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兵分两路，示范团哪有示范师好？

    「坐。」

    陈默刚踏入办公室，赵传州便邀请著指向一侧的沙发。

    休息区的沙发上。

    师政委沈卫东，22团团长陈强河，以及团政委何平都在那边坐著。

    瞧著整体气氛还挺和谐，没有上午会议时的凝重，剑拔弩张。

    「是！」

    陈默敬礼，而后迈步走过去坐下。

    他被邀请，那现场职位最低的，就变成了老黄，端茶倒水这些琐事，自然成了老黄的专场。

    虽说陈默来之前，他已然猜到刚才黄亮的说法已经成真，22团率先作为试点团，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师里不表明态度，陈默不会主动询问。

    统一裁撤的提议，最初是师长提的，召开师部大会，也是师长一开始的意思。

    如今又有变动。

    陈默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军区内部的决策，其中不变的原则，就是一直在变。

    自从来到六师，计划已经被打乱数次了，该听听师里的最终决定了。

    「咳咳！」

    赵传州看著人到了，他清了清嗓子，将茶几上一份用牛皮纸袋封著的文件，推到向陈默，道：「这里有份文件，有会议纪要，也有后续的决策，你先看看。」

    「是。」

    陈默也没客气，对著在座的几位领导点点头，随即拆开文件。

    一份份认真观看。

    其中一份，应该是京都军部战备大会上的会议记录，别的内容没什么值得关注，跟六师，跟自己都没牵扯。

    唯独士官学院升格提了一下。

    机械化第三阶段改革推行受阻，士官学院的存在就有著重大意义，军部以减少行政资源浪费为由，打算后续采取类似外军募兵制度，不仅对毕业的学员配发相应证书，还要对刚入伍的士兵展开职业规划教育，每服役满三年就可以自选参加一次跨专业培训，彻底打破现有士官群体职业局限。

    会议记录不全，加上这是草拟的方案，后续还会有更详细的制度出来，陈默也就没有细看。

    反正升格士官学院，势在必行。

    野战军又不是一个人，而是二百多万人，士官群体是军队维系战斗力和军心首要因素，最近几年因为裁军，改革，士官体系虽出来，却一直没有怎么费心规划。

    如今进入高层会议，也算是有了结果。

    士官的稳定，将直接影响全军。

    关于这些，陈默只是简单看了下，就忽略过去，拿起另一份文件查看。

    这一份，是京都军部对保城军部下达的改革命令，大概意思是除了装六师，还有机械化步兵112师和113师，也要列入后续改革规划中。

    而军区下辖的作训部，作为改革操刀部门之一，三个师的裁撤问题，后续将由作训部统一规划。

    看到这里，陈默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后面的不用继续看了，基本猜也猜个八九不离十。

    很多时候，工作不是推行不动，也不是阻力太大，而是步子迈的太大了啊。

    不懂的人出来瞎指挥，平白无故增加工作推进的难度。

    装六师还没有出成绩。

    目前仅仅只是一个二连拿到成果，还是初步，结果，上面就迫不及待的将112

    和113全都拉进来。

    这无疑会加大改革的难度，就军区作训部在各单位的口碑，比特么纠察还差劲，让他们统筹改革工作。

    纯纯乱弹琴啊。

    「看完了？」赵传州瞧见陈默把文件放下，他端水杯抿了口热茶，随后身躯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上午会议上，不是我跟老沈不提其他团的事，是上面突然更改计划，三个师需要一个试点团出现。」

    说到这里，老赵也颇为无奈。

    他确实给陈默承诺过，战备之后就要改联勤机制，但谁也没想到，战备大会上因为士官学院升格，并且争抢学员的争吵出现后。

    上面得知二连，已经具备数位化连作战能力，当即就决定，学院第二批需要培养的士官，都让这三个师里出人。

    至于理由。

    第一，减轻因裁撤带来的压力，把裁撤的名单尽可能往培训方面转移，为后续单位储备骨干。

    第二，以三个主战师为核心，改革工作慢慢辐射全军。

    甭管是否理想化，这方针是定下来了。

    赵传州想继续延续之前的先裁撤，建联勤，后改数位化，已经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了。

