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梦好莫催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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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儒卿在翊坤宫一连留宿了三日,乃前所未有之事,底下众人猜测纷纷,亭妃莫不是狐狸成了精,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
只有季离亭才知道他有多苦,侍寝前必喝一碗难以下咽的苦药,醒来之后却什么也记不清了,只有身上的痕迹证明季儒卿来过。
“给皇后娘娘请安。”他慵懒地行礼,不等唐闻舒的答复,径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哎呀,这几日着实是累着了,身子不适来晚了。”
“累了便回去歇着。”唐闻舒让人送他出去,“以后免了向本宫请安。”
被他一通搅和,唐闻舒草草散场,他不经意露出的那抹红痕在唐闻舒心里挥之不去。冷静,若因此事去找季儒卿必会惹她生厌,反倒落下善忮忌的名声。
他与季儒卿多年从未有过妻夫之实,空有头衔罢了,皇后之位岌岌可危。
“备轿,本宫要去见陛下。”
季儒卿接到了唐闻舒要来的消息,叹了口气,刚处理好一个又来一个,多半是为了季离亭的事而来。
三日的恩宠能换来几个月的安宁不亏,不枉季儒卿煞费苦心在他熟睡之后掐得浑身青紫,让他沉溺在春宵的幻梦中。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让他进来。”
唐闻舒手里提着一盒鸳鸯蟹粉酥,外形被捏成一红一绿鸳鸯的模样,整个宫里只有他会这么做。
“臣妾为陛下准备了糕点,陛下莫要过于劳累。”唐闻舒善解人意地绕到她身后,为她捶肩捏背。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季儒卿一手捏着蟹粉酥,碎屑掉在奏章上。
“臣妾自作主张,今夜替陛下翻了陆美人的牌子,请陛下责罚。”唐闻舒当即跪在她的身侧,“臣妾只是想提醒陛下莫要因美色误事,当雨露均沾。”
“你是会先斩后奏的,朕若是想罚你,你连坤宁宫都走不出。”季儒卿将吃剩一半的蟹粉酥放回去,少了先前的味道,索然无味,“下不为例。”
唐闻舒退下,轻轻掩上门,他勾了勾手,示意钟述眠和他过来。
钟述眠自然不敢走远了,她站在离养心殿三米远的位置:“娘娘有话不妨在这里说。”
唐闻舒取下手腕上的红玛瑙玉,放在钟述眠手中:“本宫近日亏虚,听闻亭妃喝的药大补。公公可知药方?”
钟述眠不动声色收下,原则上来讲她是不能说的,不过嘛,只要不是她说出口的就行了。
“瞧我这记性,那药方偏门,实在记不住。娘娘不如去太医院问问碧太医,药方由他调配。”
“多谢公公。”唐闻舒立即改道去了太医院。
碧澄天听了唐闻舒来意,药的确是他开的,但不能乱给唐闻舒套用。
“娘娘也有不眠之症?夜里可会惊醒?”保险起见,碧澄天多问一句。
“不眠之症?”唐闻舒摇头,“不曾。”
“陛下称亭妃娘娘夜里时常惊醒,夙夜难眠,臣想许是不眠之症,对症开了安神药。”碧澄天道。
“有何功效?”
“可一夜安睡至天亮。”
唐闻舒脸上的表情缓和不少,他自己都没发现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不麻烦了,本宫好很多。”
他随便打发了碧澄天,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陆雅雅。
“见过娘娘。”陆雅雅在坤宁宫门口等了好一会。
“有什么事?”
“嫔妾想问问陛下的饮食喜好。”
唐闻舒近日送去的蟹粉酥她只吃了一半,想来是不大喜欢:“陛下喜甜食,本宫这里还有一盒桂花糕,你拿去便是。”
“多谢娘娘。”陆雅雅开开心心领了桂花糕回去。
外头阳光正盛,陆雅雅感到一阵晕眩,她眼前有些发黑,随后消失不见,许是没睡好的缘故。
夜里。
她为季儒卿准备一桌珍馐佳肴,看着桌上琳琅满目,陆雅雅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好想吃,可是不行,她在减肥。
季儒卿如约而至,这次她没有闻见甜到发腻的香味,嗅觉得以放松。面对陆雅雅,少了如临大敌的气氛。
“陛下请。”陆雅雅见桂花糕单调,于是加了蜂蜜润色。
季儒卿一口咬住色泽饱满的蜂蜜桂花糕,蓬松的桂花糕有着淡淡的清香,加入蜂蜜后香气被无限放大。
一顿饭几乎都是季儒卿在吃,陆雅雅象征性地用筷子翻动,营造出她吃过的假象,嘴里一星半点的油水也没有。
“你不吃吗?”季儒卿发现她碗里空空如也。
“嫔妾习惯不用晚膳。”话音刚落,陆雅雅肚子不给面子地叫唤了一声。
季儒卿没有放在心上:“这桂花糕是皇后给你的?”
