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监察停止，再查团里恐怕没人了

    大概十五分钟后，车队停在火力营营部门岗入口处。

    此时，还没到晚上七点。

    夜间执勤口令也没到时间执行，门岗处只有两个战士站岗。

    22团火力营，只是叫法不同，说白了就是22团下辖的炮营。

    所谓紧步兵松炮兵，稀稀拉拉后勤兵，陈默来之前，看似随意抽选。

    实际上，他和黄亮心里都明白。

    火力营作为全团「亲儿子」，只有一刀砍在这，才能真正起到杀鸡做猴的效果。

    而炮营由于地处偏远，加上平时训练节奏慢，管理又较为宽松，纪律松散一些在所难免。

    所以，在这查出问题的可能性，非常大。

    门岗处执勤的哨兵瞧见四辆车过来，哨兵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跑到打头的车辆跟前站定。

    稍微打量一眼副驾驶坐的胡兵，立正敬礼：「您好同志，请出示....证件。」

    话说一半，后排坐著的黄亮推门下来，哨兵说话声都随之变形。

    自家的参谋长，哨兵自然认识。

    「参谋长好！」

    哨兵喉结耸动，转身对著黄亮敬礼，以哨兵的警惕性，他已经看出架势不对了。

    团参谋长这时候过来，随行这么多陌生的干部，光中校就有三个，这特么哪像是带著善意过来啊。

    妥妥的找事，问题是他们营长下午就出去了，根本没在营里啊。

    这时候，同坐后排的陈默，和带队的周凯威已经从车上下来。

    架势确实不像带著善意。

    「没事，士官同志，你们继续执勤，哨子和对讲机给我。」

    黄亮微笑著伸手。

    完了，今晚看来真有事了...哨兵耷拉著脑袋回了一声「是」，随后快步从岗哨厅里拿来哨子，又从另一名哨兵身上取走对讲机，一并递给黄亮。

    看到门岗被搞定。

    陈默抬手拍了拍运输车的车厢，随行的纠察排，「哗啦啦」的从车上下来，门岗处留四名纠察站岗。

    其余人，一蜂窝的涌进营区。

    临近七点，若是普通连队，这时候八成要集中在电教室，观看新闻联播。

    但营部的干部通常不会组织干这些事，非战备期间，该下班的已经下班，只留一部分需要执勤的岗位，安排人值岗。

    这次突袭稽查，陈默最初想的，就是查这些值班岗。

    看黄亮雄赳赳，气昂昂带著队查自己人，一点都不心虚。

    陈默走在旁边笑道：「老黄，紧张不紧张？这要是查出缺岗，你可就是全团的罪人了。」

    「不可能，我告诉你秀才，别的单位我不敢保证，但我们22团绝对没问题。」

    黄亮依旧信心十足。

    看老黄态度不变，陈默也没在多说。

    以前在陆指上课之余，他看过很多次六师的编制，火力营营部下辖五个职能股，分别是作战股，情报股，供应股，人事股和火援股。

    对应的职责，就跟蓝军营那种参谋部下辖的作战部门，训练部门和后勤部门基本相同，都是由不同职责的参谋负责。

    由于六师这边任务特殊，保卫京畿，根据实际需求，各营除了职能股之外，还有专门的装备管理部门和通讯联络部门。

    设置这么繁琐的单位，就是为了能够应对突发情况，可以高效运作，所有部门都必须有干部值班。

    这火力营营部陈默虽说没来过，但营区建设几乎一样，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来到营部机关楼前，不等黄亮介绍，陈默率先推开一楼挂著「人事股」牌子房间。

