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安静。

    姜文瑾端坐着，静静等候着方文的后续。

    困扰核研究团队许久的能源难题，是卡在武器级铀提纯又一门坎，只要能源问题得以突破，其他环节才能展开。

    方文站在窗前，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物理实验楼，脑海中无数后世成熟的核电技术资料浮现。

    他在心中逐一比对，寻找适配早期核工业体系的反应堆技术。

    有三种常规方案。

    第一种，轻水堆。

    这是后世最普及的核电技术，结构紧凑、功率密度高、发电效率优异，广泛用于民用核电站与舰船动力。

    但它有一个目前完全无解的硬性门槛：燃料要求。

    轻水的中子吸收截面高，会损耗大量中子，无法维持天然铀的链式反应。它的燃料必须是人工浓缩的低浓铀，要求铀-235丰度达到3%到5%。”

    可泰山的问题在于，现在没有任何大规模同位素浓缩能力。

    目前泰山手里只有黄饼提纯后的高化学纯度天然铀，铀-235丰度依旧是天然的0.72%。

    为了建一个反应堆，先耗费海量资源去浓缩低浓铀，本末倒置，完全不符合现阶段的攻坚目标。

    方文心中否定。

    这条路，走不通。

    第二种，重水堆。

    重水的中子损耗极低，优势很明显，它可以直接燃烧天然铀，无需提前浓缩，适配我们现有的黄饼提纯现状。

    但是，它有一个致命死穴，导致其并不适合泰山。

    那就是重水。

    重水的制备难度很高，需要大规模电解、精馏、同位素分离多级串联，其设备要求高，能耗恐怖、工艺极其苛刻。

    以泰山当下的工业水平，别说量产重水，就连实验室级别的高纯度重水，都难以稳定制备。

    重水堆看似燃料自由，实则被核心冷却慢化材料卡死，现阶段的泰山，根本没有资格碰这条技术路线。

    方文又将这条路线否定了。

    还有第三种，天然铀石墨气冷堆。

    （石墨气冷堆图片）

    这种技术，英国人在1951年研究过。

    姜文瑾团队在最初的时候，也往这方面研究。

    还有，方文上次铲除了日军在大同的石墨工厂，抢走了大量高纯度石墨。

    冥冥中似乎有一条线在指引着方文，走向这条道路。

    想到这里，方文转身，出声道：“有一种技术，非常适合现在的我们。它叫做天然铀石墨气冷堆。”

    “天然铀石墨气冷堆？”姜文瑾不由站起身，“总经理，你对这种技术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比较多，咱们慢慢谈。”

    方文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书写。

    “这种技术，原料消耗的是天然铀。我们都知道，天然铀中，就算纯度再高，99.3%也是铀-238，我们需要的武器级铀235只有0.7%。但这种技术不需要铀235参与反应，只需要将天然铀矿石的纯度提高，就能实现核能发电。”

    停下笔，方文转身看向姜文瑾。

    “简单来说，只要我们提纯出高纯度黄饼，就可以直接作为燃料，经由这种技术来实现发电。”

    姜文瑾激动不已：“总经理，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方文见他急切，嘴角微微一扬，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快速落笔，一条条清晰的技术框架线条迅速铺开。

    “我们这条路线，用的就是纯化学提纯的天然铀。”

    方文指着黑板上的简易堆芯结构图，沉声道：

    “我们现在的产能，黄饼精炼之后，能做出90%以上化学纯度的铀棒，这点你之前的报表已经证实了。它的同位素比例没变，依旧是0.72%的U-235搭配99.28%的U-238，但这就够了。”

    姜文瑾目光死死盯着黑板，脑子飞速转动分析着。

    “它的核心结构分三样。”

    方文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慢化剂，高纯石墨。”

    “石墨的中子吸收截面极低，几乎不浪费中子。链式反应产生的快中子，穿过石墨层层减速，变成热中子，足以持续轰击天然铀里稀少的U-235，稳稳维系链式反应，不会断链、不会熄火。”

    “第二，冷却剂，常压空气或者二氧化碳。”

    “全程常压运行，无需高压罐体，无需特种耐压钢材。我们基地现有的普通碳钢、铸铁设备，就能搭建整套送风、换热、循环管路，完全没有工业门槛。”

