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光死之地

    」不是他在影子里，是影子向他屈服。」

    迷失者号·匿名记夜雨停了，街道却仍在流血，火光在倒塌的城市残壳中摇曳，空气里弥漫著金属与焦炭的气息，血水顺著裂开的水泥缝隙缓缓流淌，流经的每一道痕迹都像一个尚未愈合的伤口。

    玛莉安·格蕾丝站在废墟中央，她的斗篷破碎，暗红的布料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像一层活著的皮肤。

    她抬起手，指尖抹过唇角的血迹，那动作依旧优雅，仿佛不是在战场，而是在舞会上修饰妆容。

    身后的梦雾缓缓收拢，尤里·卡拉斯低头挥动双手，一根根透明的梦线从空气中撤回，像被收割的蛛丝，在虚空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抬眼望向玛莉安，声音平静：「结算时间快到了。」

    玛莉安微微一笑，唇角带著漫不经心的冷意，她轻轻一挥手，虚拟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蓝色的系统光芒投射在他们的脸上。

    【副本·猎杀游戏积分排行榜】

    1.【？？？/？？/？？】

    2.玛莉安·格蕾丝：982

    3.尤里·卡拉斯：960

    4.凯瑟·艾修特：—（已死亡）

    5.艾洛莎·凡图：一（已死亡）

    6.雷克斯·霍克：420

    7.伊恩·梅菲斯特：415

    8.赫伦·格里芬：—（失联）

    9.西格蒙德·克劳：一（失联）

    10.—

    光幕上的数字跳动著，像一颗濒死的心脏。

    玛莉安的笑容渐渐凝固，目光变得锐利而阴冷：「————这不对。」她抬头，红瞳在蓝光的反射下愈发妖异，「积分、名字、信息，全是？？？」？怎么可能。」

    尤里走近，目光在雾中掩去情绪：「系统被篡改了。」

    话音未落，玛莉安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捂住胸口，眉头紧皱，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拽了一下。

    「————赫伦？」她的声音轻得像梦，「赫伦？」

    再一次呼唤，这次带著尖锐的质问，「克劳？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没有回应。

    她低下头，血色的眼眸闪过一瞬惊愕，紧接著瞳孔骤缩，笑容在脸上彻底撕裂。

    「他们的————血仆连结断了。」

    雨水打在她的发梢，顺著颈脖滑落，冰冷如刀。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那种愤怒像毒液在她体内蔓延。

    「那两个蠢货————死了。」

    尤里抬头，语气依旧冷静：「两个没用的废物，杀死他们的人，夺走了积分。」

    玛莉安笑了，那笑声没有愉悦，只有锋利的寒意。

    「赫伦，克劳————那可是我亲手驯服的两个玩具，他们的血、他们的意志，全都烙上了我的印记。」

    她抬手，掌心的血脉一寸寸收缩，血之契约被强制回收，空气中传来轻微的裂响，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她手中断裂。

    「他们毁了我的收藏。」

    她抬起头，笑容重新浮现，带著病态的优雅。「我要让那两个人一求死不能。」

    尤里沉默片刻，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条梦线从指尖弹出，幽光闪烁，如同感知世界的神经。

    他闭上眼，感知的波动在脑海中扩张。

    「十个玩家，我们两个，你的三个血仆，杀死他们的海盗」和狙击手」，那两位科学家小姐和观星师————」

    他低声念著，语气中带著一种理智的冷静，「加起来是九个。」

    玛莉安的眼神骤冷：「那第十个呢？」

    尤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梦线穿梭空气，像扫描仪捕捉灵波，可有一个区域，空白而无声。

    他皱起眉，声音低沉：「有一个位置，是第一名那位，未知。」

    玛莉安的红瞳轻轻一缩：「未知？」

    「是的。」尤里睁开眼，目光深如雾海。「不是不存在」，也不是「死亡」，是未知。」

    他看向前方，语气微颤，「我在副本开局时做过全场心灵扫描，每一个生命的意识波动我都记录过，可是这个人，不在图中。」

    他伸出手，梦线再度扩散，却在空气中被什么无形的屏障弹开，幽光震荡，碎裂成尘。

    尤里的眉头越皱越紧：「我们的认知————被修正了。」

    玛莉安的表情彻底冷透，「修正？」

    尤里点头，声音低沉：「某种命运系秘诡在篡改我们的脑。我们无法感知那个人，因为在我们的世界里，他不被允许存在。」

    玛莉安的笑容完全消失，血翼缓缓展开，空气被撕裂的声响再次响起，她低声道，语气冷得像冰刃：「是谁————敢在我的世界动手脚？」

    尤里没有回应，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那片无光的阴影，他感觉到了某种逼近的寒意，那种冷不是风，不是夜，而是比死亡更安静的东西。

    他想开口，「玛莉安？」

    然而，玛莉安的反应快了半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血翼猛然展开，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她厉声大喊：「闪开！」  

    一切声音在下一刻消失，风止，光灭，雨停，城市陷入一种无法形容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抽空，呼吸、心跳、火光，全都凝固不动，尤里呆立原地，而玛莉安的头发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漂浮，一滴雨停在她的指尖，没有坠落，世界变成了一张黑白的画。