    人事股主要负责人员调配和行政事务，编制有五人，别的单位夜间大多不需要安排人执勤，但拱卫京城的主战师明确规定，必须有人。

    「砰」

    大门推开，透过路灯的光，可以看到屋里办公文件略显凌乱，但室内漆黑，连灯都没开。

    不待陈默开口，一旁的胡兵立刻拉著打开DV的干事近距离拍摄。

    「这个，这个可能去别的部门串门了，人事股一般没啥事，不会单独在这呆。」

    黄亮吞了吞口水，只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干涩。

    这个情况，他提前可没料到，还真有人敢缺岗。

    好在这个理由也能说服自己，人事股执勤的人确实喜欢串门，因为不管谁执勤都是个摆设，除非出现特别特殊的情况，才会夜里用到他们。

    对于这个回应，陈默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众人在一楼溜达一圈。

    剩下的基本都不是办公地方，一群人干脆上到二楼。

    不用认真寻找，二楼右侧就是作战股，平时负责作战计划和指挥，说白了就是营级参谋部。

    按照编制有十人，夜间执勤起码得两人。

    房门被推开。

    空荡荡的屋子，只有一名二级士官坐在计算机跟前，鼓捣著滑鼠，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士官仰头看到一群干部进来，后面还跟著拍照的干事，以及团部的纠察。

    老兵心中一沉，知道坏事了，随即「嗖」的一声起身敬礼：「首长好！」

    「跟你一块执勤的人呢？」

    陈默「嗯」了一声，踱步走进，环顾整个作战股办公区，随口问道。

    面对陌生干部的询问，士官目光下意识的看向自家参谋长。

    你特么看我干什么，又特么不是我问的，黄亮心情郁闷的示意陈默道：「这位是师部装备部的陈副部长，目前过来咱们22团协助改革，四营二连的事你知道吧？就是他带头干的，问你什么如实说。」

    「是！」

    听到协助改革四个字，士官就知道怎么回答了，这种干部职权相当于钦差，这是整肃风纪来了。

    「报告，我没有搭档，我岗位在一楼，在人事股，那边没电脑，我才来这坐著。」

    士官如实的回应。

    但凡参谋长不介绍，他就会帮忙掩护，说搭档去了厕所，但在协助改革的干部跟前，最好实话实说。

    死道友总比死贫道强。

    「嗯，今晚你们营谁负责执勤？」陈默继续询问。

    「是杨营长。」

    「人呢？」

    「我不知道啊。」士官茫然的看了看门口的人群，他也纳闷呢，怎么这么多人冲到了办公楼，却没惊动值班的营长？

    这不符合常理啊。

    「你们营里今天晚上，有没有组织夜训？」陈默皱了皱眉头。

    他都来半天了，没见值班的营长或者教导员，还以为是下面哪个连队有夜训，两人下连去监督了，如今看来不是。

    「没有，我们营没有夜训，也很少夜训。」

    士官回应道。

    「嗯，我知道了。」

    陈默微微点头，随后看向黄亮，不看不行啊，火力营这种情况，他都不好意思再继续查了。

    若是再查，估计整个营部都要被端掉。

    稽查的目的是为了整肃风气，可不是为了把单位给砍掉，抓几个典型还可以，但不能抓一堆典型啊。

    真这么干的话，明天22团得撤编。

    可话是这么说。

    七点左右对部队来讲还早著呢，执勤岗上没人可以理解，毕竟不到点，但营区两位主官一个都看不见，什么意思？

    陈默看向黄亮，旁边的周凯威，胡兵，全都统一心思，齐齐看向老黄。

    这种时候，哪怕再憨傻的人，也知道没法查了，再查都没人了。

    「今天五营是杨贞文执勤，等他回来。」老黄早就没有一开始的淡定。

    他脸色阴沉的摆摆手，率先带著队走到三楼杨营长办公的地方。

    陈默也不在乎，等就等吧。

    反正今晚要干的事还多著呢，时间较早，也不差这一会了。

    大概等了有十几分钟。

    楼下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以及车门「啪」地关闭撞击声。

    随即，「咚咚咚」脚步上楼的动静响起，一名年约三十二三，身材精瘦，看气质应该是那种英勇果敢的中校，大步走到门口。

    对方先是扫了眼纠察队的人，再看看自己办公室坐的黄亮，陈默，周凯威，五营营长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菜了。

