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约会

    「宴会？现在？」艾维看了一眼那在他身前雌伏的堕落天使，「她还邀请了谁？」

    莎米拉身著一条相当大胆的礼服长裙，光洁地美背一览无遗，不过由于盛燃的双翼被艾维熄灭，那洁白的后背上散落著一些黑色的灰烬，与汗珠混合成一条条恍若泪痕的奇怪路径。

    「匿影女士认为您和她的盟约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除了您之外，没有邀请任何其他人。」莎米拉始终保持著尊敬的语调，「她还希望您能做一些伪装，以免被赫普泽弥拉隐藏在阿勒什尼拉的间谍察觉到。当然，匿影女士也同样会进行一些伪装。」

    「我还以为这场宴会会在绸影宫举行呢。看来匿影女士还准备了一些宴会的余兴节目？」艾维挑了挑眉毛，但并不算特别意外，恶魔都是凭借本能和欲望行动的生物，特别喜欢找一些低级乐子，「好吧，我该把传送门开到哪？」

    莎米拉看起来如释重负，但依旧恭敬地近乎卑微：「匿影女士已经在战斗极乐等候您了。」

    艾维没再多说什么，挥手在面前打开了一扇如同深紫色旋涡的传送门，迈步走了进去。

    看到贵客消失，莎米拉那些还没说出口的嘱咐都堵在了牙齿后面，她摇摇头，赶忙在传送门消失之前钻了进去。

    传送门的另一边正是阿勒什尼拉最臭名昭著角斗场的顶级包厢，这里装饰著多而杂乱的奢侈品，用异形深渊铁制作的栅栏分割了包厢和下方的角斗场。

    艾维能感觉到那些如同刀剑武器的深渊铁栅栏上都附加了魔法，可以隔绝下方角斗士造成的战斗余波，或者阻止他们从下方发起突袭。

    顶级贵宾包厢距离角斗场足够近，甚至足以看清那些恶魔角斗士嘴角滴落的口水。

    如今包厢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身穿透明纱衣的诺缇库拉。白色的的薄纱之下，诱人的皮肤和其上深色的纹路若隐若现，庄重的盘发一改往日由七支发簪共同构成的尖锐，变成了顺从圆滑的高雅发髻。

    一见到艾维，诺缇库拉就用沙哑性感的嗓音轻笑起来，仿佛有人正用柔软的羽毛搔你的心尖：「好呀，贵客到了。尊敬的金龙领主，你准备好伪装的魔法了吗？」

    「当然，可爱的匿影女士，我随时准备好来赶赴你的邀约。」艾维的话音刚落，一阵带著硫磺气味的深渊之风就将他包围。

    旋风离开之后，站在原地的不再是那个睿智威严的圣教军指挥官，而是一位代表著残暴和力量的霸烙魔领主。他的皮肤呈现出熔岩冷却后的深灰色，龟裂的纹路下透出暗红的光，像是地底深处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皮肤下游走。额角弯曲的羊角上缠绕著三道金环，背后的双翼也不再是金龙辉煌的羽翼，而是厚重的蝠翼，边缘生著倒钩，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硫磺痕迹。

    霸烙魔的血盆大口勾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你可以叫我灰烬之王，女士。」

    诺缇库拉凑近了观察也没能看出一丁点破绽，甚至无法确定对方真的使用了魔法。匿影女士涂成深邃黑色的指甲轻轻拂过灰烬之王胸前的盔甲，留下一串暖昧的划痕：「绝妙的伪装。记好了，灰烬之王，我的伪装身份是维勒西娅，阿勒什尼拉最出名的艺术赞助人和家具制造商。」

    魅魔女王的话音刚落，那个身穿薄纱的诱惑身影就消失不见了。灰烬之王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穿优雅礼服长裙的清纯魅魔，只是看到她这幅面目，恐怕就有一大堆凡夫俗子会认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魅魔，而是一位单纯热情的贵妇。

    「————女士」跟著艾维一起进入包厢的莎米拉脸色大变，既显得屈辱，又看起来绝望，「————我也能对自己进行一些伪装吗？」

    热情幻梦莎米拉，阿勒什尼拉的管理者，这个头衔被许多深渊居民认可，但在上城区的恶魔贵族眼中，城市真正的领导者另有其人，正是诺缇库拉伪装的维勒西娅。

    两个高阶恶魔的不对付几乎是半公开的，要是在战斗极乐的贵宾包厢里被人看到莎米拉跟在维勒西娅身后，就算大伙都能猜到其中有猫腻，那对莎米拉来说也足够丢人的了。

    「当然，莎米拉和维勒西娅从不会共同出现在一个场合里，为了这次约会的隐秘性，你当然要伪装自己，亲爱的。」维勒西娅露出一个腼腆又带著鼓励的微笑。

    但莎米拉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又听到自己的女主人如此说道：「那你就伪装成给我们倒酒的侍女好了，维勒西娅最喜欢的那种。」

