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四分中土

    巨坑边缘，空间裂隙如黑色蛛网般缓缓收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边缘处不时有细小的空间碎片剥落，随即湮灭在空气中。

    空气中依然弥漫著深渊的气息。

    那像是硫磺、腐血与某种无法言喻的污浊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令人作呕。

    不过，大魔之威已经随著裂隙的湮灭而消散殆尽，残留的深渊气息犹如风中残烛、无根浮萍，在战场上空飘荡，正在被阳光一点点驱散。

    与此同时。

    联军战士们，正望著天空中孤身伫立的红铁巨龙，表情有些恍惚。

    「胜————胜利了？」

    一名年轻的东协士兵喃喃低语。

    随即，这低语如同火星落入干草，瞬间引爆了全场情绪。

    「胜利了！」

    「我们赢了！」

    「北境之主！北境之主万岁！」

    欢呼声如潮水般席卷而过，各方军团的战士们高举武器，向著天空中的巨龙致敬。

    长枪、剑盾、法杖————在阳光下闪耀。

    天空之中，红皇帝微微垂下三颗头颅，注视著下方沸腾的人群。

    嗖！嗖！

    两名残存的高级魔将，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逃窜选择。

    收割魔，此刻浑身焦黑，甲壳崩裂，数条节肢已经折断，正拼命振动残破的翅翼向西逃窜，它身上不断滴落黑色的血液，在空中拖出一条细长的痕迹。

    还有之前在南线被围剿的魔将，趁著传奇们阻挡大魔的时机，此刻已经突破重围，向著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想跑？」

    太古蓝龙冷笑一声，雷云中探出的龙首上，一双竖瞳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不过，在他之前，已经有一道人影飞掠而去。

    轰隆！

    三相冠位瓦尔塔的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秒，他犹如瞬移，已经出现在收割魔逃窜的路径上，展现出三头六臂的星我之躯。

    嗡！

    他身体一晃，两道身影从身上剥离。

    瓦尔塔一分为三，每一个都散发著属于冠位传奇的强大气息，似乎全部都是真身，难分真假，他们以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对收割魔轰出重拳。

    轰轰轰！

    人影纷飞。

    拳影如暴雨般倾泻。

    收割魔的身躯如皮球般被来回击打，甲壳崩碎，身体坍塌，黑色的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还没洒落就被拳劲上附著的气焰蒸发，它发出刺耳的嘶鸣，试图反击，但每一条节肢刚抬起就被打断。

    随后，它倒飞出去，但眨眼间又被瓦尔塔追上。

    此时，三道身影再次合一。

    瓦尔塔面容肃穆，背后浮现出数十根巨型星我巨臂，每一根都长达百米，以他为中心如轮环般旋转，同时抬起，锁定了收割魔坠落的位置。

    每一只拳头上，都亮著刺目璀璨的光，像是攥著一颗太阳。

    日魂途径，耀阳拳！

    吼！

    收割魔的嘶吼刚刚响起就戛然而止，整个身躯被无数拳影笼罩，以高级魔将生命的坚韧程度，也硬生生被打成飞灰，连残渣都没剩下写，只有一缕黑色的烟气飘散，随即被阳光蒸发。

    瓦尔塔收拳而立，身后的星我轮环缓缓停止旋转，却没有消散。

    伽罗斯注意到了这一幕，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这个三相冠位，确实名不虚传。

    另一边，魔法之冠阿芙拉的手掌抬起。

    还没有消散的圣光大阵，此刻骤然收缩，化作无数道圣光锁链，缠绕上正在逃窜的魔将身躯，锁链勒进它的皮肉，灼烧出阵阵白烟，随后大阵又重新展开，再次将其笼罩在内。

    魔将在其中疯狂挣扎，冲撞著光壁，但每一次冲撞都让它的身躯多一处灼痕。

    它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在一声凄厉的嘶鸣中，它的身躯逐渐被圣光净化，从边缘开始瓦解，最终烟消云散。

    至此，入侵的魔将已经全部死亡。

    但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

    「施法者，开始净化！」

    各军团的指挥官们最先回过神，下达命令，欢呼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有条不紊的忙碌。

