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安娜幻纺大衣】。时尚的选择，你的选择。」

    穿行在连接两座百米高塔的长桥，这万千塔楼与廊桥中并不起眼的其中之一。

    唐夏尔缇的左右，那残留在中的幻术还在断断续续的投影历史的记忆。依稀夹杂著电子杂音的广告语，诉说著千百年前独属于黄金国的风尚。

    「看起来当时的市民人人都有这么一件外套。」

    唐量著悬浮在长桥外半空的幻术广告牌，是一个曼妙的女郎在类似皮质的光滑布料上，不断通过魔法改变外衣的颜色、图案。她甚至还能让整件大衣看起来像是被燃烧的火焰所覆盖，

    「看都想买一件了。」

    夏尔缇循著他的目光一同望去，广告牌的投影也在同一时间发生变化。

    仍然是刚才的那个女郎，如今却身著一件黑色蕾丝的胸衣，它似乎将原本凹凸有致的身材紧紧束缚在了衣物下，看起来不再那么丰满。

    广告语也因而发生变化：

    「【变化内衣】，你的维度、你做主。」

    夏尔缇沉默了半晌，回答道：「我觉不适合你。」

    唐看到了招牌的变化，并不尴尬，只问道：「那它适合什么人？」    「太重的话，会影响运动能力。」夏尔缇如实道。

    唐打量著她的身姿，点点头：

    「是的，不够丰满有时候也是一种完美。」

    夏尔缇没有搭腔，打量著手中的地图，指向前方：

    「他们是从上面跳下来的，所以我们要上去。」

    唐著她的之间向上望，便看到那是又一座百米高塔，其中有一个高台、上面似乎停靠著一艘浮空艇，看起来就像是帆船的模样。

    更高处则潜藏在了阴影中，一眼望不到头：

    「但我们之间还隔著……嗯，百十米的高度。我猜测那艘浮空艇、或者随便哪一艘原本会停靠在我们现在所处的站台上——但可惜的是，它们已经停止了运转。」

    而他们距离那处高台还需要跨过一道数百米的深渊。

    虽然他们纵身一跃，大概率会跌落在半途中的另一座长桥上，毕竟错综复杂的建筑群，让生活在这座【高塔之城】的住民，或许终其一生都不会行走在『陆地』。  

    但如果没有【羽落术】的加持，他们还是会摔成肉泥。

    夏尔缇不承认，一张并不完整的路线图有时候反而会将他们指引到错误的方向：    「我们需要绕路。」

    「你是说原路返回到百米之下的『地面』，然后再找到这座塔楼，爬上几百米的高空？」

    「你能跳过去，我不能。」夏尔缇想了想说，「或者你等我。」

    「那费多长时间？钻进来。」

    唐【旅者行囊】敞开。

    夏尔缇转而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向半空射去一道箭矢，眼看它划出一道犹如流星的轨迹，于四处炸散出一道灰白的【云雾术】。