“是,嫔妾向娘娘问了陛下的喜好。”陆雅雅又连忙补充一句,“不是投机取巧,是为了让陛下能够常来,嫔妾一人在这景阳宫总觉无聊。”
反正陛下都是要吃饭的,不如和她一起吃,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陆雅雅用余光打量季儒卿的表情。
“行。”季儒卿答应。总比在季离亭那吃不上饭好,或许他自己把自己当盘秀色可餐的菜了,觉得能符合季儒卿的胃口。
陆雅雅大喜,她正欲起身谢过陛下,突然天旋地转,季儒卿的脸在她面前消失不见。
季儒卿在她即将倒下去的那一刻拉住她的手,打横抱起时皱了皱眉,怎会如此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陆雅雅悠悠转醒:“嫔妾这是怎么了……”
季儒卿借着烛光,翻看她书架上的文心雕龙:“太医说你饥厥。怎么,宫中有人克扣你吃食?”
陆雅雅紧忙解释:“没有。”
“那是何故?”
陆雅雅扭扭捏捏了一阵,只好硬着头皮道出实情:“宫里都在传陛下好细腰,才会对亭妃娘娘爱不释手。”
“……谁传的。”看季儒卿不拔了他的舌头。
“嫔妾不知。”
“此事暂时搁置一边,朕见你寝宫多藏书,想必读过墨子,怎会不知细腰下场。”季儒卿道。
“若不能引起陛下注意,在这拜高踩低的宫中,下场也如同饿死。”陆雅雅如实道。她仅仅是位分低微的美人,在宫中如履薄冰。
季儒卿笑了,此番诚实的话可不多听:“既然如此,朕封你为德嫔。”
陆雅雅正欲下床谢恩,季儒卿拦住她:“不必多礼,桌上有八珍汤,睡前记得喝。朕见你也是爱书之人,养好之后随朕去文渊阁走走。还有朕不爱细腰,当以自己身体为重。”
陛下居然一口气和她说了这么多话,陆雅雅受宠若惊,谢恩的话挂在嘴角忘了说出口,只得不断点头以压住内心狂喜。
后宫接连传来喜讯,有人欢喜有人愁,范柒显然是愁的那一个。脸上早已爬满忧愁,嘴里叹出的是哀愁,脑子里想的是犯愁。
明明离家之前说好了要在宫中出人头地,一晃一年半过去了,他连陛下的影子都不曾见着。
范柒看着自己的行囊,心一横。
他如愿以偿见到了钟述眠,双手奉上为了打点人际关系而所剩无几的金银珠宝。
这点东西入不了钟述眠的眼,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你是?”钟述眠端着一杯茶,露出杯上的金龙盘柱纹。
范柒怎会看不出,那是陛下赏赐之物。而他和他的东西都一样低微,在钟述眠眼里不值一提。
“嫔妾来自东青书院,此番前来恳请公公为嫔妾在陛下面前提及几句。”范柒把头伏低,不敢抬头。
“东青书院……”钟述眠念叨着这四个字。
陛下和之前那女子似乎聊的挺投缘,她若真成了征北大将军,整个东青书院便跟着沾光,范柒的位分自然水涨船高。钟述眠此刻顺水推舟一把,卖范柒一个人情……
见钟述眠迟迟没有回应,范柒心里凉了一截,他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识相离开?可是钟述眠也没叫他起来。
直到他腿开始发麻,钟述眠才悠悠开口:“贵人请起,此事非咱家定夺,回去吧。”
这是逐客令吧,范柒不敢再多言,留下见面礼匆匆离去。这算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吗?为了这一面花光了家当,到头来还是没见到陛下。
钟述眠为他豁出去了,顶着龙颜大怒的风险替季儒卿翻了范柒的牌子。
她哆哆嗦嗦跪在季儒卿面前:“陛下,今夜臣替您翻了柒贵人的牌子。”
季儒卿抬眸看着她,语气不善:“这皇位你来坐如何?”