    术士、祭司、法师们从队列中走出，开始吟唱咒文，各类具备神圣属性或者净化之力的法术被他们构筑出来。

    圣光普照、净化之雨、神圣新星————

    一道道光芒在战场上升起，驱散著还残留的深渊气息。

    战士们也开始打扫战场，收拾残局。

    有人负责收敛战友的遗体，有人收集散落的武器，有人搀扶著伤员向后方转移，空气里弥漫著血腥味、药剂味，以及深渊气息被净化时散发的气味。

    但是————

    那些传奇们，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冠位们，却没有参与这些善后工作，也没有多少其他动作，反而严阵以待。  

    他们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正在愈合的空间裂隙，越过那深不见底的巨坑。

    最终————落在彼此身上。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压抑了。

    普通战士们抬起头，先是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们的传奇，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人们握紧了手中武器，下意识地向自己所属的阵营靠拢。

    这时候，红皇帝正悬于天空。

    他的六臂低垂，鳞片上的裂纹慢慢愈合，胸膛的起伏也逐渐平稳，但他没有降落，只是静静俯瞰著战场，三颗头颅的目光扫过周围。

    拉莫瑞恩在雷云中游走，一双龙目幽幽闪烁，雷霆在他鳞片间跳跃著，时不时劈落一道闪电，在地面上炸出一个焦黑的坑。

    他周围的传奇巨龙们同样呼吸悠长，龙威雄厚，目光在人类身上来回扫视。

    阿芙拉立于魔法塔的顶端，塔身符文流转，没有因为和恶魔的战斗结束而熄灭，反而变得更加闪耀。

    在她身侧，其他南域冠位严阵以待。

    另一边。

    瓦尔塔面色沉著，看不出多少表情，身后的星我轮环再次旋转起来，身上同时还有命流与日魂光芒交织。

    在他身侧，东协的两位冠位默默站定。

    来自四方诸国的传奇们，此时神态微妙。

    他们刚刚并肩作战，团结一心，一起抵御了深渊的入侵，刚刚见证了彼此的力量。

    但此刻————

    随著深渊裂隙的消失，随著共同敌人的消亡，盟约的影响正在快速消退，彼此之间的隔阂则快速变厚。

    中土大陆。

    这片广袤而富饶，曾经隶属于帝国的土地，此刻无主。

    谁不想染指？谁不想占据？

    无论哪一方势力得到它，实力都将获得质的飞跃。

    雷鸣之主的目光落在伽罗斯身上，目光幽幽。

    他的两个血亲，风暴之主与潮汐之主，还有其他的传奇巨龙们，都位于其身侧，磨牙吮齿，散发出的龙威愈发危险。

    乌云在他们头顶汇聚，遮蔽了阳光。

    南域和东协的传奇们，也在缓缓向各自阵营靠拢，阿芙拉身后，魔法塔的符文开始重新排列：瓦尔塔身侧，冠位剑士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没有人先开口。

    也没有人先动手。

    但谁都看得出，战斗可能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罗马尼亚诸国的传奇们，也自发围绕了起来，以红皇帝为中心。

    而红皇帝，三颗头颅正转向不同方位。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拉莫瑞恩，望向太古龙闪烁著期待的龙目；然后掠过阿芙拉，感知她面容下的谨慎；最后掠过瓦尔塔，看到了他刚毅面容下的戒备。

    伽罗斯在观察。

    三相之冠，魔法之冠，还有其他弱一线的人类冠位和传奇们，每一个都不是全盛状态。

    瓦尔塔的呼吸微促，阿芙拉的法袍上有多处焦痕，其他人身上也带著不同程度的伤势————但是，同样谈不上太萎靡。

    四方联军对恶魔要塞的讨伐，结束得很快。

    传奇们还保存著相当的力量。

    拉莫瑞恩————

    雷鸣之主的气息同样浑厚，雷霆在他鳞片间跳跃著，他周围的传奇巨龙们也呼吸悠长，龙威雄厚。

    如果真的在这里开战——————

    没意义。

    伽罗斯迅速做出了决断。

    除非有为之战斗的必要，否则，伽罗斯更倾向于避免冲突，默默发育，他的天赋与种族都注定了，他只要能活下去，就能持续变得更强大，不断超越自我。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没必要急于一时。

    最关键的是————

    红铁龙抬起头，望向高远的天际，隐隐还能看到一座座悬空城的轮廓。

    那些浮空的巨城静静悬在云端，无声无息。

    目前，只有一座悬空城坠落。

    但这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日后，说不定哪天还会有新的悬空城坠落，新的裂隙出现。

