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暮光的眼睛（4k求追订）

    稳定铁皮部落的进程比唐奇想像的更轻松。

    或许是因为几天来深入人心的传教，或许是因为晨曦劈开哨塔的一剑，又或许单纯是因为部落的酋长胆子太小————

    随著【裂吼】部落接管【铁皮】，开始检查这支与众不同的西大陆兽人、如今持有的资源与武装，两个部落的冲突似平也在悄然间落下了帷幕。

    打量著眼前谨小慎微，体型只比地精大那么一丁点的酋长，不断通过搓手来掩盖内心的惶恐，坐在他办公桌前、独属于铁皮酋长位置的唐奇只能招了招手，示意他更进一步：「我听部落里的人们称呼你为修补匠？」

    「是的，因为我修东西很拿手。」修补匠走上前来，目光不停地打量失去易容幻象的使者」，正以人类的姿态面对著他。

    但他不会对此质疑什么，于是又瞥向陪护在唐奇身旁的希瓦娜与晨曦。

    这两个人，一个劈开了他引以为豪的装甲，一个干脆劈开了哨塔。

    所以他当然没有什么僭越的底气，以至于回复得谦卑。

    「那你能尝试著修补一下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么？」

    修补匠很聪明，但这仅仅局限在对工程的理解上，而不是人情：「那玩意儿————没学过啊。」

    「我可以教教你。」

    修补匠懵懂地点点头：「我、我该怎么学？」

    「首先，你需要清楚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即使接手一个部落，唐奇也没有实时掌管他们的闲心——跟其他贵族不同，他没那么大的官瘾。

    所以他无所谓权力的交接，建立法律和威慑，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他们达成前往龙金城」的目标。

    「没有恶意。」修补匠重复著这句话，觉得自己听懂了，「到了外面我就这么说。」

    唐奇眼角一抽，哪能想到这家伙这个时候反倒机灵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我是说真的，我并不打算卸掉你的位置你依然是【铁皮】的老大。」

    「你是老大的老大！」修补匠连忙表忠心。  

    「地位没那么低。」希瓦娜瞪了他一眼。

    唐奇则抬手制止她的威胁，继续说：「也许对你来说，这件事十分诡异。但我不得不告诉你的是，没错，就是我这样的一个人类、决定引领你们前往这个世界上真正称得上安全的土地「我会带你们去距离风暴」最遥远的地方，甚至，会带著你们离开风暴的侵袭。

    「因为风暴从不是兽人的灾难，而是世界的灾难。

    「只有我们同仇敌忾—我的意思是，把力气往一处使，才有生还下去的可能。」

    「俺信、俺信。」

    修补匠机械似地回答著。

    这恰恰证明他对唐奇的怀疑。

    毕竟他们之间甚至称不上是相同的物种，更不相信人类会愿意与兽人把力气往一处使。

    他们要是愿意，至于把万千兽人拦在长城之外？

    什么？那是他们兽人自己的问题？

    不提不提————

    而唐奇则并不需要他真正相信自己，只要表面上信任、私底下别给自己添麻烦就足够了：「所以我交给你的任务也很简单保持现状。」

    「保持现状？」

    「你之前做什么，往后依然怎么做。但最重要的一点，在我对你做出命令的时候，只管服从。譬如我现在需要你去向部落下达命令继续前进，你会————」

    「俺会现在就让部落收拾收拾出发！」

    修补匠说著就要冲出这个不再能称之为安全屋的工作室，可临到门前，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往哪前进？」

    「城墙，泰伦帝国。」

    眼见修补匠连滚带爬地逃出工作室，唐奇便明白别管他们是否将自己当作使者」，至少会在威慑之下服从命令。

    至于观念上的转变，只要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终点，真的是一个足以让他们感到安全的庇护所，归顺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趁著烈吼部落的士兵长吉拉哥在堡垒之下清点人数，唐奇正巧有时间向多日未见的伙伴们解释自己一路以来的经历。

