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公众的讨论和欧仁妮皇后的邀请

    当米哈伊尔在《世纪报》上刊登了那篇称赞《恶之花》的书评之后，出版波德莱尔这部诗集的两个出版商奥古斯特·普莱—马拉西斯和欧仁·德布罗瓦兹也是陷入到了极大的惊喜和极大的困惑当中。

    关于这位奥古斯特·普莱—马拉西斯，他在法国历史上其实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此人1825年出生于法国阿朗松的一个印刷世家，他的家族印刷事业已持续了将近两个世纪。

    而他并非一个安分的印刷商，1848年革命爆发时，他是法国坚定的共和派，甚至直接参与了六月起义，并创办了一份名为《可亲的郊区人，贱民报》的激进刊物。起义失败后，他因此被监禁了整整七个月。

    到了1855年，他正式成为了印刷商，并与他的妹夫欧仁·德布罗瓦兹合伙，在巴黎和家乡阿朗松两地经营出版社。

    而此人在印刷这方面称得上一个偏执的艺术家，在他看来，一本书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他在出版书的时候坚持使用优质纸张、精美装帧和插图，在他这里，商业利润反而没那么重要。

    这让他的妹夫兼合伙人德布罗瓦兹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正是由于他的这种追求，外加他对主流社会眼中「伤风败俗」的作品有著很大的好感，于是他的出版社在1861年彻底破产，他本人也为了躲避债务在外流亡了好几年。

    也是等到他后来死了，他曾经出版的那些精美的出版物才逐渐成了法国藏书家竞相追逐的珍品。

    但现在的话，事情还远未发展到这一步。

    不过由于他们出版了波德莱尔的《恶之花》并且被法庭起诉，马拉西斯和他的妹夫兼合伙人德布罗瓦兹前段时间其实已经吵了起来。

    马拉西斯本人可能对很多事情都不太在平，但德布罗瓦兹这个相对来说更加商人一些的出版商可就不一样了。

    德布罗瓦兹前段时间不仅在担心出版社的情况，同样在为他个人会受到怎样的处罚而感到深深的忧虑。

    这年头出版商也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  

    然后，他们便从波德莱尔那里看到了米哈伊尔那篇刊登在《世纪报》上的书评。

    接著德布罗瓦兹便听到了他那个姐夫发了狂一般的叫喊：「上帝啊！波德莱尔，你之前说的那些话竟然是真的！你竟然还真的跟这位先生有联系，还能入得了他的眼！接下来请你一定要带我去看看这位先生，他当年名动巴黎的时候我恰好在巴黎上学呢！我的青春可是听著他的故事一路走过来的！只有上帝才知道他的故事对于一位青少年来说意味著什么，他简直要比拜伦还要传奇一百倍————

    求你了，尽管让我去见他吧，你让我喊你爸爸都行————」

    德布罗瓦兹：「？」

    我也要喊吗————

    德布罗瓦兹虽然也听说过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鼎鼎大名，但他显然没有他的姐夫这么疯狂，他更多的还是关心官司上的事情，并且忍不住再次跟波德莱尔确认道：「虽然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确实为你写了一篇书评，但这样会有用吗？那位米哈伊尔先生名气是很大，但真的能对我们的案子有所帮助？唉————」

    还不等德布罗瓦兹继续为这件事情忧心，很快，德布罗瓦兹在最近这几天反倒是先忙碌了起来。

    简单来说，《恶之花》这部早就已经滞销的诗集在最近这几天的巴黎可谓红极一时，可当无数人想要买上一本最新的《恶之花》时，无论他们前往哪个书店，他们都找不到一件现货。

    原因很简单，早在七月中旬，巴黎的总检察官就向公共安全总署表示了他对《恶之花》的意见，并表示要传讯波德莱尔和他的出版商，并且要没收市面上所有的《恶之花》。

    于是没过多久，除了德布罗瓦兹他们私藏的一些，大部分书很快就被没收了。

    不过对于公众来说，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大部分人都在为书商不发货而感到愤愤不平。

    在这个过程中，一些神通广大的巴黎贵妇人直接就让人找到了德布罗瓦兹他们这两位出版商这里，并且如此说道：「玛丽·达古伯爵夫人希望能够看到完整的《恶之花》，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拿出来给她————」

    「梅拉妮·德·普尔塔莱斯伯爵夫人听说了那位米哈伊尔先生推崇备至的诗集《恶之花》，她希望能够买上一些————」

    「洛因伯爵夫人————」

    德布罗瓦兹：「——

    怎么这么多神通广大的贵族夫人？！

    但我们现在又能从哪里给你们弄到书？

    对此德布罗瓦兹他们这两个出版商只能如实告知。

    这里要说的是，在如今这一时期的巴黎，那些被法国官方认定为「伤风败俗」的出版物，往往有一个专门的保存地点，那就是法国国家图书馆的「地狱」特藏部。

    这个部门从1830年代开始就系统性地收集这类书籍，那些被警方没收或者由法庭判决的「不道德」书籍，会被集中送入这里。这些藏书往往被严格地保存在上锁的铁柜中，只有获得特别许可的医生，才能以「研究人类灵魂的疾病」的理由查阅。

    而能被收藏进这里的「伤风败俗」的色情书，某种程度上其实算是色情书中的色情书，往往都是因为一些地方过于突出才会被留下来。

    除此之外，大部分写的一般的被没收的色情书，它们的结局往往就是被彻底销毁，法国法院书记室和警察局往往会定期将这些需要销毁的印刷品，在官员和警察的押送下，用密封袋运往圣但尼的纸板厂。在那里，这些书籍会被投入巨大的化学溶液池中进行溶解，最终变成制造纸板用的纸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其实还挺环保的——————

