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输场收粮

    「六郎，在下输粟三千石，足量足分，都是新舂的去年秋粟，可任由查验！」

    上东门输场中，一名北市粮商带领著自家的运粮队伍来到输场中，当等待此间的吏员盘查货物的时候，这粮商一眼见到正在巡察输场的张岱，当即便匆匆行至张岱面前，满脸笑容的叉手向其说道。

    张岱闻言后便微笑点头道：「有劳朱三，听说你已经送粮三次。稍后纳粮完毕后也不需急去，留在这里吃一顿简餐，便将你送来的新粮蒸治粟饭！」

    「那某便先多谢六郎款待了！六郎可著官人细细查验，入口之物不敢疏忽，若敢有以次充好者，朱三不敢求饶，查出多少、自食多少！」

    那粮商朱三闻言后连忙道谢，旋即便又端正神情一脸严肃的说道。

    「本来就该如此！听说去年你在登封收粮，开犁便先将钱散去，秋后粮货俱归。这很好，农人春日甚苦，你不贪利，肯先济人。虽然你本钱薄，但我知此事后便特意交代一定要将你引入事中来！货殖自肥者，只是智人，而你能行商益众，你是一个义贾！」

    张岱走上前，拍拍这人肩膀笑语道，并又转头吩咐道：「稍后粮货入仓，便将这朱三货钱先给59

    「些许故事，哪足挂齿，六郎如今才是真正的收粮济众！朱三区区一个贱贾，平生见官便惧，六郎肯折节交谈、相引于事，某安敢辜负此情！」

    那粮商朱三听到张岱这一番夸赞，当即便有些羞赧、又有些激动的抱拳说道。眼见到已经轮到自家粮货验收，他这才连忙告罪一声，然后便匆匆走回粮队去配合验收。

    「这朱三确是声誉不低，没想到他真能收来这么多的粮货！」

    在输场负责收粮的张嶙走上前来，指著那朱三的背影对张岱笑语道：「他还不知日前主动找上门去肯作赊贷之人是六郎你安排的，否则只怕要更加的感激涕零！」

    「千金易得，良心难买。商贾整日买卖为生，一念之差所得便大有参差，想要保持良心不坏实在太难了。这朱三仍能守此纯直，那就值得褒扬、值得提携！」  

    张岱闻言后便笑语说道，经商固然也有各种各样的困难辛酸，但总归还是贱买贵卖，这差额的两头，一边是良心，一边是利润，大多数人干著干著都会不知不觉的滑到利益那一头，忘记了自己原来还有良心。

    能够在这频繁的买卖中把持住自己的良心，而不是一味的追逐利益的最大化，古之圣贤无非如此。

    所以尽管这朱三只是北市一个资力并不雄厚的小商人，甚至都拿不出钱来入事输场，但张岱在听入市察访的第五琦归告其人事迹后，当即便派人入市访之、劝他入事，并且无偿借贷给他五千贯作为本钱。

    还是那一句话，张岱并不缺钱，利润也并不是他首先考虑的元素，他只是想把事做的更好。

    「输场购粮事情了结之后，驼队用粮事也交代这朱三去筹办。」

    张岱想了想后，又吩咐一声道。

    此番他自掏腰包收购两市粮商们手里的粮食，固然是因为受到了卢从愿的胁迫抢夺，不得已接手这个烂摊子。

    但这对他而言倒也并不是什么坏事，除了前述各种好处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可以借此建立一

    个自家的粮食采购体系。

    眼下他家在河洛之间并没有什么田产，留下一两个庄子的产出连自家人消耗都不太能满足，毕竟他们家也是一个百数口的大家庭，还不算家中的仆僮奴婢庄丁这些，每年的粮食消耗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更不要说他名下还有众多的产业，无论是洛南的印坊、还是香山的养老别业，都有许多的人等著养活。至于柜坊下属的驼队、汴渠边上的船队，以及分布在河南州县之间的义造织坊，等著吃饭的人则就更多，每年所需要的粮食也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量。

    近年得益于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市场上的粮货很多，可以比较便捷和便宜的购买到足够的粮食。

    但若是完全仰仗在市场上购买，那抗压应变的能力就是在太小了，不只粮食周期性的起伏会让成本大为提升，一旦再遭遇什么动荡或者天灾减产之类的变数，没有足够的储备也是非常危险的。