    夏尔缇转而屏住呼吸，钻进了唐次元袋中。

    后者则借助【迷雾行者】的专长，在【迷踪步】之后幻化作一道浅白色的烟雾，穿梭在云雾之中、向著远处的塔楼飘去。

    诸如此类的配合早在檀木林时便已经熟稔于心，当随著迷雾飘散到塔楼的墙壁时，唐除了【气化形体】的状态，转而利用蛛丝护甲所赋予的【蛛行术】站在高楼的墙壁之上：

    「这下我真是失败的人了。」

    黄金国的建筑绝大多数都以立体几何构成，以至于墙面还算平整、使履平地。    将手伸向次元袋，紧握住夏尔缇的手掌，唐接著便将精灵小姐拉到怀中——

    顷刻袭来的失重感让屏息的夏尔缇两耳一颤，但好在唐实结结实实地托住了她。

    为了不让她摔下去，唐紧。

    她的耳根出卖了她的平静，却没有在语气中显现出来：

    「为什么不先走到平台上。」

    「我怕你在次元袋里窒息。」

    「马克温说，憋气是猎人最先需要掌握的技艺。在丛林中，任何一道多余的呼吸都会让猎物警觉。」

    「我去你不早说。」

    唐敷衍地回答，

    「总不能现在再把你放回去吧？」

    夏尔缇沉默不语。

    她隐约觉故意的。    但是她没有证据。

    于是只能任由唐抱自己、一路抵达他们先前所说的平台。

    这果然是一处空港，被蘑菇所覆盖的门框上依稀用通用文字书写著【破风家族】。

    唐疑如今遗忘大陆所使用的通用语，实际上就是黄金国的语言与文字。

    「接下来怎么走？」

    「下去、拐弯、然后……」

    「你还是直接带路吧。」

    考虑到手中的地图，也是经过冒险者残军一路手绘的，这中途显然少不了绕路，唐脆抱著考古的想法跟随在夏尔缇身后。

    时不时在记录时，问一问过去的事情：

    「我记成为游侠之前，你一直是一个术士？」

    夏尔缇大多数时候会用点头作为回应。

    「狂野术士？」    「梅林说荒原的狂野魔法侵染了我的神性火花。」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眸，那璀璨的星光代表著她的来历。

    不同于那些生活在物质位面的精灵，为了更加接近神明、而跃升至星界位面的星界精灵，其灵魂早已被银色的虚空所升华。

    这让他们超脱物质，成为了更高维的生命。

    甚至体现在了比寻常精灵更长寿的寿命上。

    更让唐是：「它赋予你的力量，让你最高抵达过什么层次？」

    「我不知道该怎么比较。」

    夏尔缇迟疑地回答，

    「只是……我时常能够探知到那股混乱的力量会在什么时候爆发。甚至还能让它们偏离既定的轨道，有时能让它们凝塑成我所期望的效果。」

    唐了眨眼：「控制混沌？那层次可以说相当之高了……」

    「但是他们一般不希望我使用法术。」夏尔缇指的是【檀木林的爪牙】。

    「为什么？」

    「哪怕我能够控制它，也没办法完全避开它。」    夏尔缇的声音渐渐变弱，

    「它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但混乱有时也会带来。就像我们在风沙洲经历的那样。」

    「嗯……夏尔缇点点头，「所以你很厉害。」

    「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很厉害。」

    听著她的语气正一点点陷入低落，唐识到，自己或许不应该再询问下去——天知道她曾因为『运气』而发生过什么。

    于是干脆转移了话题：

    「而且你不觉座城市很有趣么？」

    很生硬。

    但对于精灵小姐来说这很有效。

    因为她往往不会发散一个话题，从来都是听到什么、再思考什么：    「是的。如果你在这里生活，应该会很幸福。」

    「我吗？」

    夏尔缇点点头。

    「为什么？」

    唐到精灵小姐从沿途的一架人形构装体的怀中，取出的一份报纸。

    再发达的魔导科技，也无法阻拦人们对于纸质书籍的阅读欲望。以至于手中的报纸大概是用特殊材质制成，绝非普通的纸张，否则没道理构装体都已经锈迹斑斑，它还能保证最基本的原样。

    唐打量著上面的文字：

    「突发，【呜哇哇兽人科技】产品被质检出大量成品存在零件遗漏等重大缺陷，以至于到手产品发生无法使用、或爆炸等多项事故。该家族与相关贩售场所，现已被执法机关立案调查。

    「在此，艾领主呼吁广大市民，切勿因贪图便宜而选择黑市交易中的劣质产品，应优先选择【艾魔导公司】等经过严格审核的相关产品。并宣布对家族之间的行贿受贿问题进行严肃处理……」

    「嘿，还有兽人在黄金国建立了一个有名的家族呢。」

    他疑惑地看向夏尔缇，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很显然，在师这类需要消耗大量脑力的魔法学科中，自己的大脑还不如兽人。