    只不过由于针对波德莱尔的《恶之花》的起诉还未正式开始，因此这些被查抄的《恶之花》如今正被存放在轻罪法庭的书记室以及警察局等地，作为物证等待审判。

    于是就在最近这些天，巴黎的轻罪法庭以及警察局也是很快就感受到了何为神通广大的贵妇人————

    如果是那种一般的贵妇人，像他们这样的正经单位其实是懒得理会的，毕竟再怎么样他们这样的官方部门那都是有原则的！

    只不过由于有的贵妇人实在太过贵妇人，他们这些单位后来在有些时候也是不得不灵活变通一下————

    就这样，法庭还未开庭，存放在法庭作为罪证的那些书籍却是莫名其妙地开始减少——

    而在这个过程中，每当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多上那么一个，轻罪法庭的人便不得不重新考虑一次这次的案件。

    这一个个的，怎么好像都有点得罪不起啊——————

    怎么那位玛蒂尔德公主也来问和也来要书了——————

    怎么如今的皇后欧仁妮也来了？

    怎么就连如今的法兰西皇帝好像也想要来？！

    就在轻罪法庭开始一次又一次的重估这桩莫名变得烫手起来的案子的时候，关于《恶之花》这部诗集即将被起诉的事情也终于是传到了公众那里，并很快引起了热议：「这本诗集原来已经被查抄并且作者马上就要被起诉了吗？我说我怎么跑了那么多书店都没买到。」

    「我也想起来了，我最早看到这部诗集的消息还是在《费加罗报》上，我记得《费加罗报》当时有不少文章都在攻击这部诗集。」

    「好啊！原来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称赞的竟然是一部伤风败俗的诗集！他不会就喜欢看这样的诗歌吧？」

    「你在胡说什么？《费加罗报》上的那些报纸说这部诗集伤风败俗就真的伤风败俗？

    他们这些写文章的人懂什么叫真正的文学和艺术吗？他们能比米哈伊尔先生更懂文学和艺术吗？！

    在文学艺术这方面，米哈伊尔先生要比他们有发言权的多！」

    「是这个道理————那么《费加罗报》完全应该做出回应！最好《费加罗报》能够跟那位米哈伊尔先生在报纸上大战一场，互相写一些文章，这样我就能看到更多的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文章了————」

    「我也赞成！《费加罗报》，快作出回答！」

    随著舆论的发酵，公众的舆论压力很快就来到了最先刊登攻击《恶之花》这部诗集的《费加罗报》头上。

    而《费加罗报》面对公众的群情激愤和许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挑拨，《费加罗报》

    最终选择了————

    不做出任何回应。

    尽管怂恿撺掇《费加罗报》的人有很多，这些人的意思差不多就是：「你咋就不敢跟那位米哈伊尔先生干一架呢？！」

    但《费加罗报》这边完全不搭茬，完全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而是若无其事的继续工作、继续发行————

    事情过去了也就是过去了，前面有的作者写的文章，跟我们《费加罗报》又有什么关系？

    更别说再吃力不讨好的跟那位米哈伊尔先生干一架了————

    图什么呢？

    事情到了这一步，巴黎的公众也是很快就热烈讨论起了这桩即将开庭的案子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八月初就要开庭了吧？你们觉得轻罪法庭会如何审判那位波德莱尔先生？」

    「如果没有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话，这位波德莱尔先生至少也要被罚个款，但现在的话，可就有些不好说了————」

    「也不知道那位波德莱尔先生究竟写了什么，真的写了伤风败俗的诗歌吗？但即便伤风败俗，那位米哈伊尔先生也依旧如此赞赏吗？

    等这桩案子判完，这本诗集重新出版，我一定要狠狠评判性阅读一下！」

    「我也要！我是真的好奇那位波德莱尔先生写的诗歌究竟是什么样子——

    「到时候开庭了之后我们关注一下相关消息吧，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出来。我越来越期待这桩案子的结果了。究竟谁会赢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到时候去旁听一下————」

    就在巴黎有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把视线投向波德莱尔的这桩案子的时候，米哈伊尔这些天在巴黎一如既往地招待著一些老朋友和老熟人，与此同时，米哈伊尔也正在收到巴黎上流社会越来越多的人的邀请。

    甚至说，在这其中还有如今的法国皇后欧仁妮的邀请。

    谈起这位欧仁妮皇后，1857年这一年其实还是她的政治影响力快速上升的一年。

    这一切的变化其实还要追溯到1856年皇太子的出生，在此之前，欧仁妮的地位并不巩固，直到她的儿子出生，王朝延续有了保障，她作为「未来摄政」的身份才真正的被提上日程。

    在这个过程中，拿破仑三世经常与她商讨国事，并且咨询她的意见。她也借此使用自己的影响力，她的身边也逐渐聚集起了一批所谓的「皇后党」。

    拿破仑三世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并未采取什么打压措施，只因他认为欧仁妮必须有能力在他需要时无缝接手政府的事务，因此拿破仑三世默许甚至鼓励欧仁妮提前介入政治运作。

    与此同时，欧仁妮也对权力有著非常明确的渴望，她如今正在利用自己对丈夫日益增长的影响力，主动谋求被指定为摄政。

    如果米哈伊尔没记错的话，在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欧仁妮对法国政治的干涉和影响力也越来越强，在有些地方就连拿破仑三世也不得不采取她的意见。

    而拿破仑三世后期一些比较抽象的操作，倒也跟这位欧仁妮皇后有著不小的关系。

    不过这都是拿破仑三世他们一家自己的事情，而米哈伊尔看著这位欧仁妮皇后的邀请思考了好一阵，倒是也很快就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无论是波德莱尔的案子，还是米哈伊尔在法国的生意，以及接下来的一些戏剧方面的事情，稍微沟通一下倒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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