    世界系领域《静谧界限·虚光零点》。

    黑与白，两种极端的色彩吞没世界，一切光线被压入地平线，连红月也失去了温度，只剩黯淡的轮廓。

    玛莉安的睫毛微微颤动，她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冻结，连呼吸的声音都被掏空。

    她缓缓转动目光，如同野兽在黑暗中寻找猎人。

    然后，她看见了他。

    一个男人，撑著伞，从黑白世界的尽头缓步而来。

    脚步无声，衣袂无风，斗篷垂落，像夜幕的残布，在他身后拖出一条无光的轨迹。

    银灰色的瞳孔在这无色的世界里闪烁著刺目的光，那光不是照亮，而是压迫。

    他穿过血迹与火焰的残影，每一步都让空气的温度骤降，当他停在他们面前时，周围的雾气凝结成冰。

    尤里·卡拉斯皱眉，试图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梦线飞出，欲重构言语，却在半空停滞。

    世界的语言被剥离，连心灵的回声也被压进了静默。

    那男人抬起头。

    他的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直接刻进意识，像低频电流震动脑海。

    「黎明宪章，特级暗杀局，幽影小队，队长，里昂·赛德。」

    他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却像宣判。

    「奉命回收，玛莉安·格蕾丝，尤里·卡拉斯，二位叛离者。」

    玛莉安的红瞳骤然收缩，喃喃出声，却被世界吞没，只有无声的口型在空气中破碎。

    赛德继续向前，步伐稳如机械：「进场那刻，无光之刃」已修正你们的认知，你们的世界里，不存在我。」

    他抬起手，掌心的影子化作锋锐的刃光。

    「直到我允许你们看见。」

    他脚边的灰土无声塌陷，堆出两座尚浅的坑，泥土湿润，散发著新坟的气息。

    赛德抬指，银瞳冷漠：「这，是我为二位准备的，结案报告。」

    玛莉安的瞳孔骤然转红，血的味道在空气中苏醒，双翼展开，鲜血顺著羽根滑落。

    她微笑，那笑容优雅却藏著疯意。

    「你要我的命？」

    她张口无声，但血液在她身侧化作震荡的声波。

    「那就看看谁先死。」

    鲜血从她的掌心流出，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丝。

    「燃星技·真祖之宴。」

    血族伯爵、子爵、男爵在同一瞬出现，他们从地面爬出，身披破碎的古式礼服，躯体半血半骨，眼神空洞。

    他们列阵低头，下一秒扑向赛德。

    尤里同时展开领域，梦线在空中闪烁，像流动的蛛丝。

    「燃星！梦境扭曲。」

    血海与梦雾纠缠，两种星灾的力量叠加，世界被渲染成失控的色彩。

    然而——赛德没有动作。

    他只是轻轻抬手。

    手中那柄漆黑短刃一无光之刃，在黑白世界几乎不可见。

    他挥动手腕。

    空气一瞬静止，然后裂开。

    所有血仆在抵达他前的一秒齐齐「消失」，没有爆炸，也没有血花，他们像被从世界的画布上剪除。

    「影界折叠·双生空间。」

    赛德的声音如数据回音，在意识深处震荡。

    玛莉安瞪大双眼，她能感觉到血仆的生命被撕裂成两半，一半留在她的领域中，另一半被拉入另一个世界。

    时间在那里延迟，她听见微弱的「咔咔」声，像骨头被拉长、折断，她的心脏剧烈一抽。

    尤里猛然睁眼，喝道：「梦侵！」

    梦线飞出，却在半空凝固，光芒一点点熄灭。

    「虚光零点内，能量不传播。」

    赛德抬眼，语气冷漠如铁，「心灵，也算能量。」

    玛莉安想怒吼，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嘴在开合，血液在喉间翻滚，却无声流动。

    赛德的目光扫过她，淡然如看一具标本。

    「太吵闹，有违贵族体面。」

    话音落下，玛莉安的声音被彻底封锁，她像被割喉的女王，张口挣扎，却只剩无声的哀嚎。

    两人被逼至极限，玛莉安咬紧牙关，猛然燃烧星灾，血液狂涌，红光照亮虚光世界的一隅。

    「灾域·血宴王座！」

    尤里同时展开梦域，声音在脑海回荡：「灾域·织梦之牢！」

    两股灾域同时爆发，血与梦交织成海，世界在他们脚下翻滚。

    他们以为自己终于打破了赛德的封锁，可下一刻，骇然发现一他们的攻击连赛德周身一寸都未触及。

    红色的血流在靠近他时被吞没，梦线碰触到他的斗篷瞬间熄灭，空气中的光线被吸入某个看不见的深渊。

    原来，他的灾域早已开启，永夜深渊。

    彻底的黑压在他们头顶，那不是夜，而是光的死亡。

    所有能量、时间、命运的探测全部在抵达他周围前一秒被抹除。

    尤里的瞳孔颤抖，玛莉安的血翼无力垂落，他们终于明白，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执行终结的死神。

