过自己的故事可以折服任何人，甚至让人因此而相信我一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我的人生中出现过太多的不可能，太多的注定」。

    「雇佣兵不相信我能追回星梅、施法者不相信我能击败亡灵、弑君者不相信我能逃离城市、半身人不相信我能挽救荒原————

    「当魔鬼随著地下的熔火喷发而出时，没人相信我能关上那堵门扉。当神明都要撷取走我的灵魂时，没人相信我能在夹缝中活下来。」

    「但我仍然站在了你的面前，这些我所经历的一切、在不可能中所创造出的可能，是我一切信心的源泉。

    「也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是的，无论日志的奖励也好、神明的青睐也罢，外物所赋予的一切都无法真正属于他祂们能够给予你，便拥有将它收回的可能。

    哪怕这只是他的无端猜想，哪怕直至他死亡或许都不会发生。

    可对失去的担忧，注定无法成为他信心的根基。

    但信心的诞生从不是一蹴而就。

    在泥泞的乡野中苏醒的那个雨夜，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够与这世上堪称最古老的存在对话。

    去说服它放弃一个可能。

    可现在，这一切就摆在他的面前。

    他的信心，早已在他的故事中得以累积，那是他相信自己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根基一他相信哪怕是其他人拥有了日志，也无法走出与他相同的道路。

    他相信有些事，只有自己能够做到。

    于是唐奇上前一步，将怀中的伊乌抱在先祖之龙的眼前，直视那双如月亮般皎洁的眼睛：「如今，我将我全部的信心都袒露给你。我想要你相信我、我需要你相信我—相信我能够帮助她，也能够帮助你们。」

    「人类，你的自信已经称得上狂妄。」

    古龙的视线与唐奇相对。在它的眼中，那双漆黑的眼眸渺小地就像是一粒尘埃。

    可光芒却要掩盖整个宫殿的光辉：「但你的故事告诉我，你应该拥有这些。你也值得我们的尊重。」

    「那么您的答案————」

    古龙摇了摇头，反问道：「如果，我可以将你也带到过去呢？」

    唐奇一怔，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种问题：「我也只是肉体凡胎。」

    「我曾亲眼见证一个人类的灵魂占据真龙的躯体。」

    古龙看向他怀中的伊乌，「【艾德尔转生术】。我可以帮助你脱离现在的躯体，这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或者，利用黄金国残存的遗迹提高你血脉的浓度。」

    唐奇知道自己流淌著温伯格的血液，只是稀薄的可怜，以至于连一个戏法都无法觉醒。这是他成为贵族弃子的主要原因。

    「回到过去，踏上那片即使没有未来，也足够过完一生的净土。或许比你现在的坚持要更美满。」

    它开出了一个极具诱惑的条件。

    对寻常人来说。

    唐奇甚至没有犹豫，便缓缓摇头：「我不会去寻求一个所谓美满的结局。」

    「为什么？」

    「我享受当下，把握当下，争取当下。」唐奇如是说，「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一些在乎的人比起和你们回到过去，我更希望和她们在拥抱中迎接末日。」

    「这其中，也包括她么？」

    疑问中，沉睡的伊乌不经意地触动眼角。

    唐奇看向小龙，有了些许迟疑：「也算是吧。」

    「她对你很重要。因为你还需要她，带著你所在乎的那些人类逃离这里。」

    「可以这么说——可如果仔细想想，我之所以想要让伊乌恢复活力，不仅仅是因为它代表的是王女的灵魂。」

    唐奇斟酌著措辞，「也因为————伊乌本身就是我们一路同行的伙伴。」

    「如果有一天，它变得不再是你所熟悉的那个存在。它不再将你视作伙伴，你是否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我不知道。」唐奇想了想，回答道，「但我会觉得，它总不能一直跟著我饿肚子一一忘记也总比饿死强。」

    「有趣的答案。但更有趣的是，我能够看到你吐露这一切的真诚。就像丝黛拉·星光所说的一样，你拥有说服我们的能力。」

    「等等————星光？」

    唐奇回忆著自从踏入巢穴之后，所面临的重重阻隔，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看向那位年迈的长者，「所以你们从丝黛拉那里早就听说了我的名字？」

