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族宗室总不能一直养著

    夜幕降临。

    洛阳宫里已经坐满了皇亲国戚勋贵大臣们，还有在洛阳的蕃邦使臣等也被邀请。

    鸿胪寺的官员们提前就拟好了座次，根据职事、散阶和爵位高低，和亲疏关系严格遵循。

    典客署则专门负责藩属首领、使节们。

    殿内省尚仪局的司宾也忙前忙后，太常寺的雅乐部则提前就位，开始了奏乐。

    殿中灯火辉煌，嘈杂却又有井然有序。

    每个人的座次都提前安排好了，不容有半分逾越。

    大唐朝也就尉迟敬德曾自负拥立功劳，敢把座次在他前面的淮安王李神通打的眼睛都差点瞎了一只。

    可那位尉迟老黑，如今却也只能在襄阳镇守。

    倒是李道宗，这位宗室名王，这两年也沉寂了，眼下也仅有一个开府仪同三司的从一品散阶，没有了实职。

    殿中最前面的位置，紧挨著天子的座次是李逸的，这位当朝司徒、卫郡王、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知中书省事、执中书政事堂笔，上柱国、崇贤殿学士兼修国史，当之无愧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蔡国公杜如晦依然在家养病没有参加宴会。

    今日来的宗室倒挺多，基本上都是太祖李虎后裔，如今皇族里太上皇和皇帝的儿子们都年幼，除了皇帝，也就罪庶人建成和罪庶人元吉成年，但两人被幽禁门下省中，根本没机会重见天日，连同他们的十几个儿子也一样被幽禁著。

    一众宗室，保留郡王爵位的并不多，太祖系的淮安王李神通、襄邑王李神符兄弟，江夏王李道宗、淮阳王李道玄、河间王李孝恭，还有世祖系的陇西王李博义、渤海王李奉慈兄弟，加上疏族的卫郡王李逸，除了太上皇和当今天子诸王，宗室就剩下这八王了。

    其它的几十个李渊曾封的宗室诸王，基本上都以无功而降为县公，比如说懿祖系李乞豆之孙李普定，曾封西平王，但后来也降为西平公。其子李灵龟，出继给楚哀王李智云，爵位嗣楚王，但也被降为楚国公。

    同样的还有卫怀王李玄霸的嗣子李保定，是原西平王李琼之子。最初是以李世民嫡次  

    子李泰过继到李玄霸名下，后来李世民继位，让儿子归宗，另选李保定过继给弟弟。

    但之后西平王李琼降为县公，而李保定为嗣卫王。

    不过李逸的卫王和李玄霸的卫王并不相同，李玄霸是亲王，李逸的卫王是郡王，就如国初李世民是赵王，李孝恭是赵郡王。

    曾经李神通李神符兄弟俩皆封王，两人十五个儿子也都封郡王，太祖系就有几十王。

    但现在，太上皇、皇帝儿子们还年幼，宗室里仅八王而已，不免就显得有点宗室力量稍弱了。

    之前李幼良李孝常谋反，一个被杀一个被流，俱除官爵。

    而赐国姓的离石郡王李艺，如今镇守剑南保宁都督府，虽还顶了个郡王爵，可谁还记得这位呢。

    皇帝落坐，宫乐声中，目光巡视殿中一众宗亲国戚勋贵大臣们，前面座次里，许多少年孩童，这些都是太上皇儿子和他的儿子们，一个个顶著亲王之爵。

    太上皇称帝前只有五个儿子，四嫡一庶。称帝后，六年时间生了十个儿子，退位后，又生了五个。

    到如今总共有二十一子，李智云李玄霸在称帝前已逝，建成、元吉还被软禁著，今天这殿上，有皇帝的十六个兄弟。

    年纪大的荆王李元景，也才九岁。

    玄霸、智云继嗣子嗣卫王李保定、嗣楚王李灵龟，两位嗣王则排在他们后面。

    李世民也有七子，嫡长子李承干，如今是太子，就坐在他旁边，跟他叔叔李元景同岁，就小几个月。

    二嫡五庶，但次子李宽已逝，武德三年时曾过继给李智云，可惜早薨。

    如今这殿上，二嫡四庶，太子李承干、蜀王李恪、越王李泰、燕王李祐、梁王李愔、郯王李恽。

    皇帝目光越过这群娃娃亲王，越过后面几位宗室王，再看看那些勋戚贵族，一个个皆是壮年，顿时不由的微微皱眉。

    自己才六个皇子，还皆年幼，还不如太上皇子嗣多，哪怕早逝两个，软禁两个，这还有十六个呢。

    他又想起了软禁两年的建成和元吉，这两人软禁前，建成有六子，元吉有四子，现在软禁两年，一人又生了六个儿子。

    这两庶人兄弟，二十二个儿子，也是个麻烦，总不能一直这样关在皇城高墙内吧。

    再这样关下去，一年三五个，那一人估计还能生一二十个。

    太上皇六十多岁了，听说又有几个太上嫔妃有孕了呢。

    倒是自己，整日操劳国事，生育子嗣这事落后了，而且他儿子少，女儿多。

    建成和元吉被软禁前，一人五个女儿一人六个，现在也又生了十来个，这些侄女多，李世民倒不担心，长大后，全都用来和亲外蕃，东西突厥、薛延陀、吐谷浑，甚至高昌、龟兹、契丹、奚等。

