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377.我们万岁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黎芝就已经发现躲避策略开始面临挑战。

    当所有人都站起来狂欢时，如果自己一直刻意低著头或侧著脸，反而会显得突兀。

    她需要更巧妙的伪装。

    于是，她学著周围人的样子，高举萤光棒，跟著节奏用力挥舞。

    同时让身体随著音乐自然左右摇晃。

    晃著晃著，再将重心偏向远离主舞台镜头的那一侧。

    周明远也有自己的办法。

    当镜头再次朝著这边方向有移动迹象时，他突然转过身，背对著舞台和镜头，面向黎芝微微躬身伸出手，脸上带著戏谑的笑。

    肩并肩变成了面对面，改变了镜头可能捕捉到的一切。

    黎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咬著嘴唇，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最后才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周明远立刻握紧，带著她在原地转了一个小小的圈。

    地方狭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差点撞到旁边的人，两人都笑了起来。

    即便被镜头拍到，也只会是无数观众中的普通一景，不会引起特别关注。

    更重要的是，它成功打消了黎芝的抵抗心理。

    女孩短发飞扬，轻轻扫过周明远的下巴。

    两人眼睛里映著舞台流光，也映著对方带著笑意的脸。

    镜头果然在他们附近徘徊了片刻。

    但没有停留太久，只是捕捉到几对正在热烈拥抱或亲吻的情侣，然后心满意足地移开，转向看台区域。

    又一次警报解除。

    但这一次，两人之间弥漫的紧张感已经悄然发生变化。

    默契。

    一丝共同应对危机的默契，悄然滋长。

    「喂~」

    黎芝习惯性地拉长声音。

    「镜头都挪开啦。」

    「我知道。」

    周明远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小小的旋转结束后，两人的手依然牵在一起。

    姿势从刚才带领旋转的浅握，变成了更松弛更自然的十指交缠。

    拇指指腹摩挲著女孩的手背关节，浮起一阵令人心悸的痒。

    黎芝也没有抽回来。

    她任由对方牵著，感受掌心传来的温度。

    音乐还在轰鸣，周围的人群还在跳跃尖叫，她的世界却渐渐开始不一样。

    「你说......要是被她看到我们刚刚在Eason演唱会现场，结果会怎么样？」

    周明远再次凑到她耳边，轻声调侃道。

    「胆子好大啊你。」

    黎芝小声回应，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弯出弧线。

    「是不是很刺激？」

    「有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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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点什么？」

    男人笑吟吟追问，像是不把女孩心底的小小情绪挖出来不罢休一样。

    「偷感。」

    快乐现场，快乐人潮，快乐想像。

    弥散了大半个小时的气氛，终于融化了黎芝冰山般的心防一角。

    她竟然被周明远问出了真心话。

    「虽然呢，不是我约你来看演唱会的。」

    「但来都来了，总觉得自己像小偷一样...

    短发少女说到一半，面含红霞，欲言又止。

    「不要紧......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共犯。」

    周明远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沉稳样子，语气轻描淡写。

    可说得面前的小荔枝不由得低下头去。

    共犯。

    这个词很微妙。

    它界定了一种超越普通朋友的同盟关系。

    共享秘密，共担风险，彼此掩护。

    在如今万人狂欢的现场，在这个可能被百万人观看的直播镜头下，他们确实成了彼此唯一的共犯。

    很快，快歌环节正式结束。

    中场休息后，陈奕迅重新登台。

    一架钢琴陡然出现在台中央，舞台灯光调暗，只剩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接下来这首歌。」

