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傍晚。

    以莽古为首的这数千重骑兵无疑已到了某种绝境。

    他们一路撤退，饥渴交迫，还被古宣率人一路袭扰，不得安宁。

    可以说，整个羯族大队的状态差到了某种极限。

    且说，莽古等并非蠢货，他们并非没有想过破解之道。

    他们在中途，在断绝粮食补给的情况下，不惜杀死宝贵的战马为食，饮用马血。

    甚至，还不顾一切地分出一千多名骑兵阻挡人族骑兵的袭扰，只为换来短暂的喘息之机。

    然而。

    临时杀马，终究不是真正的口粮，时机与地形也根本容不得他们做熟，只能生吃马肉，而马血也并不是真正的水。

    真正的军队粮草补给，远远不是生马肉与马血能够取代的。

    而古宣也率骑兵丝毫没有客气，将前来阻扰的那一千余羯族重骑分割包围，逐一斩杀殆尽。

    纵然这一幕，早已在幸存羯族士卒的预料之中。

    但当看着自己的同族就这样被人族大肆屠戮的时候，这些士卒还是忍不住痛哭。

    昔日，他们不止一次对大周王朝的人族军队乃至百姓这样做过。

    而今。

    这一幕却完美地再现到了他们自己的身上了，只能说是天道好还。

    而反观人族骑兵这边，早已自带有牛肉干、水袋等，补给无忧。

    且姜不识还率领着剩下的重步兵团，作为后援，在后方稳步前进，不停地与古宣沟通，并及时补充补给。

    就在这种情况下，古宣率人一直远远缀着羯族骑兵大队，耐心地等到傍晚时分。

    “差不多了！”

    古宣亲自上阵侦查，并抬手射杀了十几名羯族斥候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隔着不远的距离，看到了许多个羯族士卒那绝望的面容和眼神，也看出了他们濒临崩溃的士气。

    且他那盖世的神武，也显然再一次震惊到了羯族。

    这是什么样的人物，抬手间就击杀了十几位斥候？要知道那都是羯族中精锐中的精锐，却被人如宰鸡屠狗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事实上。

    在这种人数不上万的骑兵追击战中，古宣将个人的绝世武力展现到了某种极致。

    换做另外一个领兵大将，都绝对不可能将羯族逼迫到这种地步，战是战不过，逃也逃不掉！

    最终。

    在一处小平原上。

    战机已到，古宣毫不犹豫地率领手下近五千名人族骑兵发起决死突击。

    而羯族这边，其实同样还剩下五六千名重骑，人数上丝毫不输，只是状态极差。

    轰隆隆！

    万马奔腾，两支骑兵大队相对冲锋，这种场景可谓是震天动地，尘土飞扬。

    噗噗噗！

    到处都是刀枪入体的声音，还有战士摔下战马的砸地声。

    羯族重骑大队不愧是数十年来纵横北境的精锐，即便是在如此差的状态下，也凭借着一股绝境中的决绝，爆发出了不俗的战斗力。

    仅一个对冲而已，人族这边，就足足有六七百名骑士倒下。

    但羯族毕竟劣势太大了，有一些士卒更是虚弱到枪都有些拿不稳了，整个呈现悲观绝望之势。

    而古宣带头冲锋下，如同一柄利刃一般，狠狠地插入羯族队伍之中，瞬间就撕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在其中大砍大杀，势不可挡。