    赛德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反射出他们的身影，如镜中幻影般冰冷。

    他轻轻叹息，声音在虚光中回荡：「光死之后，才轮到我工作。」

    虚光世界陷入扭曲的静默，玛莉安与尤里的影子被拉得极长，身体与投影在地面分离，像两片破碎的玻璃。

    赛德缓缓抬起右手，无光之刃在掌心凝聚，刀锋无反光，连月光都被它吞噬，空间在刃尖处轻微起伏，仿佛整座城市的空气都在被割裂。

    「你们看见的，是光。」

    他的声音平稳而冰冷，「而我，只看见它死的瞬间。」

    他轻轻一挥，空间裂开一道缝。

    那裂缝没有形状，没有颜色，只是让一切不再存在。

    玛莉安与尤里的身体在空中颤抖，影子与躯体彻底剥离，像两张被从画布上割下的剪影。

    她们的瞳孔反射出彼此，下一秒，倒映出赛德那双银眼。

    世界，彻底暗了。

    所有的光线坍缩到一点。

    虚光零点。

    那是一颗比黑洞更静的「点」，它不吞噬物质，而是抹去存在的定义。

    血色被抽离，梦雾崩塌，连「时间的顺序」都在向中心倾斜。

    玛莉安的血翼被撕扯成片片光尘，尤里的梦线在空中颤抖，音节未出口便被吞没，她们的灾域坍塌、重组、再度陷入死寂。

    赛德的脚步不急不缓，斗篷无风而动，像一片不断变化的阴影。

    他在虚光中心展开黑星坍塌，引力开始拉拽。

    他们脚下的世界—连同整座城市的碎片，被吸向那一点光。

    从高空俯瞰，那是一座被拉伸成螺旋的黑色城市，所有街道都向同一点扭曲。

    「虚光猎杀·零刻狩星。」他低声宣告。

    刹那间，整个世界亮起，黑色空域中浮现出上千条银色刀痕，它们像星河的裂缝，每一道都闪著死亡的余韵。

    那是过去与未来的玛莉安与尤里，无数个她们同时存在，又被同一把暗刃贯穿。

    时间在光与黑的交替中崩碎，命运线断裂，化作数万条光屑，一束又一束坠入零点。

    赛德的声音在崩塌中回荡：「命运的终点，不是死亡。」

    「而是被光遗忘。」

    当虚光重新扩散，他们已不复存在。

    没有尸体，没有血，连记忆的痕迹都被剥离。

    唯有空气中，漂浮著微微的银尘，那是他们最后的存在连影子都无法留下的「消失」。

    雨，再次从天而降，仿佛那暂停的时间被人重新按下了播放。

    那是血雨，从红月垂落的细丝，洒在焦黑的废墟上。

    每一滴都像某个死者的心脏在跳动，轻轻砸在赛德撑开的黑伞上，发出极轻的「嗒」声。

    他低头收起无光之刃，伞柄在地面轻轻一点，转身走向街的尽头。

    血色顺著伞缘流下，沿著他的鞋印延展成一条猩红的路，像一条通往冥界的印记。

    忽然，他停下脚步。空气重新流动，对面的街角，站著两道身影。

    伊恩·梅菲斯特，雷克斯·霍克。

    风在他们之间穿过，带著火药、雨和燃尽的灰烬的气味。

    三人沉默对峙，唯有风在裂缝间呼吸，低沉如远处的鼓点。

    赛德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在雨幕中一闪，目光平静。

    「本轮游戏，我没有兴趣。」

    他的声音冷静而机械，像一段提前编写的代码，没有情感，却带著无法抗拒的威压。

    「目标已回收。」他顿了顿，银瞳掠过两人，声音轻微，却如利刃切过空气，「二位，不在我的名单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黑色卡牌，卡面无字，却有星光在表面闪烁。

    他轻轻一捏。

    「恭喜二位，在这场杀人游戏中，幸存。」

    卡牌碎裂。

    他的身影随著血雨和夜色逐渐褪色，像被风一点点擦去，只留下伞落地的回声在空旷的街中回荡。

    系统提示在空气中闪烁：

    【玩家：里昂·赛德主动放弃游戏，积分清零，离场。】

    【存活者：伊恩·梅菲斯特/雷克斯·霍克。】

    【副本结束。】

    雷克斯微微抬头，目光穿过雨幕，看向那轮摇曳的红月，声音低沉：「————真像噩梦。」

    伊恩扯了扯嘴角，笑容里仍带几分倦意：「至少这次，风还在吹。」

    传送光幕降下，两人对视，微微一笑，白光吞没他们的身影。

    城市只剩下雨。

    红月在风中摇晃，被血雾染得更深，光辉散成残影。

    街道无人，血水在裂缝中流淌，只有一把黑伞倒扣在地，雨水伞骨顺著汇成一条细流，风掠过伞面，发出轻微的颤音。

    那声音听起来，像有人在轻声低语：「工作结束。」

    「熄灯的人从不吵闹，他只按下开关。」

    《终焉之塔·影中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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