    Eason在台前坐下，手指在琴键上叮叮咚咚，试了几个音。

    「送给大家。」

    下一秒，耳熟能详的前奏响起。

    《十年》。

    全场瞬间给予回应。

    萤光棒海洋开始左右摆动，有人已经跟著哼唱，有人拿出手机准备录像。

    就连黎芝和周明远相连的手，也在悄悄握紧。  

    这首歌太特殊了。

    它是太多人的Eason启蒙，是KTV必点，是失恋必听，是青春的记忆坐标。

    包括黎芝自己，第一次听《十年》也是在初中，那时完全不懂歌词的意思，只觉得旋律好听。

    后来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才渐渐听明白那句歌词的含义。

    她经常幻想，十年，哦不，也许不需要十年。

    哪怕下个学期之后的自己，会不会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找不到了。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台上的Eason开始唱。

    相比录音室版本那种高手微调，现场版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粗粝又真实。

    大家能听到换气声，能听出某个音有点飘，能听出钢琴伴奏的纯粹。

    自打第一句起，就是万人大合唱。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离开的时候/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

    黎芝惊奇地发现，当两个人一起唱时，她好像突然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但不是从耳朵里听见，是从胸腔和手指间感受到震动，和周明远的声音混在一起，和数万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和台上声音混在一起。

    她的声音不再是孤独的个体，化成这片声浪的一部分。

    沉甸甸的。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

    数万人的声音汇聚成声浪，变成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黎芝仰著头，看著舞台上弹琴的陈奕迅，看著大屏幕上他放大的脸，看著这片萤光棒的海洋，凭空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分享欲。

    天呐.....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世界永恒在今天，该有多好？

    不是真的永恒，是感觉上的永恒。

    是那种就算明天世界末日，这一刻也值当的圆满。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像千千万万个观众一样，开始录像。

    副歌转著圈录了一遍，短发少女还不够劲。

    于是，她转过头，用力晃了晃周明远的胳膊。

    萤光棒的光映在他脸上，五彩缤纷，不断变换。

    男人眸子晶亮，撞上她视线的同时，就已经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干嘛？」

    周明远明知故问道。

    「拍照。」

    「哦。」

    男人个子高，只能屈膝靠近黎芝头顶，一副乖乖配合的样子。

    自拍咔咔作响，视频也跟著拍了好多段。

    最后，干脆变成了黎芝调成自拍模式，拍出了一段两人大脸蛋在屏幕前合唱的视频。

    Eason和千千万万观众反倒成了陪衬，十足十的背景板。

    刚好他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到舞台边缘，把话筒指向台下。

    这一刻，数万人一起提气发声。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

    整首歌结束，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Eason在台上鞠躬，起身时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他揉了揉眼睛，笑著说：「每次唱这首歌，都像重新活了一遍。」

    台下有人喊：「我们也是！」

    他笑了：「那我们一起再活一遍？」

    下一首歌是《爱情转移》。

    又是一首全场大合唱的经典。

    黎芝和周明远继续牵著手，继续自拍，继续跟著唱。

    人群中，短发少女彻底放飞了自己。

    周明远偶尔会转过头看她，看著陌生的小荔枝，看著她毫不克制地展现情绪。

    和往常的黎芝一点都不一样。

    高手和萌新的区别，是会利用好每一个窗口和环境。

    「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

    合唱到关键歌词的时候，他又突然松开手，转而搂住黎芝肩膀，把她完完全全揽进怀里。

    贴紧彼此的拥抱。

    黎芝整个人靠在他胸口，欢呼声中听不见人类心跳，可依然隐隐约约能够感到耳边有东西在共振。

    好奇妙的感觉...

    他在跟著唱。

    声音从胸腔发出，通过骨骼传导，直接进入自己耳朵。

    比空气传播更直接更亲密。

    像是在用整个身体对她尽情欢唱。

    黎芝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舞台的灯光透过眼皮，变成温暖霞光。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模糊，世界缩小到只剩下男人的怀抱。  

    咚，咚，咚。

    还有共振心跳。

    这个瞬间，黎芝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么多言情小说里的人，那么多现实世界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渴望爱情。