    「曾有两个黄金国的遗民重新找到了我们。一个邀请我们一同打开地狱的通路，另一个劝说我们等待王女的复苏。连同托姆所回溯的通道在内，我们有三条路可以选择。」

    水晶的巨龙缓缓伏低了姿态，将那结晶交织成簇的额头抵在唐奇的额头，以示尊重，「如果有可能，我们希望离开这个世界。哪怕存在退路，也没有谁希望一直逃下去，逃向一个不存在未来的过去。

    「但我需要丝黛拉向我证明，这个选择至少有成功的可能。」

    「她说了什么？」

    「她说————「那个能让你们相信的人，已经在南下的路上」

    」

    恍惚中，唐奇仿佛回到了逃离龙金城的时刻。

    他们借助丝黛拉的传送法阵，脱离了狮子的追捕。

    丝黛拉给予了自己一袋晶币，并告诉他在苏醒之前保证伊乌的安全——

    作为离梦人，她能在无数的梦境中看到过去，找到未来的可能。

    她看似引导自己南下，不只是为了阻止戴蒙的计划，也是因为她看到了今天的画面？

    「我们需要一个相信的理由。而你用你的故事告诉我，你还有创造奇迹的可能。」

    听著水晶龙的称赞，唐奇明悟道：「所以刚才的一切都算是考验？」

    「只是为了更深入的了解你，我们不希望把信任托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水晶龙转而向宫殿之外呼唤，「贾斯汀，将伊芙·艾德尔带去孕育生命的温泉。她比我们更需要那里的营养。」

    沉重的脚步声响彻在唐奇身后，回过头去，那头原本拦截在他身前的青铜龙已然缓步走来。

    但这次，他却什么都没说。

    它信服先祖之龙的决定。

    每一头巨龙都信服著这位长者。

    它们从诞生之初，便被这位长存数千年的长者所照拂。是它摒弃了鳞片的异同，为它们这些原本作为胚胎、被囚禁在黄金国最深处的婴儿建造了家园。

    当然，它也信服这个人类。

    以至于目光中也平添了几分尊重：「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人类。」

    它伏下自己的腰身，让唐奇将伊乌送到它宽阔的脊背上。

    「你还见过其他人类吗？」唐奇问。

    「我目睹过王女转生的时刻，但我并不认为她比你更出色。」

    青铜龙带著小龙向著水晶宫的更深处前去，「她的能力更出众，但我更愿意相信你。」

    先相信唐奇。

    再相信唐奇所相信的伊芙。

    这是巨龙们的试探，也是巨龙们的回答。

    而目送著青铜龙的离去，先祖之龙也回转过身躯，向唐奇颔首示意：「想要让她全然恢复，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你们或许可以在附近逛一逛，只要别惊扰到那些新生的孩子。等到她将要苏醒的时候，我会告知你。」

    「那在我离开之前，我可以听听有关于王女的故事吗？」

    唐奇拿出笔记，这几乎是在拼凑有关于黄金国的最后一块拼图，「她为什么会转生在紫晶龙的胚胎之中，那具覆盖在龙金城之上的龙骨又是什么？」

    「那具骸骨————是她的母亲。艾梅斯特。」

    先祖并不吝啬解答困惑，这在它们之中称不上什么秘密。像杜林肯一样喜欢讲话的巨龙，经常会将过去的故事讲述给新生的雏龙，以佐证黄金国的残酷，「没人知道伊芙为什么会选中它，但这却招致了它们母亲的仇恨那等同于剥夺了它真正孩子的生命。

    「是艾梅斯特的长子，佛罗德背叛了它的母亲。它相信黄金国的王女，于是将尚在襁褓中的妹妹悄悄窃取、送到了王女的手中。

    「这触怒了艾梅斯特，以至于它用自己的鲜血为祭，诅咒这那座新兴的城市、使自己的骸骨追随伊芙·艾德尔永生永世，将一切危险遍布在她的城市之中，以摧毁她的国度。

    「佛罗德亲眼目睹母亲的苦难，选择自我放逐，以缓解背叛亲人的苦痛—你去过南方长城的监狱，或许曾在那里见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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