    扑通扑通！

    在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下，古宣几乎是无一合之敌。

    而他身边更是有数百名边军中最为骁勇善战的精锐，如同嗜血的饿狼一般，既死死地援护着他们的周王兼主将，又寻找一切机会杀敌。

    最终的战果没有什么悬念。

    人族这边，以折损近两千名骑兵的代价，几乎全歼了对手的五六千名重骑。

    仅仅有莽古等人率着七八百名亲卫，个个负伤，不要命地逃遁而去，且看其方向，应该还是逃往廓居城，因唯有那里，他们才可能得到补给。

    如此辉煌的战果，放在这数十年来的过去，乃是不可想象的！

    因这些年来，大周王朝持续衰落，已经很久没有在边境上取得什么过得去的战绩了。

    最近的一次大战，甚至可以说是屈辱。

    那就是为了应对西部犬戎族的入侵，当权的司马氏不惜以西京洛城被抢掠为代价，换得羯族以作支援。

    这样的结果，固然是缓解了司马氏的一次危机，却也大大地增强了羯族的狂傲心理，在北境更加的肆意横行。

    只能说是饮鸩止渴，又或者说是拆东墙补西墙，长此以往下去，北境迟早就归属于羯族。

    但随着古宣的到来、司马氏的覆灭，这一切终究是得到了改变！

    大胜之后。

    古宣下令，负伤、疲累的骑卒就地休息养伤，并等待后续步兵大阵的到来。

    另一边，则派出一支千人骑兵继续追击莽古等羯族残余兵马，主要以袭扰为主，并时刻保持与后方的通信。

    此外，剩余的骑兵则进行打扫战场，也谈不上什么俘虏不俘虏的。

    这其中，大多数羯族骑兵，都是曾经参与过在大周王朝境内的诸多恶行，本就罪大恶极，边军早已痛恨莫名，补刀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心理顾虑。

    仅仅留下了极少数身体状况比较良好的，适宜于战后举行公开审判之徒。

    ……

    且说，莽古这边，带着七百多名残兵败将死命奔逃。

    看着自己以及身边的亲卫，个个焦头烂额，人人带伤，不由都是满心悲怆！

    偏偏身后两三里处，显然还有人族精锐骑兵追击而来。

    在这种生死关头，根本容许不得他们有任何自怨自艾的心思，只能暂时抛开一切，强忍着躯体深处传来的深重饥渴，朝远方的廓居城亡命飞驰。

    一路之上，不时有坚持不住的羯族士卒从战马上倒下，就此一动不动，有些是未死而任人宰割，有些则是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而反观身后追击的人族骑兵，显然在补给未失的情况下，状态比他们要好很多，在马上就可以嚼着肉干，饮着水袋中的清水，从容不迫地追杀。

    此情此景，让莽古心中悲伤不已的同时，也对羯王代尚更加怨恨不止！

    在他心里，根本就是将补给丧失的根源，完全怪罪在了代尚身上。

    而根本不愿意去思考，在当时那种情势下，没有人可以抵挡人族投射而来的火油弹。

    莽古心中愤恨无比地想到，要不是代尚，婵膳城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失去，他们也不可能失去辎重而如此狼狈、伤亡惨重！

    偏偏代尚还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大概率应该就是逃到了廓居城了！

    而莽古的这一心思，也传染给到了他手下的数名偏将，同样是对羯王代尚心存怨恨。

    不得不说，仇恨的力量是巨大的。

    又或者说，生灵在绝望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再次迸发出潜能的。

    经过一个晚上加大半个上午的拼命逃亡，莽古等人在不喝水不进食的情况下，竟然还真的逃到了廓居城下。

    当然。

    到了这种时刻，他们也真的到了某种极限了。

    原本强悍的羯族重骑兵，早已抛却了身上的重甲，个个憔悴无比，眼眸充血，面容都脱相了。

    摇摇坠坠地骑着战马来到城下，几乎连喊门的力气都要失去了！

    偏偏身后数里之远的地方，必然还缀着人族的追杀骑兵，让这些羯族士卒个个都是心胆焦急，如五内俱焚。

    幸而，城门上的守城者终究还是认出了城下的同族们。

    此时。

    城内最大的，自然是先一天逃亡至此的羯王代尚，领着城中最后的两千余羯族残余力量。

    不管与莽古之间多么不对付，也不管代尚心中对莽古是多么的切齿痛恨，在这种情况下，他都没有找不到什么理由，来拒绝莽古等人的入城。

    且人族追兵已经不远，似乎将要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

    在这种紧急关头，也容不得代尚有什么思考犹豫的机会。

    故此，他最终还是不得不下令打开城门，放莽古等人入内。

    而仅仅是半个时辰之后。

    人族的先锋骑兵，足足上千名左右，就已经来到了廓居城下，如鹰隼一般死死盯着城墙上的羯族人。

    又过了半天功夫，古宣也率领着骑兵大队来到。

    再之后，乃是姜不识所领的人族重步兵团，足足数万人，将不大的廓居城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如此情景，不禁让城墙上的羯族人面面相觑、心生恐惧之余，也不由心中悲凉无比。