    两个人可以靠得这么近，近到能共享心跳，近到声音不需要通过空气就能传递。

    这种亲密感，是人类对抗孤独的最原始武器。

    灯光大亮，Eason深深鞠躬。

    相比那些职业性的鞠躬，他几乎要弯到膝盖，动作充满感激。

    保持这个姿势很久，直到掌声渐渐平息，他才直起身，对著麦克风说道。

    「谢谢你们来。」

    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很多人红了眼眶。

    为什么会喜欢陈奕迅呢？

    不只是因为他的歌好听，是因为他永远对舞台，对观众怀有敬畏和感激。

    他从来不把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每一次演出都认真以待。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能长虹数十年，依然有人愿意买单的原因吧。

    他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和前排的观众击掌。

    大家笑，然后安静下来，等著下首歌。

    「一首《谢谢侬》送给大家。」

    在这个场合，它又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谢谢你们来，谢谢你们听，谢谢你们陪我完成这场演出。

    Eason唱得很嗨，在台上蹦蹦跳跳，完全不像刚唱了两个多小时的人。

    台下也跟著嗨，萤光棒挥舞成一片光的海洋。

    黎芝和周明远也站起来，跟著节奏跳。

    其实不算跳，就是胡乱摇摆，但快乐是真的。

    唱到「不具名的演员不管有没有观众」时，Eason突然停下，把话筒指向台下。

    「谢谢侬——！」

    数万人齐声喊道。

    声音震耳欲聋，连奥体中心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黎芝感觉自己的耳膜在嗡嗡作响，但她仿佛忘记了一切。

    她也跟著喊。

    喊完之后，她转过头去。

    身边的周明远也在使劲喊，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看到她望过来，他突然停下，对著短发少女也喊了一遍。

    「谢谢侬~」

    黎芝一怔，然后依样画葫芦，也对著他喊。

    「谢谢侬！」

    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在震耳欲聋的声浪里，对著彼此喊谢谢。

    当然没有人听见，除了他们自己。

    「最后一首啦！」

    演唱会进行到尾声时，Eason笑著说道。

    「不行不行！」

    台下立刻爆发出安可！安可！的呼声。

    「真的最后一首了。」

    大家笑成一团，但还是继续喊著那两个字。

    Eason做出无奈的表情，然后说：「那就......再唱一首？」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紧接著，他走回舞台中央，灯光重新变得柔和。

    音乐前奏响起，是《我们万岁》。

    黎芝忍不住悄悄抬起头，望向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

    这首歌对她来说太特殊了。

    曾经她对爱情的所有幻想，就是能在正大光明向全世界官宣时候，用其中的一句歌词作为文案。

    特别鸣谢你制造更欢乐的我。

    她也曾经在长夜里悄悄许愿，如果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听这首歌...

    会是什么感觉？

    现在愿望实现了。

    「情人游天地/日月换行李/如果失忆/我渴望再多一次/认识你~」

    这首歌，Eason唱得很轻，很温柔。

    舞台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他站在一束光里，身后是大屏幕上显示的词话。

    「与你说些无聊事/挽手几千里/证明可不舍不弃/吻停不知几多岁的你~」

    几多岁的你。

    黎芝深吸一口长气，克制不住冲动，偏过脑袋去看周明远。

    居然硬生生撞进了对方视线里。

    她没有说话，也说不出口，只是直勾勾望著对方，万语千言尽数藏进瞳孔里。

    周明远啊周明远..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很多次们心自问。

    如果时光倒流，我要不要选择认识你。

    真的想了很久很久。

    想到最终还是告诉自己，认识吧。

    认识你是很好的事情。

    我明白，后来是我自己搞砸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来的啊？！

    相识也好，了解也好，喜欢上你也好...

    尽管错过了，但我也渴望再多一次认识你。

    与你挽手几千里，再重游一次那快乐故地，重头珍惜你。

    她就这样怔怔望著周明远，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从今开始/懒理会世间一切/是与非/与你说些无聊事/再走几千里/永恒的不舍不弃/降临你我合葬的墓碑.

    号舞台上，Eason唱到了感染力最强的最后一句。

    「能重头享受爱你！」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带著笑，带著泪，带著所有未尽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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