    谁也不知道，亚特兰是否还会迎来新的灾难。

    伽罗斯的龙皇异次元虽然可以荡平裂隙，但前摇过长，需要足够的时间蓄力O

    稳妥起见，先留著其他诸国更好。

    万一再有深渊入侵，至少还有人可以分担压力。

    就在拉莫瑞恩眼中凶光越来越盛，几乎要按捺不住之时，红皇帝低沉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恶魔已退，裂隙已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红铁龙处于目光中心，面色不变，继续说道：「中土大陆广袤，资源丰饶，即便是四分之一的土地，规模依然远超我等任何一方现有之领土。」

    他顿了顿，三颗头颅同时扫视周围。

    「我的提议是————」

    「四方共治，四分中土，我们各得其一，划分界限各自发展，以此地之富饶，足以让各方休养生息，日渐壮大，无需担忧资源匮乏，疆域狭小。」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解除了战斗姿态。

    巨龙的身躯逐渐缩小，变成了接近五十米的常态体型，三首六臂的峥嵘姿态也随之消散了，恢复成普通龙形态。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轻视他。

    刚才的战斗已经证明了他的力量。

    人类一方，瓦尔塔与阿芙拉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在权衡。

    红皇帝展现出的破坏力令人心惊，而且还是极难杀死的「不灭之龙」，目前，谁也不确定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他若是与雷鸣之主联手，更不好对付。

    东协和南域，都不想与红皇帝为敌。

    若能不战而获得四分之一的中土，无疑是巨大的收获，且能避免惨烈伤亡，保存力量应对可能存在的后续危机。

    毕竟谁也不确定，下一次悬空城坠落是什么时候。

    至于日后————

    巨龙的强大毋庸置疑。

    但是，人类同样有属于自己的优势。

    或许是因为生命短暂，人类格外珍惜有限的时间，他们的发展潜力和壮大速度，从来都不是长生种可比，只要给人类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他们总能创造出奇迹。

    这时，阿芙拉微微颔首，露出微笑：「伊格纳斯陛下所言，不无道理。」

    她抬起头，说道：「深渊之患还没有彻底结束，不是内讧之时，我们共分中土，平息干戈，是最好的选择，南域接受这个提议。」

    瓦尔塔也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四方共治，划定疆界，互不侵犯，东协同样接受。」

    两位人类冠位先后表态，认可了和平瓜分的方案。

    说话间，后者散去了背后的轮环，前者身侧的魔法塔光芒也逐渐内敛，重新变回一座普通的塔楼。

    他们身后的传奇们虽然仍有戒备，但敌意明显消退了不少，显然也认可这是当前最有利的选择。

    只剩————拉莫瑞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头蓝龙身上，扫过布雷克顿王国的巨龙们。

    雷鸣之主的面色阴沉。

    以他为中心，周围天空被乌云所遮蔽，无数闪电风暴在其中翻涌，赫尔莫德巨龙在其中飞掠，场面看起来犹如末日降临，雷光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雷鸣之主的目光从伽罗斯身上移开。

    他盯著阿芙拉，盯著瓦尔塔——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类传奇。

    然后，他缓缓开口。

    「呵呵，和你们这些渺小的虫豸一起，怎么治理亚特兰？」

    声音低沉，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众人面色微变，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但下一刻，拉莫瑞恩忽然笑了。

    他龙脸上的肌肉舒展，透出几分谐谑的意味，话锋一转：「哈哈，你们或许以为我会这样说，然后你们就会紧张，就会防备，就会开始准备战斗————对吧？」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随意。

    「不过，我不是愚蠢之龙。」

    「刚才和恶魔打了一场，没必要再和你们打一场，四分中土，可以，我没有意见。只要别把最贫瘠的那块分给我就行。」

    首领们达成了初步的口头协议。

    具体的领土划分、边界划定、资源分配等繁琐事宜，自然需要后续详细磋商，不是一时半刻能定下，都需要派出专人慢慢谈判。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各方王国都有相应人员，擅长处理这方面的事务。

    尘埃暂时落定。

    红皇帝望了一眼深邃的巨坑，龙翼轻振，朝著北境的方向返回。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方向。

    雷鸣之主两翼挥舞，转过了身体。

    背对众人的间，他龙脸上的随意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变得阴沉无比，满是暴戾与怒色。

    与人类合作————平分大陆————

    真是耻辱————

    但这只持续了一瞬，又迅速被他垂下的眼睑掩盖，当他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沉稳，看不出喜怒。

    「走吧。」

    他淡淡说道，两翼一振，向著另一个方向飞去，风暴之主和潮汐之主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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