    毫无疑问，这是对莎米拉的一次羞辱，也是一次震慑。

    这位热情幻梦曾试图从伊利尼卡口中得到奈罕翠水晶的作用，不用想也知道她是打算复刻齐弗婪的操作，利用奈罕翠水晶推翻诺缇库拉。

    这对诺缇库拉来说并不难猜，恶魔的天性如此，即便是半路堕落为恶魔的天使也一样，只要坐上了第二人的位置，自然会想著把屁股再往上挪挪。

    但匿影女士需要一个为她打理琐事的人，在还没有物色好莎米拉的接替者之前，她可不会让阿勒什尼拉的最高权力出现真空期。

    莎米拉脸上的表情变换了一阵，将自己伪装成了一名神裔奴隶，就是活畜市场最畅销的那种，无论是万乐园，还是恶魔贵族的庄园，都会欢迎这种能折辱上层位面，并彰显自身地位的奴隶。

    匿影女士拉著灰烬之王坐在了包厢的长椅上，十分亲热地靠在了他的臂弯里，对自己的神裔奴隶打了个响指，颐指气使道：「别愣著了，快来给我们倒酒。」

    匿影女士的响指过后，战斗极乐的嘈杂立刻就传进了灰烬之王的耳朵，原本空旷的包厢也变得拥挤起来。  

    许许多多恶魔贵族穿梭在包厢之内，冲著下方的角斗士大声喝彩。

    莎米拉似乎没有来得及为自己伪装的神裔奴隶起一个名字，因此匿影女士便用「那个谁」、「别愣著」、「喂！」，来指代这位阿勒什尼拉之主。

    魅魔女王端起黑曜石酒杯与灰烬之王碰了一下，满意地将那泛著无数细密小泡沫的黑色粘稠液体灌进肚子，笑道：「决斗永远是最简单热烈的享受，而且我们还可以不受干扰地尽情交谈。」

    角斗场中的战斗在一个鲜血巨人和一个灵活的妖精之间展开。

    鲜血巨人身上没有任何皮肤，裸露的筋膜和肌肉组织让他看起来十分骇人，挥拳时泼洒的鲜血更是进一步刺激了看台上的观众，让他们发出嗜血的咆哮。

    作为对手的妖精不断腾挪转移，试图在巨人连续的攻击中幸存下来，但她的反击却始终不能奏效，无论是切断肌腱还是刺瞎双眼，鲜血巨人都能毫不迟疑地发起下一次攻击，就好像岩石一样坚韧。

    但灰烬之王的视线并未落在角斗场内，而是贵宾包厢的另一边，那里正坐著一位身材高大，手持巨镰的女性牛头人，从那澎湃的神话之力就能看出，她显然就是诺缇库拉和艾维密谋共同对付的家伙，巴弗灭之女，赫普泽弥拉。

    「只是一个投影。」匿影女士悄悄地说，「她用这种魔法在我的城市里横行无忌，从各个地方攫取战士来增强自己的实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那位小情人毁掉活畜市场，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小忙。虽然她的行为对阿勒什尼拉奴隶经济的打击更大。」

    「要不了多久，她就无法在这里继续耀武扬威了。」艾维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味道很冲，充满了深渊风味，就像有人在他嘴里开了一场死亡金属摇滚演唱会，而且乐器是油锯和拖拉机。

    角斗场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鲜血巨人正站在妖精的血泊里冲著看台高呼。

    赫普泽弥拉的投影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声向周围宣布：「我要让这位嗜血的战士成为我的仆人！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奴隶了。要是有人敢对他无礼，就等著面对我的怒火吧！」

    「虽然我们都知道赫普泽弥拉的怒火一文不值，但我还是要问，你是愿意先收点利息呢，还是等著在苛隶斐尔连本带利地讨回一切？」灰烬之王捏了捏魅魔女王滑嫩的肩膀，轻声问道。