    曾几何时，他们羯族雄霸北境，连昔日的宗主国大周王朝都被踩于脚下，人族女子由他们肆意凌辱。

    而今，却沦落到了如此悲惨的地步，族人折损到仅剩下城中的三千余众的地步！

    而古宣等围住城池之后，却也并没有即刻下令攻城。

    他们修筑工事，燃起炊烟，就在这城池之下烹牛宰羊，看情形要大肆犒劳将士们一番。

    如此好整以暇的场面，显然是完全不将城内的羯族残余放在眼里，完全堪称是一种轻视！

    这般情景，不禁让城池上的羯族士卒在闻到香味而流口水之余，也不由眸光喷火，简直欲生吞活剥了城下的人族。

    偏偏，在不远处，还有一支两千余众的人族骑兵正虎视眈眈，就等着敌人送上门来呢。

    故此。

    羯族还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无能狂怒。

    就这样，古宣率领着大军，将廓居城围了一个晚上加第二天的上午。

    眼瞅着士卒们的士气已足，即将发起彻底的攻城战时，城池内却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变！

    ……

    古宣等人，隔着城墙等数百米远，都能听到城内那惊天动地的呼喝声。

    以及，某种激烈的羯族叫骂声、交战声。

    显然。

    城内是爆发出了某种内乱！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眼见这一场景，听着那隐隐约约随着风声传来的厮杀与喝骂声，姜不识、北境督抚等人族高层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神色。

    就连古宣都眸光有些奇异，猜到了某种事情的真相。

    果然！

    在约莫两刻钟之后，城内的厮杀声终于停止了。

    而下一刻，面朝这人族大纛方向的南门忽然被打开了，从城门中走出百余名袒胸露乳、高举兵器的投降之众。

    可偏偏，走在最前方的，既不是羯王代尚，也不是羯族大将莽古，而是一个须发俱白的羯族老者。

    那是代尚的一个堂叔，也算是羯族中的老贵族了。

    古宣下令，一对骑兵全副武装、小心谨慎地过去，接管了城池南门的所有防守。

    再确认安全之后，人族大股部队才最终进驻了此城，也最终逐步掌管了全城，并俘虏了剩余的两千余羯族。

    而城池最中央的宫殿中，已经是开始燃起了火焰，并且有熊熊燃烧的态势。

    可惜的是，羯族没有像人族这般猛烈的火油弹，连放火都没有来得那么决绝。

    在一番扑救之后，宫殿的大火得到熄灭，并露出了其中的数百具惨烈无比的尸首。

    经过仔细辨认，在宫殿内部，赫然发现了羯王代尚、羯族大将莽古的尸体，都是身中许多刀，几乎是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在两者的周围，各自都横七竖八地倒着他们的亲卫，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猛烈的火拼，才形成了这样的局面。

    经过对羯族俘虏的一番审讯，古宣等人终于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莽古等人进城之后，开始饥渴疲惫到了极致，倒还是佯装镇静、一言不发，只是大口吃喝，静坐休息，因实在虚弱到了某一极点。

    然而。

    等到莽古恢复过来之后，便开始生事了。

    他领着手下的数名铁杆偏将，以及百余名贴身亲卫，在议事的时候，朝羯王代尚发难。

    莽古怒斥代尚，将这一次大战失败的绝大部分主因，都归罪于代尚，还说若不是他这么快就搞丢了婵膳城，也不会导致大军没了补给，最终惨败。

    而代尚自然也有忠臣，替他大声呵斥，逐一陈述驳斥。

    双方谁也不愿退让，也不愿再言辞说有任何输阵，一时吵得激烈无比，令其他中立者根本无从站位。

    但总归是莽古身为积年的统兵大将，其手下的士卒更多，也更精悍！

    且经过一番大战下来，莽古与手下的武士早已杀气十足，个个都眼眸充血，如同要吃了代尚这边一样！

    一时之间，莽古等竟然有火拼之气象，要将羯王代尚当场斩杀的势头！

    不过，在诸多中立者的劝阻下，他终归还是没有这样做，且他心中或许也并不是真的要杀羯王，而只是欲吓唬一番。

    然而，第二日在大殿之上，已成惊弓之鸟的代尚，竟然率先暴起发难，一刀将莽古斩首。

    随着那长满黑毛的头颅骨碌碌滚下大殿，代尚终于报了被下属欺凌之仇，却也引发了一场大混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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