    “堆芯反应产生的热量，由流动空气直接带出，通过热交换器烧水产生蒸汽，推动汽轮机、发电机发电。原理和普通火电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就是用核裂变热量替代了煤炭燃烧。”

    姜文瑾瞬间听懂了核心优势，忍不住出声：“这就意味着，我们不用攻克任何超前材料，不用研发特殊设备，全是我们现有工业体系能落地的东西！”

    “没错。”

    方文点头，继续说明。

    “第三，控制体系，人工可控、安全容错率高。”

    “我们用硼钢控制棒调节反应功率，插深一点，中子通量降低，功率下降；拔出来一点，反应加剧，功率提升。没有复杂的控制系统也没关系，全靠人工监测、手动调控，以我们科研人员的严谨度，完全可以稳定运行。”

    “我们造不出低浓铀，也没有资源进行气体扩散法大规模制备。但石墨气冷堆，却可以吃我们造得出来的东西产生电能。”

    姜文瑾点头，嘴里喃喃自语：“黄饼精炼成高纯天然铀棒，填入石墨堆芯，进行核裂变发热，然后热能发电。其中需要一个启动中子源，用钋粉就可以，钋要用我们提炼黄饼的矿渣来收集.”

    他浑身发热，积压数月的桎梏彻底破碎，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振奋。

    困扰整个核项目团队最大的难题，就是绕不开的能量守恒定理，想要获得恐怖威力的物质，就需要消耗恐怖的电量。

    之前所有测算都显示，哪怕倾尽缅北基地所有柴油发电机、火电设备，也不足以支撑气体扩散法的提纯方式。

    而回旋加速器用的是电磁分离技术，也需要大量电能驱动。

    没有电，再好的提纯原理、再先进的设备，都是摆设。

    而现在，方文给出了一条完全适配泰山基地现状、贴合当下工业水平的完美出路。

    “总经理，那它的发电功率……能否支撑回旋加速器运行？”姜文瑾压着激动，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完全足够。”

    方文回忆着，给与肯定回答。

    “初期我们搭建小型实验堆，热功率15兆瓦，稳定输出3兆瓦工业用电。足够支撑多台回旋加速器同时轮替工作，实现武器级铀的小批量提纯。”

    “后续我们可以扩大堆芯规模、增设换热机组，电力产能还能持续攀升，完全适配后续的扩产需求。”

    除此之外，方文还有关键补充，是他搜索未来记忆的另一发现。

    “而且这套堆还有一个隐藏价值。”

    “天然铀在堆芯内长期辐照，U-238会转化生成钚-239。也就是说，这座反应堆不仅能发电，还能副产武器级钚。”

    “未来就算铀提纯路线遇到瓶颈，我们依旧能掌握钚弹技术，双线兜底，我们的核研发必定会成功。”

    这句话彻底让姜文瑾心神震颤。

    一芯两用，发电赋能提纯，辐照产出新核材料。

    这哪里是解决了电力问题，这是直接给整个核武项目铺出了两条并行的必胜道路！

    姜文瑾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我立刻调整项目组研发方向，暂停所有无效预研工作，全员集中精力攻坚石墨气冷堆！”

    有了方文敲定的技术路线，泰山核研究团队总算有了明确方向，如同拨云见日般，彻底摆脱了此前漫无目的的摸索。

    姜文瑾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召开核项目组全员会议，当场叫停所有预研项目，将全部科研人员、研究资源全部倾斜至天然铀石墨气冷堆的攻坚工作中。

    团队里的专家们日夜研讨分析着，依托方文给出的完整技术框架，结合自身积累，思路打开。

    原本他们就深耕过石墨堆相关理论，只是此前缺乏完整技术闭环与明确方向，如今有了清晰原理、模板，研发进度一日千里。

    短短三日，一套完整的小型实验石墨气冷堆建设方案便成型落地。

    姜文瑾拿着厚厚的方案说明书，第一时间找到方文汇报请示。

    办公室内，方文逐页阅读。

    内容是基于他提出的框架进行设计的。

    包括堆芯尺寸、石墨排布、冷却风道、控制机构与换热系统都做出了设计图，并配有各项参数。

    “方案可行，但图纸上的数据我估计不一定对，要在实践中发现改正。”方文合上图纸，当即拍板。

    姜文瑾悬着的心落地，随即请示：“总经理，实验堆的选址我们拟定了基地东北的无人山谷，那里已经被买下，可以安排部队把守，保密性应该不错。”