    首先，保城军部那一关就过不去，其次，112，113两个主战师虎视眈眈。

    啥吊事都没干，就先裁撤，全师范围裁撤，对于别的两个师而言，会过于草率了一些。

    毕竟，三个师统一战线，总不能你六师大刀阔斧的干，其他两个单位光看著，什么的也不干吧？

    统一阵线的单位越多，参与的人也就越多，相对应的，顾虑也会越多。

    相互产生了制衡，谁都没办法大刀阔斧。  

    反而降低了效率。

    「师长，那就交给作训部接手后续的工作？」陈默试探的询问道。

    「姥姥！」

    哪知。

    赵传州闻言，他双眼一瞪：「老子琢磨两年都没琢磨明白的问题，交给作训部更扯淡。」

    「误，慎言，话不能这么说。」听到老搭档骂人。

    政委沈卫东笑呵呵劝阻道：「作训部是改革操刀部门，他们插手也应该啊。」

    「我倒是觉得多个单位多条路，咱们就把重心放在22团，先带出一个试点团，由小陈领头，没问题的。」

    「不行，这事不能这么干。」赵传州面带威严。

    这俩人，又当著众人的面，开始唱起了双簧。

    陈默不太清楚这俩人到底想干什么，但毫无疑问，一个师级单位的两位主官，当著下属争吵，无论吵什么内容。

    他都一律不信。

    哪有问题都没统一的情况下，就提前召开会议的？

    陈默甚至都怀疑，这两人心里估计有了主意，只不过碍于军部大会那边突然横插一杠，导致他们不得不另寻办法。

    在这演戏给22团的几人，包括自己看呢。

    人家既然演戏，那咱就看呗！

    陈默，黄亮，何平，陈强河四人在沙发上，扮演著观众。

    一个个挺直腰板，一言不发。

    默契的等著两位领导吵出结果。

    赵传州表现的对作训部非常不屑，嘴巴都快撇到后脑勺了：「作训部眼下不适合插手，他们负责集团军军事训练考核，这些年各团背后埋汰他们埋汰的还少吗？」

    「那帮家伙制定的标准过于苛刻，出具的考评，往前的不说，就说从98年十一月份之后，我们从坦克师改装甲师，他们的考核影响了多少同志进步？」

    「平时就算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们主持改革，姥姥，那不是添乱是什么？」

    「那军区下令了，你老赵敢不执行？」沈卫东斜了老赵一眼：「昨天晚上在保城军部，你怎么不敢当著江军长的面，拍桌子理论呢？」

    「我跟他论得著嘛我。」赵传州怂了一下，抬手揉揉眉心。

    随后，看著四人就跟四根柱子似的坐在跟前，他拧著眉头，说道：「你们也别光听著，具体怎么回事，总该听明白了吧？」

    「给点意见。」

    「师长，我没意见。」22团政委何平，委屈巴巴的把面前的烟盒推向师长，率先表态。

    「我一点意见都没有。」22团团长陈强河眼观鼻，鼻观心，表现的一本正经。

    「我还是再添点茶水吧。」黄亮麻溜的起身，避开了师长的问题。

    他们三个，都是跟著六师领导好几年的干部，对师部两位领导的了解，远在陈默之上。

    师长和政委说了半天，别人听不懂，他们仨还听不懂嘛？

    京都军部把隔壁的112和113两个单位，同时列为数位化改革单位。

    保城集团军军部，鉴于上面的要求，不得不叫停了一开始的联勤规划，打算先推行出一个试点团。

    毕竟，一个师折腾也就折腾了，若是三个师都跟著折腾，万一出点事，保城那边可扛不住压力。

    要求六师必须先推出一个试点团。

    如果事真这么简单，那上午召开会议，政委把试点定22团，这事结束就行，没必要把陈默给当众介绍出来。

    导致后续会议失控，两人后续又安抚，又安排其他四个主战团尽快回去协商裁撤事宜，名单暂定。