    不过他面上倒是没有表现，觉得只是内部稽查，又不是师部和军部来人，问题不是很大。

    可以应付。

    杨贞文长松一口气，急忙从口袋掏出烟给几人散了散，笑道：「老黄，你看你整这，来了也不提前招呼一声。」

    「是看训练情况还是看什么，咱们现在过去？」

    杨营长之所以这么问，也不是没有缘由，22团要推行数位化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野战军突击检查，下基层，跟企业单位领导突击基层是两个概念。

    部队是搞作战的，数位化也是搞作战，加上团参谋长带队，一般情况下，都是为了看战士技术水平。

    「老杨，你少特么凑近乎。」黄亮当著陈默的面，没法直接询问，他只得没好气道：「你刚才干嘛去了？」

    「整个营部值班室全都没人，营长教导员一个都不在，你搞什么？」

    「去团部了啊。」杨贞文点著烟道：「不是说今天师部有会议吗，我寻思著今晚团里应该有指示，提前去等著。」

    「结果没等到开会，等到其他几个团都有人过来，要咱们那什么军工厂招工的名额，你说这特么不是扯淡嘛，安置的消息都已经下达了，哪有名额给他们？」

    杨贞文说著，目光看向坐在一旁的陈默，他伸手摆出握手的姿态笑道：「这位就是陈副部吧？哈哈。」

    「我今天在团部听说了，陈副部骂21团骂的挺狠，就该骂他们，这次过来咱们团部，就是21团先来，把咱们陈团长都堵办公室了。」

    妈的，你真是个棒槌...黄亮满头黑线，看著杨营长和秀才握手，他抬手捏捏眉心，你还跟他握手。

    营里执勤情况都被拍下来了，传到团里就没你好果子吃了，还特么握手。  

    狗日的，可真有雅兴！

    「咳咳！」

    老黄咳了两声看向陈默，拿眼神询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团参谋长，装备部副职，跟主力营营长比起来，就算高，也就高半级。