    但他很快便发现，在场的伙伴们似乎没有一个人真正关注他的伟大冒险「你是不是和那些黑皮睡过了？」

    希瓦娜一向是有话直说的性子，在确认唐奇安全之后，她最在意的事情便成了自己还有几个竞争目标。

    「晚上慢慢说。」

    唐奇没办法当众回答她这个问题，毕竟他睡得不仅仅是黑皮。

    目光与夏尔缇相接的一瞬，两个人同时转过面庞。

    「所以神明长什么样子？」

    晨曦的语气相对懊悔，似乎在埋怨当初自己为什么没能与唐奇一同传送到荒漠之中。

    她觉得与神明对垒的荣耀，理应也有她的一份—一如果不是被遗落在风沙洲的话，她当时绝不会让唐奇那么狼狈。

    「一半精灵一半蜘蛛，没什么特别的，还没有我们这个世界的神明诡异。」

    唐奇看向站在角落中，静默观察这一切的亚瑟。

    他什么话都没说，面目被遮掩在厚重的头盔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依靠著墙壁睡了过去。

    但唐奇知道他没有，也在等待他的询问「所以你找到了法尔托牧师的遗体？」

    唐奇点点头：「是的。」

    亚瑟能够察觉到唐奇目光的审视，不得不硬著头皮走上前来：「可否允许我将法尔托牧师的遗体带回教堂？你知道的，在灵魂归于虚无之前、回到慈父的怀抱、在暮色的光辉之下沉睡，那是每一个慈父的孩子所期望的。这既是慈父的教诲，也是我们的责任。」

    「是的，我当然知道。这是暮光神殿的规矩————」

    唐奇斟酌著措辞，手中的羽毛笔不停地点在身前工作台上，「但你也很清楚，为了将法尔托的遗体带出来，我们险些把命都搭在了里面。所以————」

    如今的亚瑟已经不再是刚刚走出教堂的懵懂牧师。

    他在很多冒险者的嘴里，都听说过类似的句子。

    不断地表达自己为了完成一件事有多困难。

    只是为了能够更好的————

    「需要报酬？」亚瑟试探地问道，「你需要多少金币？我想只要价格不是太高，教会应该都出得起————」

    他对唐奇的做法表示理解，毕竟唐奇是一个冒险者，而金钱对于教会来说称不上问题。

    但唐奇却摇了摇头：「不，我需要真相。」

    亚瑟本能地感到紧绷，迟疑道：「真相？」

    「关于暮光的慈父，瓦伦涅的真相—我想要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神明。」

    「祂是暮光、是宁静，是为渴望安睡之人抵挡恐惧的慈父。」

    「这是你们的官方说辞。」

    「但这就是真相。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但请不要用质疑的口吻去涵盖父亲。」

    亚瑟有些恼怒。

    事实上，对于一个虔诚者来说，能在神明被无端质疑的当下保持应有的体面，足以体现出他的教养。

    但唐奇却依然询问著：「祂如何帮人抵挡恐惧，又以何种方式实现这份安详？通过种在你们身上的眼睛么？」

    气氛在顷刻间变得寂静。

    唐奇看得出亚瑟的颤动，可亚瑟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如果你想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那这件事就此免谈。到时候我会亲自将法尔托的尸体带回去，然后亲自问一问你们主教所以你不必把它当作是你的责任。」

    唐奇当然可以选择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环境下，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暮光】的秘密。

    但考虑到所谓的慈父，正在通过一众牧师真正意义上的窥探这个世界，并为此降下神迹。

    唐奇还是决定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正式向亚瑟提出质疑。

    于是当亚瑟环顾四周时，转而发现一双双肃穆的眸光正不断扫视自己一晨曦、希瓦娜、夏尔缇、17号，甚至包括了唐奇肩头上的那双金色的眼眸。

    不仅仅是夏尔缇感到好奇。

    就连伊芙都对瓦伦涅一无所知。

    在决心建立领主联盟的时刻，她曾造访过北地的诸多国家，其中也包括人们口中安歇的【圣城】。

    她也曾试著探究过，在那以暮光神殿作为支柱的宗教国度背后，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唯一没能遗弃子民的神明，还在对遗忘大陆的信徒们施以最后的临终关怀。