    这一系列动作搞出来，陈默是因为没参与后续的会议，所以，并不清楚师里的决定。

    可他们三个全都参与了，如果他们猜测没错的话。

    师长是盯上了22团，已经联系好的共建军工单位，打算把全师家里困难，需要帮助，并且裁撤比较难绕过的同志，全部安排到共建单位里头。

    这其实并不难猜。

    因为上午，政委把秀才推到台前，已经用这种方式把各团不满，并且不愿配合的理由给提前诈了出来。

    你21团不是担心这些同志复原后，生活没保障嘛？那师里给你们安排好了去处，其他单位谁还敢再炸刺？

    赵传州根本没放弃全师联勤改建的想法，只不过，军部有顾虑在，他不好明著来。

    只能在作训部接手改革工作之前，先完成联勤裁撤。

    否则，作训部插手，改革必然会被延长至两年计划或者五年计划。

    很多事情，一旦上了完整的制度，反而会拖延进度。

    相比陈默的手腕和背景，他作训部算个屁啊，他们敢去京都要装备嘛？

    他们去晋阳士官学院会有面子嘛？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赵传州这人，就跟陆指校长评价的一样，他很有能力，也很有魄力。

    只不过，抢了22团共建单位的名额，导致一部分本来复原就有工作的同志，突然没了保障，对22团不公平罢了。

    他没办法明说。

    看著眼前三人装傻，赵传州双簧也不唱了，脸色一绷，抬手拍了下茶几。  

    「砰」地闷响传出。

    黄亮手刚摸到暖瓶，就立马放下，挺直腰板站好。

    「他奶奶的，好话说著不好听是不是？」

    赵传州随手摘掉帽子，说道：「作训部真等插手，黄花菜都凉了。」

    「老陈，你别跟老子打马虎眼。」师长看向团长陈强河：「你们团里提前联系共建单位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老子也不跟你绕弯子，让出一百个名额，分给另外四个团，把他们嘴都堵上，陈默出裁撤规划，半个月之内，各团必须完成裁撤。」

    「别啊师长，您打劫啊。」

    陈强河「噌」地一声起身：「共建单位的事，我们都跟团里吹过风了，突然少一百个名额，我们怎么跟同志们交代？」

    「不能因为别的单位没准备，就薅我们这些有准备的人吧？」

    「什么叫薅你们？」赵传州抬手敲著茶几面：「老陈，你思想不端正啊，22团战备期间悄悄联系共建单位我就不提了，解决一下师里裁撤的难题，你还跟老子讨价还价？」

    「不是，他不是这个理啊。」

    陈强河急了，刚才他装傻就是因为共建的事不能让，团里都商量好了。

    一旦让了，将会产生连锁反应，人员又要大幅度调整，本来裁撤后勤，一些老兵他们完全可以私下运作，留下一些人。

    如今让出去这么多名额，能留的人也留不下，编制优化，必然得走一部分优秀士官。

    这不能忍，更不能退。

    「政委，您给评评理，师长这办法不成啊。」陈强河焦急的看向沈卫东。

    但！

    沈卫东也只是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但凡他们两个有办法，昨天晚上至于在保城军部呆一夜？

    上面让作训部插手，他们想快速完成裁撤，那就必须各团配合，若是现有问题不能解决，拿什么配合？

    师里也不能强压啊。

    共建单位，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至于22团受了委屈，那只能以后再给他们从别的方面找补了。