    他们不可能当著杨营长的面呵斥，也不会把话说的特别难听，这种情况，可以把最后稽查的结果递给团里或者给师里就行。

    「杨营长都邀请了，那就下连看看。」陈默笑著回应。

    反正是拿火力营开刀，刀都拔了，就不可能因为对方几句话结束。

    「行！」

    杨贞文虽说心里清楚这一关没那么好过，但还是爽快的答应下来。

    主要是不答应有啥办法？

    谁特么能想到，他就下午去个团部的功夫，各营都得到消息，师部召开大会，几个单位下意识的以为团里会有指示。

    不少人都去团部，想著等第一手消息。

    哪知，就这个空挡，被稽查给抓住了机会。

    火力营营部距离一连驻地最近，决定下连后，一群人在杨贞文的带领下，步行朝著连队驻地走去。

    过去途中。

    趁著陈默没注意这边，老黄走到杨贞文跟前，伸手戳戳老杨的手肘，压低声音道：「你狗日的真不知道秀才来干啥？」

    「等下查到问题千万别犯浑，被骂一顿就骂了，掉不了一块肉，别几把跟他争论，知道不？」

    「嗯。」杨贞文点点头，随即有些好奇道：「老黄，听说师部大会，他真敢骂樊团长？」

    「废话，都快把老樊给骂的钻到桌子底下，你见过谁敢骂主力团长蠢，敢骂他们笨的？」

    黄亮哼哼唧唧的阐述著。

    陈默注意到两人在沟通，他也不在意。

    反正今晚查到的情况，全部都得处理，六师别的团什么情况，他陈默不清楚，但22团绝对没有他想像的那么严。

    甚至可以说十分松散，之前已经有苗头。

    火力营一连编制属于加榴炮连，全连配置六辆83式152毫米自行加榴炮，这款炮车放在现在，肯定不算先进。

    但搁到十年前，那是相当牛逼了，84年阅兵首次亮相的国产第一代全封闭式，全装甲防护，大口迳自行加榴炮。

    起初，陈默看著杨营长这么自信，敢主动提出下连视察，他还以为火力营下面各连的情况，肯定会好的多。

    至少比团部强。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多了。

    一群人来到一连驻地，这时候应该是新闻联播刚刚结束，连部大楼前三五成群聚集著不少战士，有相互打闹，有相互追逐。

    这些倒是没啥，当兵的都是年轻小伙子，爱玩闹就玩呗，陈默还不至于那么大的架子。

    最让他无奈的是。

    刚路过二连集训场附近，远远就看到地上几只火球疯狂滚动。

    一群战士拿著大扫帚在那追著拍，陈默定睛看了好一会，才发现地上奔跑的火球，是老鼠被浇上汽油点燃。

    这特么的，是在搞灭鼠行动？

    而集训场附近就是火药库，陈默猜到一连距离营区这么近，加上刚刚战备结束，后勤还没腾出手补充，火药库八成是空的。

    要不然，这些人没这么大的胆子在火药库附近玩火，日子不过了？

    但五营内部的情形从他进来，到目前为止，已经不能用无组织无纪律形容了。

    陈默叹了口气，他知道，稽查不用继续了，这个年代，不提前通知突然进行稽查，估计很多单位都不会有太大的改观。

    直接整顿吧。

    毕竟，按照他的办法，恐怕整个主力团最后剩不下几个人了。

    世纪初，不能拿别的单位去对标蓝军营，认知和纪律方面，真的不在同一水平线。

    一连或许没做错什么，在基层很常见，但达不到陈默自己需要的心理预期啊。

    估计是改革单位改革了太久，长达两年，已经忘了改革需要什么了。

    早就偏离了初衷。

    一旁的黄亮，显然也被火老鼠给整的一愣一愣的，他最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杨贞文则是一把摘掉帽子，指著集训场上热闹的人群，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干什么呢你们，瞎啊，特么的。」

    「李涛呢？给老子滚过来！」

    李涛是一连连长，他来没来不清楚，不过集训场上追赶火老鼠的人群确实停了。

    有些老兵注意到一队纠察盯著，旁边还有几个干部领队，干脆快速集合，用手捂著脸一言不发。

    有些战士则是老老实实进入队列，远处的人群注意到这边情况不对，越来越多的人朝著这边狂奔，进入队列。

    陈默见状，他长呼一口气，摆摆手，率先转身离开。

    后面怎么处理，他已经没兴致看了。

    「老杨，你特么到底在搞什么？」

    「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吊事！」

    黄亮抬手指了指杨贞文，气的脸都绿了，埋怨了几句，最终他也没话说了，转身匆匆追向陈默。

    他毕竟离开团里半年多了，参谋长主要就是管作训，值班之类的情况，火力营距离团部比较远，一般情况下，团长和政委也不会过来视察。

    只要平时不出问题，很少会专程过来查看。

    主管作训和值班的团部领导不在，黄亮确实没想到，会变得这么松散。

    追上陈默。

    老黄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道：「那什么，秀才，你看咱们是继续去别的单位看看，还是？」

    「看什么看？」

    陈默闻言，他自己都差点被气笑了：「再看下去我怕你们22团都没人了。」

    「我告诉你老黄，从我刚来就发现问题，战备期间，团部夜间执勤的人聚到一起打牌，就是我报到当天的事。」

    「执勤的事归你管吧？就这还担任示范团？」

    「整顿，必须整顿。」老黄脸色一正：「你也先消消气，这也是我工作的疏忽，先支会团里一声吧。」

    对于老黄的建议，陈默没有回应。

    纪律这种东西，都是表现在细节里。

    军官带兵打仗的能力行不行，这些到了演习场，到了战场，下达的任何命令，自有监察和纪律部门去分辨。

    一场战斗下来，命令与执行，会被放到放大镜下面反复分析。

    但没有纪律，或者表现极为松散。

    还需要监察和纪律部门分辨嘛？

    这个所谓的火力营，不用拉到战场上，陈默就敢断定。

    他们根本没有所谓的战斗力。

    或者，就是一塌糊涂。

    五团四营制还是太大了，大到团部已经没有能力管这些细节。

    这次裁撤，怕是不能只裁一部分人，连一些冗杂的单位，也得裁。

    刀不砍到大动脉，不会知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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