    因此张岱也需要笼络或培养几个实力雄厚的粮商，加大对粮食的采购与储存，如此才能保证他名下产业中的人员都能保证温饱问题，而不是临事抓瞎。

    他这里还没有离开输场，留守御史台中的赵岭便策马飞奔而来，发现张岱所在后，赵岭便连忙翻身下马，匆匆入前道：「启禀张补阙，留守府也已开市，于城南定鼎门、城北徽安门、皇城右掖门三处纳粮。粮价新米斗价六十五、陈米斗价四十，精粟斗价四十五、脱粟斗价三十五，麦及杂菽斗价二十五————」

    张岱听到这话后便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这收粮的价格相较他这里普遍都要高出一些。

    虽然高出的价钱并不多，彼此只有两三钱的差距，但是因为需要收的粮食太多，哪怕这一点差距累积起来也是不小的数字。以购粮三十万石计，最后就要多支出几千贯钱。

    不过这数字说少不少、说多倒也不多，真要细究的话，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

    张岱如果据此质疑的话，卢从愿大可以说时间紧任务重、春季又是粮价波动最为剧烈的时候，所以稍作溢价收购，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反而张岱自己揪住这种小问题不放，有点居心回测。

    「继续盯紧了，虽然宋中丞派遣御史前往监察。但御史只有一人，见闻有限，而且东都分司之人未必可信。」

    张岱想了想之后，便又沉声叮嘱道。东都御史台只是一个闲散部门，被发派到这里来的也不是什么受重视的人，因此比较容易受到腐蚀，与地方时流沆瀣一气，所以张岱也不是很相信东都这里的耳目。

    眼下高承信又干劲士足的忙著内苑诸事，无暇帮张岱安排耳目盯紧了留守府的人员与各个环节，张岱也只能让手下从人们眼睛放亮一些，不要被对方搞什么小动作糊弄过去。

    他这里交待完赵岭之后便也离开输场，准备往南市去看一看，顺便也交代一下王元宝。

    当他行经教业坊时，听到坊中一片嘈杂叫闹声。因为杜八娘子居于此坊，他也有几分关心，勒马停在街上，使派两名从人入坊看一看是个什么情况。

    两命随从入坊之后过了没多大一会儿便返回来，同行还有年前登门告急求助的杜云卿的堂兄，名字叫做杜天恕。

    「小民见过六郎！」

    那杜天恕来到张岱马前便深揖见礼，旋即又赶紧说道：「可惜娘子离都入乡去参演社戏，不能同来拜见六郎。」

    公孙大娘门下弟子常要在县乡之间巡演，这一点不同于其他只是一味的在权门贵邸之间周游钻营的伎家。

    眼下方入新春，尚未开耕，也是一年中难得闲暇的时刻，因此乡里也是各种大酺社戏不断。杜云卿近年艺名渐高，旧年在关中便演遍了关内的州具，如今回到家乡自然也要将艺能回馈乡里。

    「不必多礼，坊中这是在吵闹什么？」

    张岱摆手示意杜天恕免礼，然后便指著仍然喧闹不已的坊曲询问道。

    「唉，是无赖恶商又来欺侮坊人！有坊人入市买低价陈粮做食，结果今日官府开价收粮，价格又比年前时价高出不少，恶商便使人入坊来强要坊人回补差价，还要收走剩余的粮食！」

    杜天恕闻言后便叹息一声，向张岱解释一番。

    「还能这么做？是哪市哪行的商贾？报官没有？」

    张岱听到这话，不免便生大开眼界之感，所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经商还能见行情高涨便追著买家要补差价的？他妈的直接抢多好！

    「听说是南市糕坊使人来的，铺主名字叫做郑少义。坊人已经报，洛阳具廨即将要派人来调解。」

    杜天恕又连忙说道，他也看了半天热闹，窝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又忍不住吐槽道：「坊中多是家徒四壁的方伎造作人，但有余钱，谁又会去买那全无滋味的陈谷烂菽果腹？今再来催讨，也难有所得，只是败坏自己名声，当真是又恶又蠢！」

    「稍后事情如何处置，你再来告我。若官府处置不公，那恶商不肯收敛，我也不会饶过他！」

    张岱闻言后便又沉声说道，他巡察工商诸业，惩治这种奸商恶徒也在职责之内。

    杜天恕闻言后当即便连忙点头应是，他见坊人遭受欺侮自然也是愤满同情得很，只患自己没有能力去帮忙。如今有了张岱这样一个靠山开口，他自然要回去看的清清楚楚，帮助坊人讨回一个公道。

    彼此说话间，坊中骚乱声小了一些，想是洛阳县官吏已经入坊了。张岱便摆手示意杜天恕回坊去，自己也策马继续往南市而去，顺便再找王元宝打听一下那糕坊郑少义是个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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