    陈默坐在一旁，听了半天，他总算是听出了点眉目。

    22团作为试点团，并且跟他关系最近的团，四人属于统一阵线。

    要说让出共建名额，陈默也不答应，这可是会影响下面很多战士和干部的心情啊。

    改革，要的是一往无前，而不是一变再变，拿政策压人。

    「22团共建名额不能让，一个也不能让。」

    陈默沉吟片刻，他抬头看向师长，神情带著询问道：「师长，就算22团共建单位让了，其他四个团会甘心只有一百个名额吗？谁不想多捞几个？」

    「这事一旦扯皮，又是没完没了。」

    「更何况，现在作训部已经要插手了，就算别的团同意，咱们不还是得去军部汇报？」

    「你啥意思？」

    赵传州皱了皱眉头。

    「师长，要我说上面这次决定把112师和113师拉进来，这是好事。」

    陈默目光扫向在座的四人，随手拿起刚才看过的文件道：「京都军部在会议上明确的提了，晋阳士官学院下一批学员，从三个师里抽。」

    「那不如把裁撤的人，算作派往士官学院学习的备选，除了22团，其他四个团暂时都不裁撤，把需要裁撤的人统一集中起来，先送到112师挂名，等待第二批学院招收通知。」

    「与其要一个示范团，不如要一个示范师。」

    「办法是可以。」沈卫东思考片刻，微微颔首：「关键在于士官学院才收几个人？咱们裁撤起码上千人，多的怎么办？」

    闻言。

    陈默表情一怔，他干笑了一道：「首长，这些人都是六师培养，咱们不舍得裁撤，就送给112师去裁吧，就当眼不见心不烦。」

    送给112师去裁....

    一句简单的话语，却让在场几人心都「咯噔」了一下。

    秀才这办法，太狠了些。

    陈默也知道自己的提议过于无情，可无论怎么选择，这些人终归是要走的啊。

    看到几人犹豫。

    他继续道：「士官学院能招收400人左右，咱们裁撤的人里加上学历自身问题，可能最后能去学院继续服役的仅剩十分之一，把情况都给各团通知一下，这是唯一折中的办法了。」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隐瞒。」

    「再耽搁下去，错过退伍季，错过征兵季，于师里，于战士个人而言，都没有好处。」

    建议给了。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沉寂。

    足足过去五六分钟，赵传州才从座位上起身，沉声道：「秀才说的对，与其建一个示范团，不如建一个示范师。」

    「老沈，我去保城汇报，你通知各团，把利害关系都提一下，让他们尽快做出决定。」

    「谁再敢墨迹，老子剁了他。」

    「22团，联系共建单位，我个人建议，你们还是拿出十几二十个名额给别的团缓和一下。」

    「就这么定了。」

    说完。  

    赵传州起身，大步离开办公室。

    陈默几人起立，目送师长离开。

    随后，他们也没在这里多呆，跟政委打了声招呼后，22团三人，加上陈默，一起下楼准备回团里。

    酌情协商后续的情况。

    至于师里，能不能说动保城军部，能不能说动112师配合，这跟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离开办公室，陈默叫上胡兵，带著自己一路携带，却没用上的联勤规划，乘车直奔沙城。

    师部和团部兵分两路。

    一路去保城汇报，加快师里的裁撤工作，把裁撤人员暂时调往112师，也算是给示范师留一条后路。

    万一改革推不动，这些人还能随时回来。

    算不上孤注一掷。

    另一路回团部。

    针对22团，开启全团加急性质的裁撤，安置，规划后续五个营的改建工作。

    陈默坐在车上，望著外面阴沉的天气，他长出了一口气。

    。。。。。。

    其实这次师部之行，他也不算没有收获。

    至少在赵传州身上，看到了洪流来临，不可抵挡之时，对方确实有断腕的勇气。

    没有因为军部和作训处即将插手，从而乱了分寸。

    这对于后面的工作，能减少很多麻烦。

    总比碰到一个优柔寡断的领导，要强的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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