    方文却另有想法，经过多次日本间谍事件，他认为缅北基地内应该还潜藏着日本人的探子，只不过不在重要岗位，才一直没有泄露机密。

    但核研究实验放在缅北基地，就很难再保密了。

    更何况，这种实验是有核辐射泄露风险的，可不能因为辐射问题影响整个基地。

    是以，方文回道：“实验堆放在南印度洋秘密海岛基地。”

    那座孤岛荒无人烟、远离大陆，本就是方文提前规划的专属核爆试验场地。

    先期用来进行小型实验堆研究，即便试运行过程中出现辐射泄漏，也不会影响扩散。

    “明白！”姜文瑾瞬间领会深意。

    “资金方面我给你兜底。”方文继续道，“特批一千万美元专项预算，只要是核研发相关需要的物资、精密配件、进口仪器，全部优先审批、并由泰山集团配合采购。”

    一千万美元，在当下的年代是一笔足以支撑国家级重大工程的巨款。

    姜文瑾心神大震，郑重点头：“谢谢总经理！有这笔预算兜底，我们有更大把握，在半年内完成实验堆搭建与并网发电！”

    自此，核项目组进入全速攻坚状态。

    大批施工设备、科研器材、高纯石墨、硼钢控制部件，通过泰山的货轮源源不断运往南印度洋孤岛。

    另一边，提存工厂也再加班加点提纯着高纯度黄饼，用来制造天然铀燃料棒。

    与此同时，缅北基地研究院内，方文亲自下场攻坚另一项核心设备：回旋离子加速器。

    从美国搞到的原始回旋加速器技术，只是初代版本，能耗高、分离精度有限、运行稳定性差。

    方文依托脑海中后世更成熟、更精简的电磁分离设备模板，对整套设备进行优化改造。

    他有机械感知异能，又有控电秘宝辅助，在改进设备方面极有天赋。

    微调真空腔体结构，优化扇形磁场排布，升级离子电离装置，修正离子束飞行轨迹，改良末端靶体收集系统。

    数日打磨、调校后，一台迭代升级的全新回旋离子加速器，正式组装完毕。

    设备试运行测试当日，研究院实验楼全域封锁，工厂停电一小时避免影响测试效果。

    随着电力系统全力供能，庞大的加速器设备轰然启动。

    真空腔体快速抽离空气，内部磁场稳步建立。

    工作人员将预处理的镭原料送入电离装置，金属原子瞬间被电离为带电离子束，在电场作用下高速加速，冲入强磁场区域。

    方文催动异能，全方位渗透设备内部，以极致微观视角观测离子的飞行轨迹、偏转半径与分离状态。

    他清晰看见。

    质量较轻的同位素离子偏转半径更小，精准落入前置收集槽；

    质量较重的离子轨迹更长，落入后置靶体，两类离子泾渭分明、完美分离，全程无混层、无偏移、无损耗。

    富集后的高纯同位素材料，分离精度远超美国原版设备的实测数据。

    “成功了。”

    方文看着靶体内富集的高纯度原料，眼底掠过一抹喜色。

    升级后的回旋加速器完全达标，具备了武器级铀同位素的分离富集能力。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稳定电力。

    只要海岛石墨反应堆顺利并网发电，这套加速器便能全天候不间断运行，武器级铀的量产将不再是难题。

    当然，从设备成型、电力落地，到核燃料量产、弹体设计、整体装配、核爆测试，依旧还有一段漫长且严谨的攻坚路程，是急不来的。

    当下日军在东南亚的战局与地缘局势，也是必须要顾及的。

    次日清晨。

    方文带着警卫龚修能，驾驶一架水上飞机飞往仰光。

    他将从泰山民航的东南亚支线航线飞往马六甲，在那里先和英国人了解情况，再决定去往砂拉越的事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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