    夏尔缇却说：

    「那里的吟游诗人还可以调查贵族。」

    唐了眨眼，惊呼一声：

    「还真是。」

    仔细想想，这些撰写新闻报导的黄金国记者，放到现在或许真的和他们吟游诗人没什么两样，

    「要是让学院里的诗人们知道，他们大概要集体幻想了。」

    这么说著，他拿出纸笔加以记录。

    又用双眼环顾著这座高塔林立的城市。

    丈量著这片过去或许辉煌过，但如今却只剩下死寂的土地。

    它早已被遗忘在历史的角落，以至于连地底的微风都没在此处停留过：

    「怪让人觉憾的。」    他如实说。

    【《唐龙金城指南（番外篇）》——

    我想，只有当你真正站在黄金国的废墟之上时，你才会切实的为这座城市的坠落而感到惋惜。

    哪怕湿润的的苔藓将城市的街巷蔓延成墨绿，哪怕倾塌的楼房只只剩下断壁残垣。

    那废墟中毕露的钢铁、残存的屋檐、掩埋的残骸，无一不在证明著它曾经的辉煌。

    于是你的眼前闪烁起黄金色的余晖，那被遗忘的过去随著光晕与你的灵魂共鸣。

    恍然间，你依稀看到了它破败、坍塌之前的模样。

    你看到这个国度、这座城市中最平凡的一个人，从鳞次栉比之间，最不起眼的那座百米公寓中走出来。

    他的手上拿著一杯家族产出的咖啡，工业化的产出让它比一杯山涧的清泉还要廉价。

    踏过连接高楼间的无数座长桥与露台，魔导装置所释放出的幻术魔法形成了琳琅满目的招牌，动态的广告中投射著霓虹的色彩，在不断的切换中变成一位推销内衣的暴露女郎。

    唯一不变的招牌来自这座城市的主人：

    「您是否在为没有魔法天赋而遗憾？是否在为繁琐的生活而忧愁？『艾家族』为您服务——最便宜的，最实用的魔法！」    他会用被『沉默术』所加持的耳罩躲过这份嘈杂，也许里面还会徜徉著哪位歌姬的乐曲，以便为今日的工作带来少许愉悦。

    终于走到了熙熙攘攘的站台前，一艘艘『破风家族』生产的浮空飞艇从金色的摩天大楼中穿梭而来。

    这个矮人家族占据著黄金国的交通、物流渠道。他们专精于此，飞艇工艺甚至超过了艾。因为他们想要宣称「现在是仰视矮个子的时代」，所以花了千百年的时间将目光放眼到天空。

    但他们显然不是最富贵的那一个，因为公共的船票在便民的政策下并不昂贵。

    只是停驻的时间不算长，挤一挤才不会迟到。

    而二十分钟的路程对于偌大的城市来说不算遥远，如果他心满意足地坐在工位之上，那大概率从事著新闻之类的传媒工作。毕竟在黄金的时代下，只有耗费脑力的人工才不会被构装体淘汰。

    值幸的是，他们要比泰伦帝国的诗人要自由的多。

    由各大家族联合赞助的新闻机构俨然独立于国度之外，各个家族都需要依靠他们来挖掘或曝光彼此的黑料，而家族之间的相互制衡总能为平民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是的，哪怕在如此辉煌的国度里，贵族的也不可避免地存在。毕竟家族依靠著他们过往的历史底蕴，实现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才坐到了浮空城上层的位置。

    更别说统治这个国度千百年之久的『艾』。

    这让黄金国甚至走向了共和的反面——

    那是最极致的专权。    至于什么完全的平等、真正的自由？

    很遗憾，在这充斥著魔法、与庞大力量的世界里，在施法者一发『火球术』就能带走平民性命的现实里，真正的『人人平等』是难以实现的。

    但倘若掌握著伟力的家族，总能出现令人信服的『明君』，那么君主专制或许也称不上让人多么痛恨的制度。

    至少『艾家族』让市民人人满意。

    他们愿意给予民众相对的平等、相对的自由、相对的尊重……

    以便更好的统治他们，带领世界『飞升』到新的高度。

    因而当你的思绪从遥远的辉煌中抽离至现在，重新将视线放眼于大厦已倾的废墟时，你终于理解那些灵魂为什么甘愿徜徉在信标之中等待新生。

    他们的光辉氤氲在了你的鼻尖，你嗅到了历史的泥土味。

    那夹杂著时间与意外所摧毁过的尘埃。

    这让你也终于听到了他们的叹息。

    那象征著眼前国度曾攀登过的高度。

    与他们曾一同抵达过的黄金时代。】    而当唐笔尖在《指南》上留下最后一个句号时。

    夏尔缇的声音也旋即传入耳畔：

    「我们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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