    可是那些侄子，如何处置。

    他目光望到座次最前的李逸，李逸的妻妾没他多，年纪还比他小两岁，可李逸如今都有十四子九女了，而他七子十一女，还夭折了一个。

    他想起了萧瑀曾一直建议推行分封制，认为宗室分封，可屏藩中央，社稷长久。

    太上皇建国称帝后，也是大封宗室，凡是李渊祖父李虎的子孙，皆封王，连李虎弟弟的子孙都封了王。

    许多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也一样俱封王。

    而他继位之初，将大量宗室王降为县公，当时觉得很有必要，可现在看著这满殿勋贵大臣们，再看著那些年幼的亲王，李世民却不由的起了波澜。

    如今大唐也立国第八个年头了，对内统一了天下，对外也征服了突厥，吐谷浑、薛延陀、西突厥等都纷纷向大唐请婚纳贡，朝廷甚至已经进军西域，设立安西都护府。

    也许该重新考虑分封之事了。

    大唐的疆域如此广阔，不说中原内地，就说岭南、南中、黔中，甚至辽西、西域、河套、漠南等诸多地方，冯盎、爨弘达、李思摩、突利、拓设、李艺等这些人，再怎么忠心，也比不过皇族宗室吧。

    周分封而有八百年天下，汉晋分封也都有数百年。

    而秦、隋不分封，都是二世而亡，不得不引以为鉴。

    李世民对李逸招手，「无逸，三法司对褚遂良案结果如何？」

    「回陛下，褚遂良被检举弹劾的那些事情，大多已经查证为实，确实有侵占王羲之书法，侵占民田，还杖杀了奴婢，事后也没报官，只说病死，他家放贷逼债，致人死残，以及迫人自卖抵债之事，也有多起···」

    「有司如何判的？」

    「三法司判绞刑！」李逸看到皇帝面无表情，「陛下，褚遂良罪行属实，当判绞刑，然，臣以为褚遂良可依八议减罪，该处加役流三千里，」

    李世民叹息一声，「褚家逼债致人死残，也不能都算他头上，判的重了些。」

    李逸也早料到会是如此，「臣请陛下降旨，特赦褚遂良免加役流，而改为免官、除名。」

    皇帝道：「褚遂良是个难得的人才，不仅书法登堂入室开宗立派，而且官场上也难得的有干劲，就这样处置有些可惜了。」

    「那便请陛下将他贬官。」

    皇帝问，「贬何处，何职？」

    「不如就贬安西都护府，伊吾军甘露关关丞，保留官身，在底下好好踏实历练一番。」

    「贬洛州司户参军如何？」皇帝道。

    伊吾甘露关的关丞，是从九品下，而洛州司户参军是从七品下。

    皇帝还是想保一保褚遂良的，这贬到五千里外的西域，做从九品下关丞，想再回来就难了。

    「陛下，褚遂良这次所犯的罪可不轻，八议之后虽能减罪免死，可也当处加役流三千里，现在陛下特旨贬他到安西，能保一个从九品下官职已经不错了。

    洛州司户，只怕法司难以同意，百姓更难信服。」

    「行吧，贬甘泉关丞。」李世民无奈的摆摆手。

    「无逸啊，今日众皇亲国戚勋贵大臣齐来赴宴，以良为贱这事，你打算怎么说？」

    「此事不急，徐徐图之，今日便先跟他们吹个风。」

    褚遂良的失败，一是缺少法理支持，二就是过于急切。

    「嗯，朕就把这事全权交给你了。」皇帝今天也没心思在这上面，他看著一众满殿紫绯，「无逸啊，你看今日这殿上，宗室亲王二十余，郡王数人，县公却有数十，这大多数宗室县公，也都是太祖子孙，如今大多没什么职事。

    皇族宗室，总不能就一直这样养在京师吧？」

    李逸听到这，也顺著皇帝目光望去，几位郡王大多在外镇守，李道玄镇幽州，李道宗镇灵州，李艺镇保宁，李神符镇代州。

    也就李孝恭李神通这两人名头太响，因此就称疾在京。

    而那些亲王们，太年幼了，一群娃娃。

    倒是那些宗室县公们，倒有不少都是年富力壮，武德初，这些人也都是在地方领兵镇守的，可现在则降为县公，在京无闲著。

    「陛下是想授皇族宗室官职，出镇地方，还是想分封宗室，裂土分茅？」

    李逸挺期待皇帝搞分封的，这样他也想搭个便车，给自己也弄一块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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