    可她触及到的核心，也只有当时还作为主教的一位暮光牧师，而没能接触到真正的神明。

    这很正常，哪怕是黄金国最为辉煌的时刻，他们也没能张狂到宣称与神明比肩。在城市之中甚至专门为各个神明建立了一个教堂区。

    尽管她一直对瓦伦涅的存在抱有猜测，可多年间的神迹、牧师手中的神力、日益壮大的信仰似乎都在向她证明著那位慈父的存在。

    而时间的紧迫不允许她把精力投入在所谓的真相」之中。

    毕竟不论瓦伦涅是否存在，不论祂抱有怎样的意志，至少不会妨碍到逃离世界这一计划的推进。

    如今，站在唐奇的肩膀上，她似乎也有了解开多年疑惑的可能。

    但她很快就失望了。

    亚瑟并没能透露出太多的秘辛。

    也或许是因为他本就对此并不了解：「能说出这句话，想必你已经检查过法尔托牧师的遗体。所以————是的，实际上你所看到的、正是我们务必将每一位流落在外的遗体带回教会的原因之一。

    他一边说著，一边摘下了头盔，「但我想你应该会理解这一点一让任何人知道，暮光的牧师们竟然拥有著堪比怪物般的诡异身体，这都会加深人们对于我们的误解。这既不利于信仰的传播，更不会让他们感到安全。」

    唐奇沉默地打量向亚瑟。

    看向他那布满面孔、脖颈的，一只只注视自己的眼睛在一头乌黑的黑发下、拥有五官的基础上，他如今暴露在外的皮囊都被相同的眼睛所密布，那并非是镶嵌上去的，而像是他本就拥有的眼睛。

    但尽管亚瑟的语气平淡，却不可避免地因为外在，而让人感到一股诡谲的冷寒。

    这反倒让唐奇更能理解他们遮蔽面容的原因：「是的，虽然我们总说以貌取人并不可取，但事实上决定人们第一印象的，恰恰是对方的外表。」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人们总是习惯性地对貌美的人投以关怀，对丑陋的人投以恶感。

    而亚瑟如今的外表，从广义上讲并不符合大众审美。

    「晨曦小姐似乎对此感到不适，请容许我继续以覆面的姿态与你们对话。」

    亚瑟重新将头盔戴上，「而我能告诉你们的是，诸位所看到的眼睛，恰恰是我们能够将暮光的关怀、笼罩在人们梦境的原因。」

    唐奇看向一旁的晨曦，只发现她脖颈间的雾气正在争相进发，盔甲也在「铿锵」作响。

    这并不常见，但唐奇暂时还没有时间思考原因，只看向亚瑟：「你的意思是，它们是你们力量的源泉。」

    亚瑟点点头：「每一个牧师在接收这份神力的时刻，都会被询问一个问题你是否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那代表著我们的信仰、我们的未来、我们的生命————而这一切之中，容貌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部分。

    「这是我们接受力量的代价，而在成为牧师、行走在大陆之上，为他人带去安歇的旅程，则是我们不断适应这份代价的体现。

    「慈父要求我们，在旅程中学会认识自己、接受自己。那些无法接受这份代价的同伴，则没有成为牧师的资格。而他们身上的、代表著慈父意志的眼睛，则会被传递到下一位承担职责的牧师之中。」

    他一边说著，一边紧握著手中的圣徽，「是的，这些眼睛既是我们力量的源泉，更是慈父的力量被具现后的体现。

    「我们之所以听从旨意，回收同伴的遗体，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们的灵魂得到真正的安眠「也是为了将属于慈父的力量带回到教会中去。

    「以便成就下一个牧师的出现。

    「但纵使我们的容貌诡谲可怖，我们也从未将这份恐怖展露给任何一个生命，为他们带去恐慌。」

    说到这里，亚瑟的语气竟无比笃定，「或许我无法向你们证明，慈父的关怀代表著正义，我们的存在代表著正确。

    「但我希望让你们知道的是，至少「慈父希望我们能够带来和平。」


　　(https://www.misongxs.com/xs/69632/20688.html)


1秒记住米松小说网：www.misongxs.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isong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