“不不不,臣绝无此意,是、是、是……”钟述眠牙齿都开始打颤,“柒贵人是东青书院的人,可笼络人心。二来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说陛下被妖妃所迷惑。”
“这么看来,你倒是在为朕着想?”季儒卿站起身,走到钟述眠身侧。
她抖如筛糠,生怕被季儒卿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季儒卿拿起范柒的牌子,放在手里摩挲着:“连朕都记不住的人,钟公公是如何发现后宫还有这号人的?”
一句话将钟述眠压得喘不过气,她在心里狂扇自己几十个大嘴巴子,就不应该未雨绸缪,聪明反被聪明误。
此时若是坐实她收了范柒的好处,说不定会被抄家,发现她这么多年藏了不少宝贝。否认的话,岂不是证明她与后宫妃子有染。
事到如今,钟述眠只得铤而走险:“是臣鬼迷心窍,柒贵人哭诉,臣一时心软,念他在宫中如浮萍,情不自禁想起了往事。”
“若非得陛下赏识,臣绝无今日。臣之忠心苍天可鉴!”
季儒卿不愿听她多嘴:“行了行了,下不为例。该罚依旧得罚,就罚你俸禄减半,家藏之物尽数充公。”
钟述眠猛然抬起头,对上季儒卿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的内心在滴血,心不甘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是……”
“以此为诫。”季儒卿拍了拍她的肩膀,扬长而去。
范柒在他的永和宫里来回踱步,终于盼来了季儒卿大驾光临的
好消息。
夜幕降临时,范柒的那点欣喜变成了慌乱,他用被子裹着自己,第一次侍寝难免害怕。
季儒卿一来便看见包成粽子的范柒,仅露出一个头。季儒卿端详了好一会,确实对这个人没啥印象。
“你在害怕?”季儒卿和他保持了一米的距离,范柒依旧畏畏缩缩不敢抬头。
“没、没有。”范柒担心扰了季儒卿兴致,豁出去解开厚重的布衾。
藏在布衾之下的是雪白的身躯,浑身上下只有一根红绳,他双腿交叠侧坐,双手环抱与胸前,整个人如含苞待放的花苞。
“你身上的红绳是何意?”季儒卿见他腰间系着一条红绳,尤为显目。
“这是书院的规矩,红绳代表完璧之身。”
季儒卿闻言勾起他腰间的红绳:“仅凭这个如何证明?”
范柒被红绳的摩擦蹭得心痒痒,眉目羞涩,带着哭腔:“陛下……请不要这样……”
他说着说着,一滴泪划过,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他只觉身体变得有些奇怪,心里有团火正以燎原之势席卷全身,他开始按耐不住那些微妙的变化。
“不要这样?这不是你向朕求来的吗?”季儒卿用力一扯,红绳断开,他一丝不挂。
范柒心头一颤,他很清楚红绳断裂意味着什么,过了今夜他不再是处子之身,他将真正成为陛下的人。
他深呼吸一口气,颤颤巍巍打开紧闭的双腿,一时间春光无限好。随后卸下了防备,露出嫩白的肌肤。
身体倒是诚实得很,脑袋却向另一侧偏移,双颊绯红似火烧云,眉目低垂泛起涟漪,薄唇微抿带着几分倔强。
他尽可能的调整自己的姿势,在季儒卿面前找寻最满意的角度,能最大限度将自己在她面前一览无余。只是他的脸红和白皙的身体形成了对比。
当季儒卿将手放在他的下巴上和她对视,范柒还是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这一点微小的变化被季儒卿尽收眼底。
“朕不勉强。”季儒卿收手。
“不,没有,是嫔妾失职。”范柒扯住她的衣角,苦苦哀求。
季儒卿没空理会他又当又立的表演,留下个决绝的背影转身离去。范柒眼睁睁看着她离去,欲语泪先流,陛下一定是厌烦他了,这让他日后如何在宫中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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