    匿影女士狡黠地冲灰烬之王一笑：「难不成我有幸见识您的伟力吗？喂，告诉战斗极乐的主人，伟大的灰烬之王想和赫普泽弥拉来一场加赛。」

    莎米拉伪装的神裔奴隶立刻快步上前，与竞技场的主人兼解说员交涉起来。

    战斗极乐原先的主人已经被伊利尼卡干掉了，现在掌管它的是一名叫做则列克斯的魔裔。

    他谨慎地看了看维勒西娅，高声向所有看台上的观众宣布了加赛的提议。

    这种完全不征求赫普泽弥拉意见的方式，毫无疑问是场巨大的羞辱。

    赫普泽弥拉怒吼著，疯狂地咒骂维勒西娅和灰烬之王，愤怒的吼声让整个竞技场都为止震动：「挨千刀的一对臭婊子，我的战士会把你和你的妍头彻底撕成碎片！」

    灰烬之王的本意是拱火，让魅魔女王亲自对付赫普泽弥拉，但这位以阴谋诡计著称的恶魔领主干分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不动声色地反过来把他架在了枪口上。

    灰烬之王对赫普泽弥拉的咒骂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威胁道：「末日的阴影已经将你完全笼罩了，牛头人。就从你卑微的仆人开始吧。」

    霸烙魔冲著角斗场举起一只手，亵渎的魔力立刻扭曲了场中残留的鲜血，让它们自己绘制成一幅召唤法阵。

    海量的阴影和浓厚的雾气伴随著亵渎灵光闪现，漆黑的巨龙一飞冲天，用怒吼和狂风宣告自己的登场。

    那是艾维留在影界影牙城堡的造物—一末日之影。

    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鲜血巨人显然没意料到这不同寻常的对手，慌乱且徒劳地挥舞拳头，期望那些挥洒的血液能影响影龙的视线。

    结束咆哮的末日之影喷出一口浑浊的阴影吐息，瞬间淹没了对手的反抗，将其变成了一道永远留在角斗场地板上的悲哀影子。

    俯冲而下的影龙重新钻进召唤阵，离开了这座深渊渴望之城。

    有那么一瞬间，嘈杂的战斗极乐变成了安静的图书馆，随后是如山呼海啸般的爆笑声和叫喊声，全都是冲著赫普泽弥拉去的。没有谁不乐意看到巴弗灭的女儿被公开羞辱。

    赫普泽弥拉铁青著脸一言不发，深深看了灰烬之王和维勒西娅一眼后，就将身形破碎成魔法灵光的幻影，离开了战斗极乐。

    匿影女士笑得花枝乱颤，灵活的尾巴甚至探进了灰烬之王的盔甲中：「天哪，我太喜欢这场闹剧了，我非常享受这段时光。好了，快让我们前往下一站吧，情热幻梦为我们准备了一场盛大的酒会呢，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与你一同体验了。」

    魅魔女王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倚靠在灰烬之王的手臂上，笑盈盈地抛了一个媚眼：「介意告诉我那条影龙的故事吗？又是一个受到理想和荣誉感召的高贵灵魂？」

    「问题换问题，我也想要了解一下我的盟友。」看到魅魔女王点头，灰烬之王才说道，「那是我的影子，也是我的造物和仆人，末日之影，为我统治影界的堡垒。」

    「你从不否认灵魂中的黑暗，无论是亡灵魔法还是别的东西————这可真是奇怪，一点也不像个金属龙伪君子。」魅魔女王用探究的眼神瞧了瞧自己的约会伙伴，「好吧，我从出生以来，就是独一无二的女王。我是深渊中的第一位魅魔，也是所有魅魔的完美典范。我一直享受著我的青春，与我的哥哥、我的情人一起分享。但当我杀死宝库之王奈罕翠，并将他的尸体变成我在深渊国度的基石后，深渊里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变成了恐惧和崇敬，甚至就连我的哥哥和情人也开始酝酿背叛的阴谋。」

    「但我的征服从未停止，我的敌人也从未获得过胜利。我的王国日益扩大，力量日渐增长。呵呵————那些水晶并非什么奈罕翠水晶，应该叫做诺缇库拉水晶才对。巴弗灭和他的可悲女儿很快就会明白，惹恼我的代价。」

    「那你接下来的目标呢？征服深渊？」灰烬之王忍不住问道。

    诺缇库拉放声大笑，仿佛正在挑战整个世界：「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了，亲爱的。你就当是那样吧，说不定我还有更伟大的目标呢？深渊————深渊算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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